“……”我哪里都知道了啊摔!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那本羞耻日记里面都写了啥!什么伊人在水一方,什么冰雪聪明娇艳绝伦天真善良……那些词!有哪一个!能和我扯上关系的吗?!
我顾不上理他,埋头进羞耻日记里面拼命翻找着,试图寻找出能让我撇清关系的细节。最后,我终于翻到了页尾的那副画。
我眼前一亮,指着那幅画惊喜地说道:“师兄,我就知道你开玩笑的,你看,这才是你心上人啊,我哪有这么窈窕漂亮。我胆子小,你别跟我看玩笑了啊……”
重渊红着脸看了我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又扭捏起来。
“对……对不起,之前我不知道你……线条画得太柔软,下次我、我会注意用笔更硬朗些的。”
“……”
哦,你在鼎湖跳崖的时候看到我脱衣服之后,想到的就是“硬朗的线条”这种词吗?!
我无言地看着他,哪怕身为感动大荒好师妹,我也瞬间没了安慰他的耐性。我决定直截了当发卡。
“对不起,师兄,我觉得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可是……”
我的话还没说完,破庙外面突然就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啸。
重渊脸上的所有娇羞扭捏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倏地站起来,一手呛啷一声拔出长剑,目光如电地看向外面。
“来了。”他沉声道。
刚才发生的事情太多,我愣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我们在什么地方。这里是邪影之世,宋掌门当年准备研究什么是心魔的幻境。我们等了很久,这会儿,应该是所谓的心魔出现了。
我默默为自己的不顾重点忏悔了几秒钟,然后也抓着武器跟着重渊冲了出去。
我至今记得那惨绝人寰的一夜。
那一夜的偷袭,惊慌失措的太虚和弈剑弟子,藏在阴影里的魍魉刺客,还有……那一个个我眼看着却无能为力的,牺牲的同门。
我毫不意外地看到出现在外面的敌人,正是和之前一样,漫山遍野的妖魔,以及众妖群中的高大蒙面身影,那个可能是鬼方手下的妖魔魍魉。他身形半隐在阴影中,看到我们看着他的时候,斗篷下的嘴角弯出一个诡秘的笑。然后突然如雾气一样消散开来,丝丝缕缕渗透到了地面中。
“小心埋伏。”重渊说道,一边已经迅速提剑冲了出去。
之前真实世界里的那一夜,重渊还是没有清晰自我意识的邪影,仅凭着战斗的本能就能一人一剑斩杀群妖,现在他完全恢复了太虚观首席大师兄的模样,那些妖魔对他来说就像是砍瓜切菜一样,面上不动声色地就杀得一片血肉横飞。
我一边替重渊处理着零碎的妖魔,一边紧张地观察着脚下的地面,那个魍魉动作神不知鬼不觉的,谁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从地下蹦出来。因为精神太集中,手下一松就漏了一只小妖过去,重渊凌厉地一个转身,一剑刺死了那小妖怪。
“我们要这样战到什么时候?”我高声问道,“之前我们不是找到了传送神石逃脱了吗?难道我们要一直等到传送神石出现为止?”
重渊紧抿着嘴唇,并不回答我,看样子他也并不清楚我们到底在等什么。
心魔……什么是心魔?我的心魔到底是什么?
我怕死,怕同门死去,怕看到太虚观流离失所,怕每一个良善的人失去本心……可是这些,和这些妖魔又有什么关系?
哪怕出现的是西岐村的荒野、西陵城的义庄我都不会有什么奇怪,可这破庙……难道,真正缠着我的心魔,居然是战而不胜的失败吗?
我被这积极向上的心魔震惊了一下,突然听到一声阴恻恻的笑,我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就往地上看过去。
一张狰狞的面孔半露在地面上,正仰面对我笑着。
“师兄!那个魍魉!”我惊呼了一声,同时一剑对着他刺下去。
那妖魔轻松闪开我的攻击,土地对他来说如同水一样,他偏开几尺,对着我狠戾地一笑。
“你还不配……”
不配什么?
我还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就只见空气中诡异地荡了一下,他再次消失在空中。
“离远点!”重渊厉声喝道,“他随时可能再次出现,到我身后去!”
重渊给自己加上了观心咒,双目如电锐利地四处看着。这次那妖魔似乎并没有遁远,连我都能听到低沉的声音在脚下不断回响,我的心跳越来越快,一起紧张地观察着四周,突然之间,一道黑影从地面之下闪出来,刀光直奔着我面门刺来。
那一刻我看得真切,也许是准备得久了,脑海中一片空明,我以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冷静迅速调转剑身,狠狠对着黑影刺了下去。
我的手能清楚感到刺中的感觉,像是一团柔韧的筋络,有点恶心地在我剑下颤抖着。只是这感觉只是一闪而过,那黑影倏忽一扭,不知怎么就挣脱了我的剑,然后猛地越过我向重渊扑了过去。
灰白长发,蓝绿肤色,竟然不是刚才那个潜入地下的魍魉。
对于重渊我向来是极放心的。匆匆一眼确定不是那个大妖魔之后,我就迅速扭过了头继续搜索魍魉的下落了。然而过了很久,身后都不曾有动静,我忍不住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就望见了让我几乎无法相信的一幕。
重渊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妖魔,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空洞苍白,他甚至连抬起剑都忘了,只是仿佛断了呼吸一般看着它。
而妖魔的利爪,正插在他的胸腔中。他没有流血,只有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从缝隙里渗出来,缓慢消释在空气中。
39
“师……师兄?”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甚至忘了我这边的妖魔,忘了那个魍魉,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重渊的脸上仍然维持着那种空洞的苍白,他定定看着面前的妖魔,嘴唇轻轻动了一下。我离得并不近,只是不知为什么,却很清楚地听到了那句话。
“你不是……被我杀了吗……”
“师兄!”我大步跑过去,一只手扒上那个一直没有动弹的妖魔肩膀,用力往后一拉。它毫不反抗地被我转了过来,那张面孔就倒着映入了我的眼帘。
我万万没想到,这个我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种类的妖魔,竟然长了一张人类的面孔。
那是个看起来很英俊的中年男人,剑眉星目五官俊朗,只是却长着青蓝色的粗糙皮肤和一头灰白的长发,看上去半人半妖煞是恕K砬榇糁偷乜醋盼遥⒚挥卸值囊馑迹舨皇悄侵怀ぷ偶饫ψ拥氖秩匀辉诖笫π值男靥胖校沂窃趺匆膊幌嘈耪馐且恢谎У摹�
“师兄你……”我慌张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妖魔的手抽出来。咬了咬牙,我拔出剑,对着妖魔的手腕就猛地砍了下去。
“别!”重渊厉声喝道。之前一直丢了魂一样的他突然动了起来,不顾自己胸前的伤,他一只手用力抓住了我落下去的手臂。
“别动他!”重渊激动地大喊道,“他是……我不能再杀他一次!”
他的声音里充斥着浓烈的绝望,哪怕是之前在幻境中,他临死前的战斗中我都不曾见过这样的绝望。和现在比起来,那时的濒死简直是从容不迫的安详。
我们僵持的时候,附近的妖魔很奇怪地并没有攻上来。那个魍魉也浮出了地面,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静静看着我们。
他忽然对着我们遥遥伸出了一只手。
“你不配。”他哑声说道,“我在朔方城等你。”
说完,魍魉整个人都如同烟雾一样,突然崩裂消散在空气中。
不仅仅是他,从刚才重渊受伤开始就静止不动的妖魔们突然间如同浓墨入水,一个又一个化作烟雾消释在空气中。一个愣神的功夫,荒野之上已经变得空荡荡一片,好像它们不曾出现过一样。
紧接着,周围的景物也开始剥落。夜色树林,破庙黄土都如同融冰一般片片落下,不一会儿功夫就消失殆尽。
我和重渊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上,比之前我们经过的几个都大得多。我们脚下的石板上刻着古怪的印痕,凹槽之中微光正在缓缓熄灭。
重渊站在我前方不远处,他的脸色仍然苍白无比,只是胸前却并没有之前的伤口。
“那是幻觉。”重渊哑声道,“是为了让我们战胜自己内心的心魔……能把我们心中最绝望、最痛苦的一面,重新展现出来的幻觉。”
“是‘你’的心魔吧?”我看着他轻声说道。这一次我没有避开话题,我直直看着他的眼睛:“那个妖魔……到底是谁?为什么不让我伤害他,你说不能再杀他一次,又是什么意思?”
重渊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仿佛仍然处在刚才的一幕中,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恐惧神色。只是他却没有移开视线,如同自虐一样强迫自己和我对视着,过了很久,才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不能杀他……”重渊恍惚地低声喃喃着,“他……裴绍是我师父的爱人……我已经杀了他一次了,若是能让他活过来,我绝不会……”
重渊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我终于明白了在他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
重渊的师父朱翎,就是我曾经在门派演武中见到过的那个成熟美丽的女子,曾经有一个爱人。那个叫裴绍的男人贯穿了她所有的青春,在她还是个年轻女孩子的时候就和他相识,两人都是太虚观有名的青年才俊,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顺理成章就私定了终身。
裴绍年少有为,又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为了尽快得到足以匹配他的梦想的力量,他很快就把主意打到了太虚观最神秘的法术,邪影真言上面。
邪影是太虚弟子以心魔召唤出的妖魔怨念,传说中只要掌握了自己的心魔,就能得到超凡入圣的力量。
裴绍抱着这样的念头开始研究邪影,只是还没研究成功,就遇到了幽都入侵的战争。作为最优秀的一批弟子,他毫无疑问地成了首批支援前线的先锋队之一。
临去之前,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