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会因它主人的不同拥有不同的特征和颜色。〃
〃特征?颜色?〃海砂抬起头,零却眉头紧锁,直勾勾地望着那片空地。她这才知道他并不是在和她对话。
〃乳白色,谢尔盖?帛曳?他不是死了吗?背后是不是还有别的人在操纵?为什么我总感到有人在我的身边……〃零停止自语,目光收了回来,沉进眼底。
海砂又望了望前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乳白色的因子似乎在互相靠近凝结。
突然她觉得更不对了,一种比腐败的垃圾还要难闻的味道冲进了她的鼻子。腐蚀性的气味刺激着她鼻腔的同时,更让她产生了奇怪的联想。
似乎是被吃掉了内脏、躺在污水中的鸽子;又好像将近液化的肉上黑色沾手的黏液;还有一些金属锈蚀到手一碰就棉絮一样剥离一层红锈的腥臭。刹那间她竟然又觉得这气味是一只冰冷的手,穿过她的肋骨,抓住了她的心脏。
怎么回事?当她从气味的惊栗中缓过气来,再抬头,那些乳白色的因子已经汇聚成有形的东西了!
海砂不敢看,却控制不了自己。周围细小的乳白色因子越来越多地聚在一起,起初像烟雾一样虚幻,渐渐地出现了明晰的形态。渐变的最终,它们变成了一些乳白色塑料纸一样的片片,但是是那种曾经紧紧包裹在人体上的塑料纸。剥下来后,薄片上隐约有人形的凸起。
它们的嘴好像张开成不现实的大小,眼角和眉骨都垂得很低,鼻孔尽力地扩张着。而身体或是双手扭曲在胸前,或是脊梁骨畸形地弯曲着,每一个都似被强力压缩过一样。
就在海砂的双眼被迫被眼前的事物抓紧的同时,脑后发梢异常冰冷湿滑的触觉惊得她一震。光注意眼前,身后发生了什么她想都没有想。有什么东西已经粘在了她的头发上了,好像还顺着她的头发慢慢往她脖子上爬,从她的脖子延伸进了她的衣服。海砂感觉不到那个东西的具体形态,就是一种触觉,冰凉湿滑的恐怖触觉。她想回头,却只能将脖子摆成扭曲的角度。她的眼角尽力向后,试图逼迫自己看一眼到底那是什么东西。
海砂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背后的异常上了,冷不丁胸口忽地一凉,同样的触觉沿着她的胸膛也开始蔓延了。
海砂只能战栗地将头颅一寸一寸地转回来,眼角好像有什么东西了。她提上口气,一闭眼猛地彻底转过来,再睁开眼,双目正对着两个黑乎乎的洞,拉到不成比例的三角形的洞。愣了一下,她才意识到她正在和那些东西的眼睛对视呀!
〃啊!〃
海砂嘶声尖叫,双手无意识地在身体周围乱抓起来。背后突然伸过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整个抱了起来,从乳白色的东西中托举出来,继而将她甩了出去。
海砂被零抱起来,重重地摔在远处的草坪上;她爬起来,身上掉下来一大堆土。她撑着冰冷潮湿的土地,稍微镇定了一点。
可是她战战兢兢地再抬起头时,立即又给吓得惨叫,倒爬了好几米。
就在相隔她不到一步路的地方,有一个乳白色的巨大的茧。茧的表面不停地蠕动变化,无数个张大了口的脸和扭曲的身体绞缠在一起,流质一样相互挤压。
〃鬼!鬼!〃
海砂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向那个茧相反的方向拼命奔跑起来。赤裸的双脚,慌不择路地踩过郁金香和泥土上的碎石,流了血,她还完全没有知觉。强烈的恐惧感使她的身体此刻只能做一件事,那就是跑,跑得越远越好。
越远越好……
不对!一个念头忽然闪过海砂的脑海,有什么东西,很重要的东西,被她忘记了。
她猝然停住,腿上的肌肉疯狂地抽缩。那个茧还在不断地变大,更多乳白色的因子在那里聚集,好像……那中央有很美的食物。
她捂住嘴,她想她知道她忘了什么。
是零,零在茧的中央!
是零把我甩出来的!他救了我,他却被包围了。
滚烫的血从海砂的小腿和脚板刮破的伤口中涌了出来,温热黏稠的感觉让此刻的她觉得自己无比可耻。
〃零!你不要死!我来救你!〃
海砂几乎没有多想,便大叫着冲向那个让她恐惧的茧,不顾一切地用手抓向了它。
她的手才接触到那个茧的表面,那些乳白色流质的东西就迅速地粘上了她的手掌,水蛭一样蠕动着包裹上来,眨眼工夫就将她的双臂整个吞了进去。她顾不了这些,拼了命地在冰寒的流质中摸索零的身体,冷不丁背心兀地一冷。她这时才看了一眼自己。这一看,她几乎失声,她的身体就只剩头和脖子还露在外面了。
〃啊!〃
尖叫中,湿冷的触觉从她的颈部向上,冰冷的流质立即填塞到了喉咙,继而是鼻孔和耳朵。转瞬间,眼角都慢慢爬上了白色。极度的恐惧感侵蚀了她,身体有一种渐渐窒息的眩晕感,但正是这种眩晕感反而使她记起了些什么。
〃光明一族的能力,不论是操纵水还是火,那些水或者火都能够净化不洁的生命。〃
父亲好像这样说过。
〃水可以净化不洁……〃
一瞬间海砂清醒过来,但才张口,喉咙就被湿冷的流质填满了。那些东西还在拼命往里爬,好像要从里面彻底占领她。
吧嗒!
什么声音突兀地响了一下。海砂的耳朵应该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但这个声音却好像是从她身体内发出的,仿佛水珠凝结的惊醒之声。仅存在半边左眼视野中的暗黑天空上,两颗水珠,在被操纵似的相会,然后……凝结。
我不会失败的!这句话如地震般撼动了海砂已被束缚的柔弱的身体。
〃打开它!水的力量!〃
一道光芒在她眼前一闪而过,继而空中又什么都没有了。又是一道光芒,她看清楚了那是一把刀,一把水珠凝结而成的弯月形大刀悬浮在她的头顶。她缓缓地张开双眼,乳白色流质从她的脸上退了下去,那刀便如她的仆从,幻化成一道圆形的水之虹,从头顶倾泻而下。
水浸没过的地方,乳白色流质被水净化,消失干净。
海砂看着浑身湿透的自己,半月形晶莹的水刀卫星一样地环绕飞舞在她的身边,保护着她。
〃零?〃
海砂才脱离险境,转眼就看见茧的残部还包裹着零。她狠咬了一下嘴唇,举起手臂,指向茧,高喊道:〃去吧!净化它们!用水的纯净洗涤所有的罪恶!〃
纱网般的月光被水刀的光洁割裂开,呼啸着冲向黑暗中那个白得怪异的茧。
乳白色流质在波纹中化成夜晚干爽的风,茧之中,零缓缓睁开双眸。
〃你没事!〃海砂流着泪,拖着一双血迹斑斑的裸足,朝他走了过去,用她的手捧住了零的脸。
〃你没事。〃
说完这句,她身体一阵难以忍受的虚弱,倒了下去。
第七章 交错迷网
〃那是什么?〃透指着前方一个很大的样式很怪的房子问雪莉。
雪莉赶到他的身前,张望了一番,
〃是哥根霍夫公园的玻璃暖房。〃
雪莉记起飞机上海砂说的话,如果这个季节在这个公园里还能找到盛开的郁金香,那么只有那个地方了。
〃我们要去那里,那里与解开启示有关。〃
九月的哥根霍夫公园,只有这座暖房里还保持着适合郁金香开放的五六月份的气温。因此,如果他们要寻找的是正在盛放的郁金香,整个公园中只能有这一个地方了。
此刻天空中的朔月已经将近沉没,完全的黑暗就要君临大地。借着月光最后微弱如游丝般的光线,雪莉看到了花房内成千上万朵团缩着身体的娇艳花苞。
如果是在白天所有花朵盛放的情况下,她不敢想象这里该是一个多么幻妙、美得让人昏厥的地方。
〃好多,好多郁金香啊。〃紧跟在雪莉身后进入暖房的透感叹着,并不禁向花海中心走了几步。
他踩着花朵,走到花房中央的小路上。这个时候夜已经深得没有一点光线了,但奇怪的是另一些感觉似乎强烈了许多。
〃雪莉。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如果我感觉到了海琴,这有依据吗?比如说这是一种能力来着。〃
〃你呀!〃雪莉跃过花丛,跳到他身边道,〃挚友间都能互相感应,何况你还不是普通人。你感知到了海琴吗?他在哪里?〃
透眨着眼睛,缓缓抬起手臂,指向了路尽头的黑暗。
真正的黑暗,是眼睛不能适应的生铁的面罩。雪莉已经看不清楚任何东西了,不管是郁金香还是脚下的路。
〃我差点忘了!〃
透说着打了个响指,啪嚓一下,在他的左手上升起了一团火焰。
雪莉忘了这个家伙还会〃引火自焚〃,看着他点火后开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说:〃你走前面吧。〃
〃嗯。〃透开心得有点过了,冷不丁燃着火焰的左手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滋的一声,黑暗中有一条线状的物品被透的火焰点燃了,短暂地燃烧了一下,发出烧灼羊毛时的臭味,并掉落下一些丝状的灰尘。
〃什么东西呀?〃透引火去看,左边黑洞洞的一片,好像什么都没有。不过在火焰晃悠到略微高一点的地方时,透看到了一条线状的反光。
他将左臂伸过去了一点,看到了更多线状的反光。金色的线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但很有秩序,这个好像是……蛛网吗?
〃啊呀,一定是守园人太懒了,都长蜘蛛网了哎。〃
〃别胡说!怎么可能?你以为这是荒郊野外吗?〃
透不相信自己连蛛网都会认错,于是把左臂的火焰弄得更大了一些,指着前面道:〃你看,不是蛛网是什么?〃
雪莉凑过去仔细观察,很快就觉察出了蹊跷。透的火焰已经大到足以看清楚直径两三米的范围,而这个蛛网竟然填满了所有能够被她看到的空间。
〃透,你可以把火焰再弄大些吗?〃
〃当然可以,你要多大?〃
〃大到能照亮整个暖房!〃雪莉肯定地回答道。
〃整个暖房?〃透心想是要我放火烧屋吗?怎么将大到能照亮整个暖房的火焰制造出来,还不伤害到自己和引起火灾?
又要发明新能力了吗?我要变成发明家了。透想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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