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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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街-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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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是阴卦,阴属多雨,于农事也极为不利,望贵地信男善女重事龙神……”
  欲知事后如何,见下回。
  第三十五回    盘家底内议起新屋     点劳力外谋挖墙脚
  堂屋因接逻牌有过一番热闹,现在銮驾按照排定的日程,巡视沿溪水堰去了,人去堂空,只有天井石上灰烬还在风舞。
  景明同堂分执事们共享那份留下一半的猪蹄、猪尾、猪耳配酒,吃了败胙。把香案、旗帜等移交给三八公堂口,也就散了。
  经过工匠们一番修饰,又把堂屋一隔三室,即西间人住,中堂公用,东间存棺,景明觉得家业已初具规模,继续住堂屋有失体面,而且活人与僵尸共屋不祥。在晚饭后,一家都聚在灯下喝茶聊天,范氏因怕冷,早早坐进被窝,同玉莲、小彩彩在灯头磕瓜子,听取外间如何商议家计。因景聚、景连也在场,故而景芳、景花、玉林和小跟牢都在小松椅上扎堆坐下听时色。景明提出造新楼的构想,景山认为,家里劳动力多,工匠又是现成的,正好动手。当时购置西院就是准备造新楼的;景聚他初步匡算一下,如造幢对合要八百两,造幢先厅后堂楼大至约一千八百两。造全园那就可观了,再加百倍还不够,不要说我们小户人家,就是拥有四百石田的姜庚也只能造幢花厅。整个汤溪县也只有两个半全园,那就是兰贝石山人邵里一个,罗埠小何家一个,陶寺的陶成因剿盗有功,明朝皇帝下了一道圣旨,拨了十万两库银造全园,结果造了一半就化光了……
  “那前园是什么样儿的?”景芳悄悄地讯问,玉林附耳说道:“那就是大户人家的庄园哩,中间是花厅,前后左右都是堂楼,还有花苑,放养奇禽异兽,园内一派湖光山色,古木葱茏,连麻车、水碓都一应俱全,包罗万象,几百人住着可以老死不出户门。先前班主购置了热沁洲,意在造全园,可那几千两银子还不够当葱用哩!”
  景前含着竹烟管,不慌不忙地说:“这些年来的收支景明账上都有的,去年种了七八十石田,主熟才收二百六十担稻谷,除了皇粮国税,剩下一百四五拾担,全靠春花和麦、豆、粟等五谷杂粮,维持一家的吃喝用;糖房、麻车还不如前些年,散粉做了八百担,只有三成的挣头,麻车出车不出劳力,原说好五股归东的,去年因收不起菜子,降到三股,每股只挣利一百五六十担,一脱刮子也只不过四百五十担米,做了一张新油榨化了一百多担;那糖房只有年前节后有生意,挣七八十担,景聚修水碓,一年总共九十来担。早年购进的打石场——石坑,那开采的石磨、石门面、石条多有积压,不赚反亏;叶家瓦窑,专用白石泥枯竭,产量不如前年。零零碎碎收入支出,剩下不到六百担,其中一半还是水北贩米的赚头,按市价每担一两八结算,也只有一千两,可去年置了十八石田,办了一份嫁妆,讨了房媳妇,又支付长年伙计的工钱,人来客去的开支,衣裳五服的更换,能剩几何?当然库房里还有银两,那是留给兄弟娶亲用的。造屋的事我也盘算过,如造五间排厦,眼下是不成问题的,但将来各房娶齐了还是分不开的,至少要造幢前厅后堂楼,那里去筹这笔巨资?还不如一鼓作气,再发奋三五年,等手头钱粮充足,再动手也未尝不可!”
  景明那有不知家底的,去年收益一千叁佰多两,开支才七八百两,只要回拢支借纳欠的,筹集资一两千两银子唾手可得,既然兄长主意已定,做弟的也不好多言,造房的事就搁下了。
  次日大家又议起迎龙灯的事。阴阳街有三条祖龙,从正月十三起灯,迎到正月十五。还写了四夜戏,届时万人空巷,满街欢腾,祠堂举行盘龙灯会,凡是自扎的灯笼进场,都能分到一双馒首……
  大家正谈得热闹,朱兴朱旺来了,说正月十四是树丛沿的灯夜,客人很多,公婆指望儿媳能同他们见见面……
  景花的心思都倾注在连哥身上,又有景芳、玉林心性相投,那里肯回去?把头一扭,说:“你答应过的,让我养好身子,现在连元宵都没过,又来催了!”
  朱兴回道:“村上这么大的社火都不来接你,这边不见怪,那边难免有非议:大灯会的,亲朋好友都来了,可连自家媳妇都不接回来,况且客人们多半为了与你见上一面才来的,你不回去与他们照个面,这做人的道理怎么说得过去?”
  “妹夫说得在理,你如今是有家处的人啦,家里迎龙灯,你还要向龙王爷讨子媳,那有不回去之理。”景前对她与景连的事早有所闻,碍着母亲颜面没有发作,于是借题发挥:“你既已为人妇,就要守妇道,连自家迎灯都不回去,你怎么向公婆交待?无论如何,今天得回树丛沿去!”
  “你要我守妇道,他用了调包计,守夫道了吗?你是我的兄长罢了,眼下高堂还在,女儿的事还轮不到你作主,我今天偏不走,难道你用棍棒打出门不成?”景花气得大哭,母亲马上从内房赶出来:“你们都吃了枪药啦,景花不肯回去,事出有因哩,你做大哥的又不是不知道,有话可慢慢说么!”景聚开口了:“兄长所说的还是有道理的,那边迎灯理该回去,这样好啦,正月十五是阴阳街大灯夜,还不如正月十四一早叫景芳或玉林陪妹妹回家,观了灯,正月十五再回娘家观灯。正月里大家高兴,多跑点路又算得了什么?”朱兴见说,向大家作个环揖:“甚好,因家父又是灯会会主,但毕竟老了,精力不如前些年充沛,为儿的也要从旁策划,俗事繁忙,告辞了!”
  朱兴朱旺走后,景前送到门外,景花即随玉林到了西院歇息。
  姑嫂回进屋,景连早已房里等候,玉林为了让他们幽会,借口避出,可景花像失了魂似的,竟木然不动,那清澈的双眸落下两颗泪珠。景连刚提袖替她去揩,却被她挡开了,他不解地问:“今天你是怎么啦?”“没有什么!”她口虽然这么说,心里翻腾开,如今我是有夫之妇,有一副无形枷锁套在脖子上,再没有行动的自由,旁人的冷眼,兄长的责备还不够明白吗?母亲也再三叮咛:“你要是同弃儿弄出事来,姜立名声一倒,累及兄弟成家立业,到时连娘家的门都不让进……”
  两人相对流泪,心里苦楚又能向谁倾诉?半晌景花才说:“连哥,你我都待不下去,我们远走高飞罢,那怕卖唱讨乞,都强如这种日子!”
  “你耐心等着,我们总有远走高飞的那一天,天下这么大,那里不能安身,何苦划地为牢,苦捱日月!”
  ……
  正月十二是定工节,阴阳街闳济、姜庚、姜杰、姜乾、俊奎、姜顺、维虎、维彪等大户人家拥有村上大部分山场水域,又利用战乱或水旱灾害攫取了大批良田。他们除了转租佃户处,还要雇工耕种,那些没本钱租种田地的贫困户都以打工维持生计;因此社会上出现了诸如零工、长年、半长年、三轮工,田头等五花八门的出工形式。姜家除了散粉铺雇了余讨饭、余新等十几位长年外,只是春耕播种;夏收冬播雇些稻客或临时工。如今田地增多,产业扩大,那麻车也想收回自己开,因此已经物色了胡奶、贵青、风仪、封曾、兔唇、李坤烈、王坎、狗狗以取代华国云等人空缺,扩大生产的需求。
  景前吩咐家里备席酒,自去请诸位长年伙计来吃定工酒。
  余讨饭家就住在晒谷场边缘的草铺里,大门敞着,就在门口喊了两声,只听婆娘从黑洞洞铺房里应出声来:“是景前大哥么?我家死鬼被姜庚请去喝定工酒了!”
  “别听懒货胡说,我在后院浇菜哩!”他从屋后转出来,卸下粪桶,两手一摊说:“东家,难对会哩。我见你迟迟不来约工,就答应了姜庚老爷了。前些年打仗,男人们不是被曾爷募丁当炮灰就跑到长毛堆里去造反,十几年的拉锯战,瘟疫爆发都死光了,连壮得老虎都能打倒的绍宾都客死祁门。由于劳力奇缺,年米也增了。前些年数,用六担米就能请到一位不错长年,现在涨到八担。庚爷去年请了二十三位长工用不了一百八十担白米,今年用二百担还雇不到十八个,还得摊上十来个嘴边没毛的鬼曹。那个长年头,年米高到十六担,还说不肯来。意思叫我去顶职。我说我从来没做过田头,怕管不好四百石田,再说铺里对我不薄,我只好在家里干等着,可你迟迟不来相约,而庚老爷只管来催,直到今天才答应了他。”
  景前蹲在门前条石上吸烟,心中甚至为懊丧。一条瘦狗从狗洞里蹿了出来,把一群母鸡吓得扑翅四处逃窜,原来他家大女儿回来了,十七八岁的大姑娘都穿着满是布丁的破棉袄。一条裂开裤管的粗布裤竟露出白晰秀腿,她进去好一会,那婆娘才从被窝里爬来,忙着张罗着烧茶招待东家。景前打量那中年婆娘穿的灰不溜秋裤子也开了裂,原来从女儿身上刚换回来,现在母女共用一条裤的女儿不得不悠在被窝里了,一般长年伙计家境贫困可想而知,不一会,他女人捧茶出来说:“正月头,本来请到家里去坐,可我跟了他,住鸡窝里,小得连转屁股都没空档,只得委屈大哥在门外喝茶了。”
  “谁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自从那年被长毛烧了屋,我们至今还住堂屋哩!”景前慌忙站起来接住,瞧那女人虽然蓬头垢脸,却还端正清秀,要是生活在富裕人家,换上绫罗绸缎,一定比那些油光水亮的同年妇女还耐看。他就手喝了一口茶,放在刚端出来的跛脚几上,随手掏出一个纸包:“正月头的上门来,连点心都没带,这点小钱权当迟交押岁钱,给小孩买串鞭炮玩吧!”
  回到堂屋,见该聘请的长年伙计都来了,那景山听说姜庚持势挖自家墙脚,冒火三丈:“这个庚滑头,仗着有钱有势,竟然爬到我们头上撒尿!余讨饭是作坊顶梁柱,缺了他散粉铺怎么开张?”
  “别急,现在就完璧归赵!”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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