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公司让我保密……可是我实在忍不住了,那样子……丘荻,我现在完全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满地的血……”
“你先冷静点。现在你在家吗?一个人?”
“我……我在家。一个人……”他没女朋友,爸妈都在外地,所以在这里是租房子住的。
“你先别怕。我开车过来,把你接我家,我家有人,你别怕,别去想那个了。”大半夜的,我也懒得换衣服,就往睡衣外面套了件背心,穿着夹脚拖出去了。他拼命求我别挂电话,于是在开车去的路上,我终于听懂发生了什么事。
死去的模特——也就是之前脸部变成另外一个人的女孩子,她叫曾柔柔,是他们公司的模特,而且有后台。干这一行的如果没有点后台是很难顺风顺水的,总之凭着这个后台,公司已经替她签了几个合约,并且公费送她去整容。整容后出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了,关键就是她回去后就断了和别人的联系。
朋友是她的经纪人,公司联系不上她,就让他去找。于是他就在第二天去了曾柔柔的住处,可是没有人。
曾柔柔的这个住处是她的后台帮她租的,两人具体什么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我朋友姓许,就叫他阿许吧。
阿许看到曾柔柔住所的门前贴了招租广告,心里也搞不明白,难道曾柔柔换了住处?那为什么不和公司知会一声?当时他的想法是可能是上下消息的交接有延迟,于是打电话给自己的上级问了这件事情——但是,公司也不知道为什么模特已经换了住址。
又过了一天,公司和那个模特的后台老板确认了,老板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这个妹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按理来说,事情这样就算完了。人家说不定想换个人生理想去广大世界了呗——就这么过了五天,阿许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在一间出租房内有一具无名女尸,死了三天了,尸臭引来了附近邻居的注意,于是报了警。死者被人在胸口捅了三刀,身份难以确认,但是在她屋里的垃圾桶中发现了一张名片,上面是我朋友的电话。
“那个地方并不远,所以我是直接开车去现场的……尸体还没运走。丘荻……她……她倒在地上……她的脸……她的脸!”
阿许在车后座蜷成一团——他也只穿着睡衣,外面罩着一件薄大衣,胡子拉碴,看着十分可怜。
“你慢慢说。”我把车倒进家里的车库,周围渐渐暗了下来。“她的脸怎么了?”
“她的脸……”
阿许颤抖的声音在黑暗的车库里听起来格外诡异。我有点不舒服,想打开车内灯。只是手摸索了几次都没摸索到那里,只能继续滞留在这片黑暗里。
“她的脸……整个都没有了……被人……剥掉了……”
第37章 人面瘿瘤
手指轻轻颤了一下,终于碰到了那个开关。我看到后视镜里的阿许正从他大衣里颤颤巍巍摸索出打火机和烟,“不行,我车里不准抽烟。”
阿许抬起通红的眼眶说,丘荻,就一支。
“车里家里都不行,要不我陪你到屋外抽,抽完了进去?”我妈有慢支,所以我爸把烟戒了,再也没抽过。
“不,不!”他把烟和打火机一扔,连忙拉住我,“我不抽了,不抽了……我不要待在外面……”
阿许以前胆子就小,估计能被这件事情吓好久。我安慰他,“别想了,可能只是变态劫杀案。”
不过他的状态还是挺吓人的。
我带他回了家,给他泡了点速食汤,让他别吵闹,免得吓到我爸妈。阿许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上,第二天天亮了才回去的。今天曾柔柔的案子也见报了,凶手杀人后洗劫了出租房内的财物,然后将她的脸剥去。警方初步将嫌疑人锁定为她的几个仰慕者,因求爱不成怀恨在心导致的杀人劫财。
但这都不关我的事。阿许渐渐从惊惧中缓过来了,我也照常上班去了。老刘终于回来了,人黑了一圈,估计没少晒太阳。人多了也就轻松些了,国庆后科室的高强度工作还让大家有些不习惯,所以老刘今天中午请客,带所有人去隔壁的鼎泰丰吃一顿养养精神——除了我。
奶奶的,老子是日班……
中午大家都走了,就留我一个人待科室里看家,还不给带饭的,没人性。
我窝护士台蹭护士的盒饭,心里深刻体会到了三少的悲愤——那种大家都不带我玩的痛苦!超想报复社会!
我恶狠狠地嚼碎了一块萝卜,紧接着,就看到昆麒麟神色匆匆从外面冲进来。
我说你想干嘛?今天我出不去,日班。
他摇头,说,“这个地方要糟糕了。”
“啊?别闹。”我把盒饭一放,看看旁边几个正在玩手机的小护士——还好,她们没注意我们在说什么。“什么糟糕了?”
昆麒麟被我拉到了一边的示教室,这屋子现在简直是我们的会谈室。现在外面挺热的,他浑身是汗,从包里掏出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下去。等他一口气喝完刚要开口说,门外又冲进来一个人——猫也浑身是汗,面色惨白。
“东二区基本全都有了!”
这两人干什么啊?我嘴里还嚼着那块半生不熟的胡萝卜,也是第一次看到他们俩会急成这样。昆麒麟说,你跟我们来看看就知道了。
“日班,真心不能走!”我看他们样子不像开玩笑,可也不敢乱翘班。“这样吧,你们等等我,我叫个基地生上来顶个班?”
十分钟后,楼下两个闲着没事干的基地生就被我调了上来,反正午休睡哪都是睡,我说你们俩替我顶个日班,请你们喝奶茶啊。
看看他们好像没什么问题,昆麒麟就急着要走了。他们说问题出在东二区,东二区是老区新建,原来的旧楼改成了仓库楼,旁边的空地建了新的医美楼,专门就是给整容和美容的。原来那空地上建的是啥就不清楚了,应该不是什么大型建筑,否则医院里没法弄那么大的引爆工程。
猫带路,走向的是最老的仓库楼。这间仓库实在是太老了——七院在民国时期中西医文化互相冲击中建成的,最早的范围只有一间明朝老药局,那里作为门诊兼药房;再加上两栋五层小楼作为病房。这两栋楼现在都还留着,一间带着地下室的已经因为太老了所以封上了,另一间没有地下室的,则作为仓库,用来放一些废旧病床橱柜,这种东西几乎没人看得上,所以也没有保安看守。
正午,老仓库坐落在一片香樟树与水杉树林里,十分宁静。
昆麒麟拉开门,里面顿时一股烟尘涌了出来,把人呛的半死。这种地方不能常待的,否则肯定矽肺。我从口袋里摸出口罩戴上,其他两人就没这道具了,只能拿袖子捂住嘴。
“丘荻,你看。”
刚一进去,昆麒麟就指向了墙角——在一开始,我还以为那是几个堆积着的米白色布袋。可是仔细看就知道不是——那几个东西在动。
那是几个圆形的活物(?),在微微蠕动着。当猫推开铁门发出声音时,它们似乎是听见了什么,于是“转”了过来——我顿时感觉到头皮发麻,哪怕再恶心的东西都见过了,看到它的时候仍然有点反胃。
——那是五颗人头一样的“瘤”。有大有小,就像是没长成的葡萄,密密麻麻结在一起。
瘤上长着人面,似乎是一张女人的脸,我实在不想细看。旁边的猫抬头指指天花板,指指另外的角落,“这里也有——那里也有。二楼应该更是密密麻麻结满了。”
她指的那几个地方在更深的阴影里,那里的人头瘤就不止五颗六颗了,而是真的像一串葡萄那般,大大小小几十个结在一起。
我转过头,退出了仓库,感觉胸口有点发闷,“这是什么东西?”
“人头葡萄,或者叫人头瘿瘤。”昆麒麟显然也不想进去,而是跟我一起出来,带我走到树木茂盛的地方,指指上面的树干让我看。“这一片大概是国庆前开始疯狂繁衍增生的,医美楼和这个仓库里全部结满了。”
——香樟木和水杉树的树干上和仓库里一样,同样结着无数的人头瘿瘤,一串串肥大的肉球倒垂下来,不停蠕动。
“是女人的魂魄结成的。可能和他这次的老板有关。”猫抬头看了一眼,这女孩子心理素质极好,居然能仔仔细细去看,我都不想看。“你们发现没有,这人头瘿瘤的每张脸都是一样的。可能是一个人的魂魄……”
这种东西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我忍着恶心的感觉抬起头看了看,果然如她所说。
可是恶心归恶心,这张脸怎么好像在哪见过啊?
我们三个挪到了阳光充足的地方——这些东西似乎怕光,只敢生长在阴影里。我不停地想,自己到底在哪见过这张脸?
眉目细长,圆润匀称,还总是带着一种空洞的笑意……
肯定见过。
我正想着,昆麒麟就说,连医美楼里面也长满了,估计已经有人被附身了。
“什么?”
“附身啊。人面瘿瘤是很恶心的东西,一旦附身,几乎不可能完全剥离了。它和鬼魂附身不一样,是真的有实体的。那种被魂魄中强烈的电波常年影响的菌类会不断蔓延成长,把一片地方结满。如果进入那里的人符合它们附身的条件,那就很容易中招了。”
“那不是很危险吗?医美楼每天多少人进进出出啊?”
“所以不幸中的万幸,它很挑剔,一般不会轻易出手,除非受到威胁了才会随便附身。”猫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其实她也有点紧张,刚才在那都不敢大喘气。“这几年研究下来,体质比较差的、并且年龄、血型和形成瘿瘤的魂魄生前差不多的才行。还有个条件——必须有伤口。”
我问,被附身了会怎么样?
她想了想,道,“那大概……第一步,人的脸会慢慢变成和人面瘿瘤一样。第二步,会受到瘿瘤中残存的魂魄的影响,比如记忆的混乱啊,或者一个一辈子没听过温州话的人突然会说温州话啊……之类的吧。”
——曾柔柔?!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曾柔柔的脸,和她身上的变化!
“我知道一个来整容的模特,她应该被附身了!”
“被附身多久了?”
“那个……大概两个礼拜?而且人已经死了。”
昆麒麟和猫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