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但是观察了一段时间,你们的电脑上都没有工作台跳出现象。同时你电脑的桌面很干净,没有多余的文档,其他人的桌面都是系统默认的蓝天草地图,只有你的桌面背景是纯白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一言不发,只是理完了病史,保存好,拿起了这份茶特起身去护士台。就在我站起来的时候,昆麒麟拉住了我的手腕。
他看着我。我第一次直视这个人的眼睛。他的眼睛很细长,眼神明亮锐利。
“我知道你今天是夜班,墙上贴着排班表。”他说。“帮我一个忙。这个忙很好帮,你什么都不用做。”
————
我死活想不到,这人说的“什么都不用做”的帮忙,竟然是让我在示教室的床上睡一晚。
说实话是一点都不想帮他的,但是不帮,这人就和麻雀似的跟在旁边叽叽喳喳。反正只是在床上睡一晚,又不是和他睡一晚,睡就睡了,早点让这货死心也好。
“不过在这睡一晚上能怎么样?”我抱着自己的枕头,盯着那张雪白的床,“张主任背地里还有这种不为人知的爱好,我睡他屋里就能把人色诱出来?”
“那难说,要不然再叫点人过来一起睡,多种口味多种选择,色诱出张志仁的几率也大点。”昆麒麟说着,先爬上床躺下了。
“喂。”我叫他。
“咋了?快上来。”他居然还拍拍边上的空位。
“你下去。”
“哎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就因为是男人所以才要防着,你要是个妹子我就两眼放光地上了。下来。”
他被我嫌弃成这样,脸皮再厚也扛不住,只能自己默默爬下床。我躺上去,说,我胆子没那么小,你睡医生值班室去吧。
“别,我还是待这吧。”他也抱着枕头转了几圈,最后往床下一钻。“我睡床底下。”
他就真睡床底下了,过一会就没声了。
我也随便他,抱着枕头自顾自睡了。医生值班时候习惯把白大褂挂在附近,我就把它搁在椅背上了,万一病人有事,一套就能冲出去。
自己入睡一向快。说实话,其实我挺期待张志仁出现的,最好今晚就出现,告诉我,他只是工作压力太大,开车到附近的古镇散散心喝喝茶,放松心情陶冶情操,现在自我升华完了就回来继续为人民服务了。毕竟这人平时虽然不与我们亲近,但绝对不会坑人,从来不给我们添事情,同事一场,实在没有咒人家的必要。
——这一睡下去我就睡得死沉,再醒过来的时候是手机响了。
看了一眼屏幕,凌晨一点。亲戚来了条消息,说他们家孩子准备来S市了让我多担待云云。这家亲戚在我小时候走动得很多,可后来出国了没来往,所以也就疏远了。我看到消息就又掐了屏幕,想继续睡。
昆麒麟睡床下,难得安静,我也挺意外。
把手机搁下,我就继续睡下去。不过这一次没睡多久,就被一种声音吵醒了。
我迷迷糊糊爬起来,听那声音从哪来的。感觉好像这声音从床下面传来的,像有人在敲床板。
——这孙子果然不安分。我捶了一下床,“你别烦,觉得睡不舒服就去医生值班室睡,钥匙搁在办公室桌上的茶叶罐子里。”
那人没说话,继续敲床板。
——现在回想起来,这要是在自己家或是别处遇到这种状况,什么睡觉睡一半突然有人在床下敲床板,那肯定直接吓死——但我现在还挺镇定,是因为知道床下睡着昆麒麟。
可说心里话,现在也挺寒颤了。毕竟昆麒麟不说话,只是挠床板,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情况说不出话,只能这样来引起我的注意?那他出了什么事?声带撕裂?气胸?
而且床板被这样敲,我也完全睡不着,于是拿起了枕头边的笔电——笔电这东西很多医生都会备,说简单点就是个笔状小电筒,收病人时体检五官时会用得到。但这东西我平时不带,虽然有,但之前那支的电池用完了,我懒得换。只是经历了上一次示教室的事情,我就长了个心眼,今晚特地换好电池放在边上。
这玩意毕竟算个电筒,比手机屏幕的光要清楚许多。先照了照四周,不过没状况。然后光就扫到地板——可就在看到地板情况的一刹那,我脑子里嗡地一声,汗毛都炸起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示教室的地板上被人用白色颜料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不知是图案还是符文,排布整齐,不可能是随手画出来的——这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东西?是昆麒麟干的?
“昆麒麟?”我抓着床沿,左手捏着笔电,探身出去,想看清他在不在床下。可就在这时候,我的耳边再一次响起了那夜示教室里的声音。
“咯……咯……咯……”
这种呓语声是女人的,分不清是哭是笑。但身子的动作已经比脑子还要快一步,我探下身,床下的情况顿时一览无余——
一个穿着吊带裙的女人蜷缩在床底,正和我四目相对。
第6章 老板
接下来这几秒钟对我而言,简直一秒都能被拉长到几分钟。我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声,而且所有的血都轰得一下向头顶冲去。自己不是什么胆小的人,假设真的是夜班时候看到自己床下爬出一个女人,绝对不可能被吓到这种程度——但今天是真的被吓得一片空白了——整个示教室的地板上密密麻麻地被画满了符文,一圈一圈包围住我睡的床,你们想象一下那个情况吧,这张床上的我简直就和美剧里面那种巫术祭品一样,被困在花纹繁复的祭坛上。而正从床下缓缓爬出来的那个吊带裙女,我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那条吊带裙,那么我绝对没法断定这是个女人。
这个从床下爬出来的生物,它几乎不像个女人——这个生物的形态完全是不正常的,它的手脚很长,瘦的皮包骨头。并且它的皮肤——它全身的皮肤全部呈现一种极度干燥才会有的干裂,一定要找个相似的形容,那么就很像牛肉干。
那张已经和骷髅没什么两样的脸正迅速冲我靠近。我反手就把枕头扔了出去——别说冲过来的是个不明生物,就算真的是个妹子,一个枕头也打不走啊。
这其实不过是人的本能反应。枕头砸在它身上,几乎没砸掉对方一点血就落在了地上。然后我抡起的是自己的手机——不是日常用的手机,而是院内联系用的小手机。除了医院,其他行业应该也有所谓的小手机,类似于一个随身携带的内线电话,说白了就是个小巧无线电。
小手机实在太小了。当我把它丢出去的同时,它已经扑到了我身上,手机离手时完全没有准心,直接从侧边落了下去。
而且更要命的是我叫不出来——扔枕头,扔手机,看起来像是一分钟内发生的事情,实际不过是四秒钟左右。在我能开口前,它已经扼住了我的喉咙。这股力气大得吓人——几乎是立刻,耳边就响起了寰椎和枢椎之间摩擦出的、那种不太吉利的声音。
我眼前一片暗红——昏暗和血色交织在一起,连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也变得模糊了。这种因外力造成的强力压迫如果足够彪悍,可以在短短几秒内压断我的颈椎——接下来,如果我运气好,那我会当场失去意识,在一分钟内完全死亡;但如果运气不好,那我会侥幸活下来,再在今后的几十年里插着导尿管过着高位截瘫的生活。
——这样说吧,很多人会觉得,瘫痪很可怕,但他们接触到的瘫痪大多是报纸和杂志上的那些励志小故事或者心灵鸡汤,哪怕瘫痪,但只要心灵光明人间有爱,就可以爬进上帝给开的后门过上另一种精彩生活。
可我们接触的那些却是最现实的截瘫患者——二便失禁,经济困难,尿路感染,电解质紊乱,褥疮,精神失常,自杀倾向。什么美好都是骗人的,只有健全的人才会被那种心灵鸡汤感动,而真正的截瘫病人从来不会、也不喜欢看那种东西。而能够从这种状态中坚持下来、重新振奋人生的,那都是强者中的强者,真的。这样的人你别说让他截瘫,你就算只给他留一口气并把他扔到地中海孤岛上,他也可以坚持下来。而完全不会需要这种狗屁的心灵鸡汤的。
——这短短几秒的功夫,我已经几近丧失了抵抗能力。就在眼前的笔电光芒彻底微弱下去前,我听见了一阵铃声。
而同时,这股怪力刹那间松开了。
氧气几乎是以灌的程度重新回到我肺里,自己的身体凭借最后的本能翻下了床,抓住最近的可以被抓住的东西,拼命逃离那张床;我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已经难看极了,不用照镜子都猜得出。
那阵救命的铃声是从门外传来的。可我其实已经听不太清了——从极度受压骤然卸去所有的压力,我的颈动脉窦宛如经历了一次没有安全带的疯狂过山车,正处于歇菜边缘。又过了几秒,听觉开始稍稍恢复,心跳声好像打鼓一样响在脑海里。不能再动了。我告诉自己——如果还想活下去,就不能再动了;颈动脉窦随时可能给大脑传递一个错误的信息,让我全身的循环开始罢工。
此刻,麻木的手指下传来了好像砂砾一样的触感——地上有沙子吗?我也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隐约看到那些精密的绘图已经乱成一团——血流逐渐恢复了正常,而我也开始意识到,绘制那些白线的东西不是什么颜料,而是盐粒。
头上的灯亮了。一个人冲了进来。那铃声也变得更加响,丁零当啷在耳边乱响——我看见了昆麒麟。他是从外面进来的。
这孙子明明说好了睡床底的,果然又耍人。但现在的我也没精力和他计较了,说难听点,这家伙的出现简直让人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可很快我就不那么想了。
“丘荻,丘荻?”他想扶我起来。现在自己正平躺在地上,和挺尸一样吓人,他力气挺大的,扶着后颈就把我托了起来——你个傻子想害死我吗?!我心里暗骂,可喉咙又梗着说不出话,只能轻微摇头——他一定是误会了,竟然还想扶我站起来。
会有这样的情况,一大部分都是电视剧里害的——急救类科普实在太少,而随便哪个电视剧,无论现代的古代的,有人一下子从高处摔下来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