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照片是一个青年,看样子大概在二十七岁上下。我们俩听见是七院出事都愣了一下,心里有点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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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晚上吃完了饭,我和昆麒麟一起去那家私立医院看了阿鹿,不过他病房是空着的。这种私立医院的服务都很好,出入都会有护士盯着。前台的护士告诉我们,秋宫鹿刚才出去了。
“那在他病房里等吧。”我推开病房门,把东西都放椅子上,“反正总会回来的。”
阿鹿的病房可以说非常整齐,近乎于一丝不苟,床都是铺好的。他的输液架上还挂着一袋没冲的点滴,看了看,都是些补血药。
病人上街遛弯的事情果然在哪个医院都有,我估计他是去外头买点吃的,过一会就会回来。病房里的设施很好,这样的私立医院不管是设备还是服务都会比七院高个档次,当然费用也较高。我们坐沙发上等了大概有五分钟左右,病房门就开了——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我们都以为是阿鹿回来了,正要起身就叫他,结果就看到门前站着的那个人大概四五十岁年纪,黑外套,白灰格子衬衫,戴着眼镜,文绉绉的样子。
这个男的我肯定认得,但就一下子喊不出名字,只能一直盯着他。他也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有相同的尴尬。
“啊……那个,请问你是……?”到底对方年纪比较大,还是我开口比较好;他冲我笑笑,很温和的气质,说他姓裴。
裴……裴……
我琢磨着这个姓,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渐渐亮起来——裴……裴通明?!
——这人是七院的新任院长啊?!
病房里气氛一下子尴尬得要死——不管怎么说人家可算是我现在的顶头上司,居然见了面都没认出来!
这也不能怪我——我就是那种典型读读书升升职的,从来没有去搞过和领导的关系,裴通明以前一直是个默默无闻的副院长,这个人很低调,精力大多扔学术上面了,他当了院长之后也没烧三把火,就是很平静地过渡过去,拉了几个科室主任开个院会,没有搞全院大演讲那一套。我到了七院之后见过他本人的次数不超过三次,至于照片那种东西你们也懂的,看照片和看真人完全不一样。
“你是外科的小丘吧?”他笑笑,把手上提的东西放在了床头柜,“那天还在新闻上看到你。没事吧?老病房楼那件事情挺多人受伤的。”
“没事没事!”我紧张得要死——不过看院长的样子像是没上心。“不好意思,之前都没怎么见过,所以一下子……”
“正常的。又不是明星,怎么会到哪人都认识?医院里不认识我的人还挺多的,以后该多到处串串门。”他从袋子里掏出两个橘子——那里面装的好像都是水果。“小丘你们拿去吃吧。”
“不,这怎么好意思。”我说,“院长怎么会来这?”
“你们又怎么会来这的?”
“来看望朋友。就是之前老病房楼那事,不是还发生了枪击吗,我朋友就是那时候受伤了。”
他点点头,“原来秋宫先生是你朋友啊。那真巧了,老病房楼里一批设备被烧了,刚好需要采购,他们公司的人告诉我他在中国,所以想和他谈一下……好不容易打听到他现在在这,结果就遇到了小丘你们。”
原来是找阿鹿他们家买设备的。这巧合也太惊人了,居然能在这里撞上。
我正纠结该说些什么好,旁边的昆麒麟就接过了橘子,“最近不太平,刚才还看到新闻说医院又病人失踪。”
“哦,那个病人啊……”他显然也知道,坐在我们边上的沙发上剥了个橘子。“住挺久的。小伙子原来是个开地铁的,后来地铁出事了,他受了些刺激,就在康复科疗养,也说不出什么病……”
他话还没说完,病房门就又被打开了——这次真的是阿鹿回来了。这人穿着这个医院的青色病员服,就是有些像古装的深衣,单侧系带的那种,外面罩了件米色外套。看上去清减了些,不过精神不错,手里还提着个牛皮纸袋,上面印着东京布丁的LOGO——原来是嘴馋了出去买甜食的。
阿鹿没想到病房会那么多人,也挺意外的。
“你就是七院的裴院长吧?”他把布丁纸袋放下,对裴通明行了个礼。“初次见面,我是秋宫鹿。”
“啊,对对,之前打过电话的。”裴通明过去握住他的手,“没想到秋宫先生那么年轻,还和我们医院的小丘认识。”
“我们从小就认识了。”他的目光越过裴通明的肩头落在我们身上,点了点头。“这地方太小了,我们出去坐坐吧?”
“哎那怎么行,你还有伤呢。”我连忙拦住他——这位发小太拼,说不定能为了说个话就跑静安寺久光那的星巴克。“我们就是来看看你好不好,你没事就行了呀——裴院长还有要紧事呢,我们不打扰你们,先走了。”
“不坐坐?”
“不不不,真的走了啊。你们好好聊!”
一说完我就扯着昆麒麟逃了。
第57章 地铁轨道
出病院时候简直和逃一样。昆麒麟说你吓什么啊,你们院长会吃人吗?
“压抑不压抑啊,人家谈生意呢,我们杵中间干啥。”
“哦,我知道了,万一两边砍价抬价的你不知道帮谁好对吧。”他拍拍我肩膀,笑得很欠揍,“哥哥我懂,是挺难办的……哎,不过你们院长挺亲力亲为的啊,居然会亲自去。”
“裴通明就是这个性子吧,不喜欢玩虚的。”
“那挺好啊。我看你以前累死累活的,现在换老板了,说不定会是个有良心的?”
——我累死累活还不都是被你连累的?!我瞪了他一眼。不过这人一点自觉都没有,还在嘀咕着要去找夜宵吃。这才几点啊就要吃夜宵……结果自己也开始饿了。
算了,找地方吃点吧。
我开手机查了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店,倒是有一家做炸料的小店就在旁边街上。这一片被上海人称作医院街,是医院的密集区,七院和几个有名的专科医院都在这,包括阿鹿现在住的那个私立医院。有医院和学校的地方开什么店都赚钱,所以这家炸料店哪怕过了饭点了都还很热闹。
店里就最后一张小桌了,两个大男人缩在角落里有些束手束脚的,店很小,但是里面塞满了客人。我们叫了啤酒和炸里脊肉串,准备快点吃完快点走人。
就在付完钱后,昆麒麟突然打了个响指,让我看向墙角。
我以为他意思是遇到熟人了,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一个男的蹲在那里——这个人穿着病员服。在炸料店会看到病人也不奇怪啊,附近都是医院呢。
我正想笑他少见多怪,却见到昆麒麟用手指沾了啤酒,在木桌面上草草写了两个字。
“影子”。
这下再明白不过了——我猛地转过头,蹲在那的那个病人果然没有影子!
“别看他!”他低声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里人太多了,不好动手的。”
可是说的时候已经太迟了。那个人转过了头,和我对上了眼神。紧接着他的身影立刻消散在了眼前,不见了踪迹。
去……去哪了?
我就觉得一阵恶寒,本能地朝昆麒麟那挪了挪。不过那人挺淡定的,让我别太在意。我也知道,这种事情越在意越是容易出鬼,还不如别去想。
出了这事,我也没有什么吃夜宵的心情了,随便喝了两杯啤酒就了事了。今天是昆麒麟开车接我去道观的,所以自己的车还停在七院,去拿车倒是不远,只是喝了酒不好开车,就决定坐地铁回去,明天早上再蹭我爸的车上班。
现在大概晚上八九点,路上人还挺多的。几个大商圈已经开始搞万圣节促销了,街道上到处都是小情侣在走来走去。我有些想小顾了,就发了条消息给她,可是她还是没回。
十一号线坐两站就到家了,我下了站台,站在边上候车。现在坐地铁的人不多,十一号线本来也不是什么热门线路,候车线边上就零零散散七八个人。现在大多数站点的地铁候车线前面都有一个玻璃门,地铁完全停下后才会开启,但是这个站点没有。我站在那边,感觉风呼呼刮在脸上,转头就能看到隧道尽头有金色的光渐渐靠近。车来了。
我把手机搁兜里,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线后。地铁大概还有十来秒就会进站,候车点又多了几个人,还有一堆学生,不知道是不是结伴出来玩的——现在的学生胆子都大,敢在外面待到很晚。
——可就在这时候,自己感到背后猛的被人推了一把。
那人力气太大了,而且措不及防——我简直是直接腾空往前摔去。眼前是一片金光,是已经靠近的地铁车头!风在剧烈呼啸,轮子擦过铁轨发出的声音,人们的尖叫声——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直直向下摔去。
有人推我下去的,这一点自己很确定!不是滑跤也不是被风刮的,是被人推下去的!
——有人要我死!
然而下一秒,又是一股巨力拉住了我的后领,用力将我拽了回去——这个人下手很准,当我被拉出候车线的时候,地铁的车厢几乎是擦着我鼻尖过去的。
再迟那么半秒我就会被碾成一滩肉酱。
被他拉出来之后我跌坐在地,整个人一点力气都没有。地铁停住了,站台两侧的控制门都打开,调度员从里面跑了出来;人群围着我,一时没人敢说话,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一个调度员回去开了信号,示意事故排除,地铁可以继续通行了。另一个人把我摁住,问我是怎么回事。我猛摇头,说自己是被人推下去的,然后被人救了。
对了!救我的那个人呢?
我在人群中左右看了看,想和那个人道谢;结果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学生堆里有一张熟悉的脸,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黑很好看。
——是昆鸣啊……
刚才没发现,现在才感觉到自己满头的冷汗。昆鸣旁边的学生和他穿着一样的白色短袖校服,看样子是同学。
“小昆……幸好你在啊……”
说起来也挺丢人的,我一个快三十的大老爷们,看到个高中生和看到神兵天降一样。昆鸣这孩子给人的感觉和昆麒麟完全不一样,特别靠谱,特别稳重。他看我没事,就点点头,“嗯。”
“好巧啊。”
“嗯。”
“我……我刚和你师……和昆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