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在黑暗中看电影,看的眼泪直流。
仿佛身边又坐着两个人,康渺渺、宁兴国,他们在天堂恋爱,自己在人间漂流。不是应该庆祝吗,过这样衣食无忧的日子。
直到散场,还是坐着,人群已经散去,泪痕已经变干。恍惚的走出电影院,脑子里空空的。
上了车,又不知道要去哪里。想起徐赛寒,他应该在办公室?于是朝他的方向走去,是的,还有他,至少他是爱着自己的。
宗秀玉说的是非常有道理,徐宝山的确是个杀人恶魔,是北伐革命路上的绊脚石,但自己暂时不想破坏这平静的生活,有好饭吃,有好衣穿,有人伺候有人疼惜,还没享受够呢,自己怎能忍心把这些打破。
很快黄包车到了督军府,守卫说徐赛寒已经回去了。
这么早就回去,还说自己忙,结婚以后的男人撒谎的功夫就比结婚前要厉害很多,沈淑贤摇摇头,逛了逛路边的一些小店,以前自己在学校时经常溜出来逛,淘些便宜又好用的东西回去,康渺渺和罗小苑还经常羡慕她淘宝和还价的功夫,如今一切物是人非,也不知道罗小苑现在在哪里,过的怎样。
回家时正好在门口见徐宝山跟艾仕文告别,问道,“爹,赛寒没跟您一块回来?”
“嗯,他跟郑华去租界办事了。你吃饭了吗淑贤。”徐宝山今天看见沈淑贤好像有点底气不足。
沈淑贤是非常敏感的,回道,“吃过了,今天艾先生给您带了什么宝贝?”
徐宝山道,“没什么,我没看中,叫他回去了。”
沈淑贤点点头,回屋。
她知道徐宝山买了那个真瓶,只是不点破,心里却充满感激。
晚上徐赛寒回来的时候,沈淑贤装作睡着了,他洗澡洗了很久,即便如此,还是能闻到他身上的香味,不是香水,也不是酒,是胭脂的味道。
沈淑贤不敢哭,只是趁他睡着了,自己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看池塘里的荷花,在月光下显得败落凄凉,那是逃脱不了的过程。
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
色夺歌人脸,香乱舞衣风。名莲自可念,况复两心同。
两心同,现在呢。
(六十八)
徐赛璐跟张思倪的相遇特别象老天的精心安排,她逃课老师是管不着的,谁都知道她老子是谁,不高兴一枪子崩了自己也就是赔点钱的事情,不赔钱也算是白死。玩的好的那些女生围绕在徐赛璐身边也只是因为他们家有钱又有势。徐赛璐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学校没有男生,男老师又长的不好看,一点意思也没有。
溜出去逛的时候晴空万里,懒得带伞。偏又下了大雨,起初只是闷热,她正拿着一块菠萝一边吃在大街上看杂耍,忽然大风一起,雨就哗啦啦的泼下来,躲闪不及,见前面古色古香考究的大门,上面刻着隶书大字“苏北农学院”,先避避雨再说。
似乎没有停的意味,很快街道上的积水过了行人的膝盖,黄包车都是坐满了人,没有空车。徐赛璐气的跺脚,干什么要逃课啊,否则这会应该坐在宿舍里安稳的睡觉了。
一阵风吹来,徐赛璐打了个大喷嚏。
门口屋檐的水滴滴答答,比外面的雨更大,这时头顶忽然多了一把大伞,是个男生,英俊高大的男生,徐赛璐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头看脚尖,她穿的是校服,头发很乖巧的放在肩膀两旁,弄湿了,雨水顺着头发滴滴答答的身上坠,衣服有点透明。
“你是新会女校的吧?”张思倪道。
徐赛璐惊讶的张开嘴巴,“你怎么知道的?”
抬头瞬间看见张思倪嘴角淡淡的笑,像是一道彩虹挂在天边,他又说话了,“你的校服告诉了我,经常有新会女校的人在这附近买东西。”
“原来是这样,还以为你有亲戚在我们学校呢。”徐赛璐甩了甩头发,象条小狗,在帅哥伞下一点都不注意形象。
“没有,雨这么大,我送你回去吧。”张思倪把伞倾斜到徐赛璐这边,“我叫张思倪,你呢?”
“我啊。”徐赛璐转了转眼珠子想,要是我说了真名,万一他喜欢上我了就去学校打听我,知道我是徐宝山的女儿,他会不会怕老爸这样的人,又或者是因为自己特殊的身份和地位让这场美妙的邂逅有着庸俗的过程和意料之中的结局呢。
徐赛璐想的很多,她希望自己喜欢的那个男子以同样热烈的方式喜欢自己。
张思倪一边领着她走在街角水浅的地方一边道,“小心点。”
“我叫余贝璐。”徐赛璐慌乱之中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雨稍微小了些,看见有辆空车,张思倪招了手,“雨伞给你带着,你坐车回学校,下次出门记得看天气啊小妹妹。”
徐赛璐一边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一边想,小妹妹,他年纪很大了吗?在车上一边念着张思倪的名字,念着念着竟然睡着了,在颠簸的车上,做了生平第一个关于男人的梦,身体轻飘飘的,是张思倪的双手托起了自己。
看着宿舍墙角那把油纸伞,听着窗外的雨打着窗户劈劈啪啪的声音,徐赛璐在半夜醒来,不知道那个姓张的男生还会不会出现。天知道他怎么那么好看,又那么高,比哥哥还高,是不是从小被人扯着骨头长的。
醒来的时候身上软趴趴的象躺在云朵上,一句话也不出来,半天才抬起眼皮,眼睛都是红肿的,只是摇摇手,意思是叫同室的女生通知老师今天不去上课了。
宗秀玉听讯后来探望,放了一块凉水浸泡后毛巾敷在她额头,“好点了吗?”
“谢谢,帮我挂个电话给我爹,叫他赶快派车接我,我可能要死了。”徐赛璐觉得鼻孔里简直要喷火出来,用尽力气说出一句话,瘫在床上,眼睛闭的紧紧的。
徐宝山在电话里道谢,又不放心徐赛璐的情况,又补了一句,“宗校长啊,让她别动,看好她,我马上就来,千万不要让这丫头乱跑乱动。”
宗秀玉觉得徐宝山虽然不是个好人,但却是个好父亲。
(六十九)
宗秀玉觉得徐宝山虽然不是个好人,但却是个好父亲。
他是自己开车来接的,副官坐在后面。
徐赛璐一看父亲来了,眼泪流下来,也不说话,把头扭到一边。
徐宝山大吼,“谁叫你去淋雨了,你这个蠢丫头,你把老子给急死了,叫你带伞不带伞,你是不是非得气死老子不可。”
周围的人可能觉得感冒发烧没什么大不了,犯不着这样暴跳如雷,其实在徐赛璐四岁那年,跟着徐宝山外出时撞上倾盆大雨,结果回来后这妞发高烧、咳嗽、气促,还出现了胸闷和呼吸衰竭,那老中医曾经告诫说,切忌受寒、淋雨,否则可能小命不保。
仁济医院内科的大门口站着四个持枪士兵,所有病人一律不准进入。徐赛璐被抬到就诊室,那中医束手无策,“徐大人,贵千金乃正气受损,外感风热、风寒之邪,邪犯肺卫,肺气不宣,继热入气分,内传营血,甚则邪热内陷所致,之前就已经屡犯……。可惜敝院的王一真大夫年前已经去世了,他生前就是治此病的高手。”
徐宝山气急败坏的抓着那老头的脖子,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我还不知道王一真死了啊,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把握医我女儿,我带人扫平你这家破医院。”
常院长连滚带爬的赶来,“大人息怒,恐怕贵千金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那老中医赶紧点头,“我先开点药稳定一下病情。”
用的是南沙参和桑白皮以及川贝粉,就地煎熬,喂了她喝下,睡最好的病房。下午静宜和沈淑娴带着徐赛璐的随身衣物过来,配了一个佣人在病房照顾起居。
徐宝山焦躁不安,徐赛璐的肺炎是旧疾,这次似乎特别严重,这家是扬州最好的医院了,连院长都说没把握,女儿养这么大了,看她平时活蹦乱跳的样子,再看看现在脸色苍白的睡在病房,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然而又想不到办法,只能干着急。
每天都来看她,但病情似乎一天天严重,最好的药都用上了,还是无济于事。甚至她看到家里人都不愿意多说话,怕说些丧气话连自己都觉得讨厌自己,镜子里的脸一天天苍白,腮凹陷下去,穿着病服不梳头到外头走走别人肯定以为是只鬼。
只有生病的时候才知道健康的重要。
(七十)
沈淑娴与徐赛璐两人在病房,徐赛璐拉着她的手,“我大概会死了。”
有点难过,这么年轻的女孩子说这样的话,沈淑贤安慰道,“没关系,你父亲正在四处找医生。你很快就能好过来的。”
“羡慕你。”徐赛璐的脸色苍白,咳嗽了一阵,“我哥那么爱你,而我,连恋爱的滋味都没尝试的。他们都说我是傻孩子”
沈淑娴笑笑,摸了摸她的头发,“傻孩子,你怎么会是傻孩子呢。”
徐赛璐说有点冷。
这会徐宝山和仁济医院的常院长一同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男子,是熟悉的声音,徐赛璐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小屁股扭啊扭的。
怎么可能是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个男子的名字叫张思倪。他怎么来这里了,糟糕,头发刚才被沈淑娴弄乱了,还没洗脸,嘴唇肯定也是难看的青色,他怎么这个时候来。
徐宝山弯腰下去对徐赛璐说,“这是张医生,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听说你的病马上过来了。”
张思倪看着她,笑了一下。
这一笑就像兴奋剂,徐赛璐说话比炒豆子还快,“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是怎么认识你的,他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是宗校长推荐的。”徐宝山哭笑不得,看见帅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按着女儿躺下。
诊断时间,一切闲人皆退去。阳光透过窗帘�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