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翻墙而过。这是康渺渺第一次踏入禁区,十分兴奋。夏天的萤火虫躲在草丛里打着灯笼好奇张望,野草长的很高,那些无名的小坟包凹凸不平,有几棵旱柳随着风飘着。
“这里好凉快啊先生。”康渺渺坐在一块石头上,脸色通红,还好是晚上,看不见,自己庆幸了一下,手不停的弄额头前的刘海,怕不整齐。
宁兴国也陪着在旁边坐下,二人距离并不远,可以闻到康渺渺身上的香气,有点花露水混合着的奶香。
“这里很危险,你有什么事情赶紧说。”宁兴国的确也感觉到冷,奇怪,夏天,这里为什么感觉到凉意,难道真如传闻中所说,有鬼?
康渺渺凑近了,大眼睛盯着宁兴国,“先生,你是革命党吧?”
宁兴国的冷汗终于流下来,从额头一直到脸颊,“是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嘛。”康渺渺得意的笑道,“当时校长介绍你的时候我感觉他在撒谎,还有你那一脸浩然正气的样子,你讲课的时候说到袁世凯那个愤怒的样子,我就觉得你就是革命党。”
宁兴国再次环顾四周,小声道,“你这个小丫头,别乱说啊,小心……”宁兴国做了个杀头的动作。
康渺渺脸上恢复认真的表情,“嗯,我知道了,这是我们的秘密。”
宁兴国吁了一口气,还没入正题呢,赶紧道,“你年级还小,要将精力放在学习上,不要多想,先生我是结婚过的。”
只能出此下策了,这个女孩生的这么漂亮,自己将来还是要去打仗,只是现在时势不好,呆在学校是宗秀玉的好意,谁知道明天自己会在哪里,别耽误了这个丫头。
“先生,我是认真的。”康渺渺站了起来,“你在撒谎,我知道的。我从第一眼见到先生就知道我这一辈子都要追随先生的,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要跟着先生。”
他抱着她,听着她的心跳。
沈淑贤此时在作噩梦,被一只狼从后面追赶,然后狼搭上了她的肩膀,一回头,狼巨大的嘴就含住了她的头,牙齿尖锐,甚至可以闻得到狼嘴里的腥臭。死了,这次真的死了。忽然一阵枪响,狼的身体流血,猎人站在自己眼前,是宁兴国。
宁兴国在跟康渺渺聊天。康渺渺说要听袁世凯的故事,宁兴国先骂了句这个卖国贼,然后开始道,“袁世凯这个老贼每日习惯午睡两小时,睡醒后必先喝茶,使用一只最心爱的玉制茶杯。有一天小厮端茶时突见袁所睡的床上躺着一只大癞蛤蟆,这一惊,失手便把玉杯跌落地上,当然四分五裂。幸好没有惊醒袁世凯,小厮吓得哭了起来,慌忙把地上扫净,便去找袁世凯的一位老家人请教。老家人见小厮吓得哭哭啼啼,便动了恻隐之心,乃教他如此这般。待袁世凯午觉睡醒,小厮换了一个茶杯奉茶,袁接过来大为疑惑,便问道:“玉杯呢?”小厮战战兢兢地回答:“求大人开恩,小的打碎了。”袁大怒:“打碎了,这还了得。”小厮眼泪已流了出来,细声地说:“小的端茶进来时,看见床上睡的不是大人。”袁厉声问:“是什么?”小厮说:“是一条五爪金龙横躺在床上,小的吓了一大跳,一不小心便把玉杯跌碎了。”袁的面色突然好转,声调也缓和下来说:“胡说,不许在外边讲,让我听见打断你的狗腿。”袁说完便在抽屉里拿出十块洋钱给小厮说:“这个赏给你。”小厮接了赏钱,欢天喜地而去,一场天大的祸事便如此这般化为乌有。”
讲完以后,康渺渺一脸崇拜,“他怎么这么蠢哦。”
宁兴国捏捏她的小脸,“其实袁并不是一个糊涂虫,他平素头脑很清楚,为什么却会相信这种鬼话,利令智昏呢?西方人有句谚语:大人物常在仆人面前露出马脚。那仆人其实也深懂官场中的一切,同时跟袁久了,摸透了袁的脾气和弱点,所以轻轻一指点,便让自己化挨责为受奖了。”
“那还真是好玩呢。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啊?”康渺渺靠在他肩膀上朝脖子吹气,一点也不害怕周围的坟包,反而觉得这里很安全,即时有鬼,鬼都会怕身边这个男人。
宁兴国说道,“癞蛤蟆和袁世凯的传说在部队里传说很广的,当袁就任临时大总统时就有“南下洼”蛤蟆结队朝王的怪事,那时候真的出现了一大群蛤蟆。袁大总统举行祀天大典,北方争传是“蛤蟆祭天”。还穿着汉服呢,简直就是……”
“那袁总统的人现在是不是会派人到处抓你?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康渺渺越说越高兴。
“我怕他干什么,我现在在学校好的很,大不了被抓,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他袁世凯是癞蛤蟆难过端午节。哼!”宁兴国抓紧了拳头。
(后来事实证明宁兴国说的是对的,袁死在民国5年6月6日,早一天袁已人事不知,6月5日正是旧历5月5日端午节。当时还有人说袁断气时,床下跳出一个大蛤蟆,怒目而视,不知所终。)
沈淑贤从床上腾的一下坐起来,这个噩梦把自己吓出了眼泪,多亏宁兴国,否则自己就被那匹狼给咬死了。再睡下去,再也睡不着了。
阴花三月 正文 第6章
章节字数:1710 更新时间:08…08…09 13:21
于是三人看电影,沈淑贤尽量表现的不那么尴尬。她靠着康渺渺坐着,电影演了什么她一点也不记得,她只是看见宁兴国抓住康渺渺的手,眼睛有点痛。
不知道跟先生牵手的感觉是什么样子,大概这一辈子也难以如愿了罢。他们叫自己出来,无非是带个幌子,万一被熟人看见,好歹也可以算是三人同游,毕竟人们的眼里,孤男寡女总是没什么好事。
宗秀玉也忙,忙什么,没有人敢问。虽说宁兴国是董事倪安雅推荐过来的人,但以前的教训太深刻了,不能随便相信人,根据宁兴国这几个月的表现看,也不能确定他就是可靠的。虽说以前是参加过讨袁的军队,人心叵测,暂时不能让他知道任何事情。
慢慢的,沈淑贤的眼睛一片模糊,头慢慢的往后仰。康渺渺与宁兴国四目相对,幸福的呼吸彼此的呼吸,越来越近。
“啊――――――”一声尖叫。
电影院里的人本来就不多,这么一喊,还以为空袭了,纷纷逃窜。漆黑的电影院里,康渺渺一脸疑惑,宁兴国拼命摇着沈淑贤的肩膀,“你怎么了,怎么了?”
沈淑贤睁开眼睛,一脸泪水,“有鬼啊,有鬼!”
康渺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沈淑贤抱在怀里,“又作噩梦了?”然后对宁兴国道,“没事,她可能睡着了。她总是这样,象个神经病一样。讨厌。”
人家坏你的好事当然讨厌了。
沈淑贤擦了擦眼睛,看看四周,低头道,“对不起。”
“你怎么了?”宁兴国拿出手帕,递给她擦眼泪,“一边说一边走吧。”
路上行人稀少,卖瓜子、香烟的小贩围了上来,黄包车在兜客,没有什么生意,一人在路边买了一只烤红薯,沈淑贤道,“我本来是打起精神看电影的,后来不知道怎么搞的睡着了,梦见这个电影院里死了很多人,尸体都堆起来,我拼命的跑,旁边的一个死尸牙齿突然张开,咬着我的腿,用力的咬,很痛。”
沈淑贤拉开袜子,脚踝的地方脱了一块皮,并未流血,只是有大大的牙齿印,慢慢的渗出一点血迹。
宁兴国心里一寒。难道师生不伦之恋得罪了鬼神,这家电影院是万万不能再来的,沈淑贤的皮肤很白,拉开袜子的瞬间,宁兴国有点心动,然而想起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须努力,何况感情有先来后到,不能因为自己喜欢比较瘦的女孩子就可以将喜欢自己的胖胖的可爱的女孩置之不顾,男子汉……
正想着,头顶的飞机掠过,尖叫的空袭警报的声音划过夜空,没扔炸弹,不怕。但也小跑似的朝学校走。
并不多话,夜已深,秋天的叶子在风中打着旋,沙沙的声音,一落就是一地,清脆的脚步声,小声的聊着,俗话说,三人行,必有电灯泡,话虽如此,三人各自怀着各自的鬼胎,也可以是国家大事,也可以是儿女情长。
宁兴国第一个翻墙过去,拉康渺渺的时候有点吃力,她的两个笑涡在月光下深深的,“我保证以后不吃那么多了。”
两人一起把沈淑贤拉上来,她轻得象羽毛,头发被风吹着,抬头看着他们,没有什么表情,嘴里说着,对不起,害的你们电影都没看好,下次别再带着我了。
刚落在草丛里准备各自回宿舍,忽然听到脚步声,赶紧的蹲下,秋虫爬上了沈淑贤的腿,大约是只公蛐蛐。
脚步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宁兴国偷偷的伸出头,是女舍监张晓平,打着一个手电,似乎在巡逻。三人屏住呼吸,谁也不敢乱动,万一被发现了,全部开除的话就得不偿失。
终于听不见任何声音。宁兴国小心的站起来,“回去吧,就在这里分手。”
康渺渺恋恋不舍,压低声音,“好吧,你早点休息。”
宁兴国并没有回宿舍,他看见张晓平往后院走去。那个地方是禁区,她去那干什么,偷偷的、远远的跟着,夜色的掩护下,宁兴国的鞋子又是软底,张晓平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她是舍监,想去哪里去哪里。
门上的锁被她打开,宁兴国一拐就拐进了男厕所,同样,男老师半夜上男厕所也无可厚非,几乎没有男学生到这个厕所里来,一来太远,二来这里是禁区的附近,被校方抓住了还以为想去后院搞鬼。
外墙的缝隙足以看见张晓平的身影,她进去了,一个人。进门之前朝后面警惕的看了看,见无人跟踪,闪身入内。
奇怪的女人。
阴花三月 正文 第7章
章节字数:2222 更新时间:08…08…09 13:21
厕所发出的淡淡�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