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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顾皱了皱眉,冷冷喝了声:“滚!”
那几个山贼忙要连滚带爬地走,却又听到她的声音如阎王般在背后响起:“若再让我看到你们,可就要尸骨无存了。”
那几个山贼连忙指天指地的发了一通恶誓,然后扑进了路边的黑暗中,只愿跑得越远越好,哪怕跑出了山被官兵抓了去坐牢,也好过被这女魔头当球儿踢……
山贼都跑了,众人平安了。
音顾转身,却看到一路同行的这些人个个都带着惊畏目光看着自己。那一家子里的小孩原是被遮了眼睛的,可似也忍受不了这一时的沉默,放声大哭起来。
那家里的人似是怕会惊动了音顾,忙捂着孩子的口,吓得半死。
音顾便单单地站在那儿,她脸上依然很平静,哪怕她刚刚出手伤了人,也许杀了人,也还是平静的——这种东西已经植入了她的生命中,不可换代,她明白。可是看到喜眉与其他人一起呆滞着与自己保持着这几步的距离时,她的心里便在隐隐发闷。
好在喜眉只呆了片刻,便如梦初醒一般,从地上弹立起来。身边那两个读书人似是在音顾身上看到了鲜血,有些嫌恶地伸手微拦了一下喜眉。喜眉瞪了他们一眼,挥了开,然后扑到音顾身边。
“音顾……”
音顾微微垂眸,仔细地看着她的神色,不肯放过一点细微的东西。
喜眉似是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抓着音顾的手。她的唇色还是被吓惊至白,可是眼里却已经渐渐多了些其他的东西。
最终,她竟是叹了句:“我终于知道,其实你一开始就在跟我说实话了!”
音顾眉间一松,竟有一种忍不住想要微笑的冲动。
“你……真杀过人?”喜眉小心翼翼地问。
“嗯。”音顾轻应,只听到后面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喜眉咬了咬牙,又问:“像刚才那样的坏人?”
音顾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
“这样啊。”喜眉想着,她见身后那些应该算是被音顾救下来的人却还是一脸警惕地看着音顾,便哼了声,拉着音顾走到一边去,然后微微偏着头说道,“我刚才还一直在想你说的那句是什么意思。”她吐了吐舌头,“呀,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武功,而且看起来很厉害……”
喜眉就是没好意思说,记起音顾说过的为何要做稳婆的话,便想到那夜她留下的字与潇洒的来去,曾在自己心中幻化成过江湖女侠般的萍踪剑影。
“不算厉害,”音顾轻轻抬手,见喜眉只竖起耳朵听自己说话,没有丝毫的避让,不由真的微笑了,“这一辈子保护你,还是可以的。”
“啊……”喜眉微白的脸总算浮起些瑰色,她一时不好意思说什么,便抱了抱音顾。
音顾静静地享受了会儿这个拥抱,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去睡会儿,一早还要赶路。”
“嗯。”喜眉拉着她往回走。
空气中还残留了些腥气,地上隐约可见那个独手留下的一些墨色血迹。喜眉心里顿了顿,又咬了咬牙,伸腿迈过了那血迹,尔后,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更紧的握住身边这人的手。
不为别的,只为“这一辈子保护你,还是可以的”这句话。
回到结伴同行的这些人身边时,喜眉自然能感觉到大家的排斥。想来刚才音顾那模样把大家都吓坏了,可是——
喜眉立在圈外,把音顾挡在身后,忿忿不平地说道:“各位,今天晚上遇到山贼,全凭她才可以把他们赶跑,你们不道谢也就罢了,为何还露出这等面孔,好像欠了你们一般。”
音顾隐在喜眉身后的阴影里,没有出声,可是她已然有了绝对强大的存在感,大家忙吓得纷纷开口,小声道起谢来。也有那机灵的,终于缓过了神来,大声赞了几句音顾的身手,简直夸了个天上有地上无的。
喜眉直瞪着每个人都开了声,这才满意地拉着音顾坐进去,在看到那两个读书人时,倒是微微曲了曲身,客气道:“两位公子请让让。”
两个读书人忙有些尴尬地让开,装做睡觉去了。
喜眉便就这么与音顾相依偎着坐着,许久之后,猛然一抬头,记起件事来。
当初她带着小弦与音顾一起去放纸鸢后许久,大约是要离开安志县时,小弦曾十分含糊地跟她说,音顾是飞到天上把那断线截在了手里的。当时,她只以为音顾是及时抓住了要飞上天的断线,还觉得小弦提这事提得莫明其妙……
现在想来,竟然很有可能是像小弦说的那般,音顾真是飞起身来去抓的断线。所以,难道小弦是想要提醒自己有音顾在,不必担心出行的安全?
直到几天后,喜眉把这件事在心里滚了无数遍,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起来:“音顾,你,会飞么……”
第六十三章 钟楼
音顾,你,会飞么……
喜眉问这句话时,她们刚住进一座县城的某个客栈里。
在此之前,她们已经有许多天没有好好休息一下了,所以进城之后,音顾做主,直奔了这里最好的客栈。
要了一间最好的房间,两人沐浴换衣,又吃罢好饭,已是入了夜,便静了下来休息。
喜眉问那话时正倚在窗边。这里是客栈的四楼,推窗望去,可见全城大致景貌。不过现在天色暗,无一星点,唯有一些微亮的烛光开洒在百姓家,倒有些像坠落的天星。不过,既使看不见,喜眉还是知道不远处有一座钟楼,也一同隐在黑暗中。在进城的时候喜眉便听音顾说了,这座钟楼乃是此城的象征,上有一鼎青铜所铸的巨钟,已有上千年的历史。
那座钟楼高有六层,可台基却似城墙一般高大,又据说有“钟在六楼,楼在云里头”这样的传言。途经时,喜眉需要仰头相望。
喜眉那句话问了后,外面便清晰地传来厚重绵长的钟声。是了,今日是初一。
音顾听着钟声便也靠在了她的身畔,喜眉的注意力暂时被那钟声吸引走了,脸上有些好奇似的。
“怎么,你想去?”音顾问道。
喜眉微偏脑袋,然后笑了:“那钟楼想必也不是人人可去的吧?”
音顾想了想。以前没在喜眉面前动过武,是因为没必要,因为没想过她会成为自己生命里什么样的人。现在自然不可相提并论,而此例已开,而且眼见着离家近了,确实应该让她了解些顾家是如何的人家。
“你若想去,我便带你去。”音顾轻轻往外一指。
“啊?”喜眉眼间一亮,“怎么去?”
音顾微微一笑:“飞了去。”
喜眉便倒吸口冷气,心一时跳得快极了,她几乎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道:“真、真飞了去?可是,我、我不会呀!”
“我会就可以了。”音顾说罢把半湿长发拢到一边,对她一努嘴,指着背道,“上来。”
喜眉有一些傻。她那问话,纯粹是好奇,可没有存着要试验的心。又是因为住在四楼,有些风灌进来,所以那滚在舌间的话才不由自主问了出来。可是音顾已经把她的话当真了,且看起来是要背了自己去。
轻功这种东西,喜眉也就是在说书里听闻过,一直以来觉得像神仙般的美妙。可是若真是要随着一起飞,且不论音顾水平如何,就是自己这几十斤的份量摆在这儿,也是会压倒一个人啊。
而音顾却还手指窗外说着:“咱们就从这出去,不过几家,便到了钟楼,我带你直接到楼顶去。”
喜眉轻“啊”了一声,这回到没有犹豫了,直接趴在了音顾的背上。既然音顾这么说了,便只好由她去,若是背不动两个人一起从屋顶上滚下去,那也是两个人在一起。心里想得虽然豪迈,喜眉还是一趴上去便闭了眼睛,又小声在音顾耳旁说道:“慢点儿……”
听着喜眉故作镇定的声音,音顾微微一笑,她一手轻托喜眉,一手扶窗,暗提真气,如只灵猫一般掠出窗去。
这家客栈楼有几层,矗立在其余房屋中十分打眼,又有着奢豪外表,所以算是鹤立鸡群了。当然,比之钟楼还相差较远。
出了窗外,音顾的身形如道深墨色的线般在各家屋顶上起伏,不过几下,便到了钟楼近旁。只是对于她来说这不过是平常事,潜于暗夜会有另外的自在。衣袂随着她破风而荡起,她随意地在各家屋顶上落足,然后又瞬息跃起。而风声在耳边,喜眉的吸气声也在耳边。
喜眉不敢睁开眼睛,只觉得空中总有什么划过脸颊。因为不敢给音顾太大负担和压力,所以她也不敢太过于用力地抱紧音顾,更不敢张口尖叫出来——虽然她很想。
身子随着音顾的起伏而似被抛在空中,一高一低,起时头顶麻木有些寒意,落时心却也似被人扯下几乎要暂停跳动了。
喜眉紧咬着牙,觉得再如此这般,恐怕就要吐出来了。
好在,音顾很快定住了身形。她把喜眉放在地上,然后拉着她的手,开口道:“可以睁开眼了。”
喜眉眼睫轻颤,仿佛还是风在吹拂着。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然后就被音顾伸手轻抚了一下唇瓣,还轻声取笑道:“快咬出血了。”
何止快咬出血了,脸色都已经是苍白的了。喜眉长呼了一口气,这才仔细看了下所处的位置。等于夜色中看清后,不由瞪大了眼睛。
音顾竟然真的带她飞到了钟楼。
现在她们正站在钟楼的台基之上,钟楼点了不少灯笼,她们正隐在一个死角里,尚无人发现。可是,虽然没有人发现她们,喜眉听着里面隐约传出的说话声,还是有些苦恼。来虽然是来了,又怎么进去呢?
音顾仿佛得知她心意,微微一笑,揽紧了喜眉的腰肢,低声在她耳旁道:“抱紧我。”
喜眉立即双手死抱住音顾,然后才后知后觉的略微紧张地轻声问:“还……要飞?”有人在楼里说话,她和音顾却偷偷躲在外面。虽然不是什么光明行径,可是心底却暗暗有些极为刺激的兴奋,以至于她的声音都打着抖。
音顾却是一脸理所当然地指了下上方:“我们去乘凉。”
说到乘凉,喜眉才惊觉自己确实有了些汗意。可不待她说什么,音顾已经提气伸手抓住了上方屋角下的斗拱,然后就像一片被风卷着上旋的薄叶一般翻上了屋檐。檐角似有飞兽,音顾一踏即分,似根轻盈小箭射向二楼……
如此这样,一连攀了六次,音顾才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