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女书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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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女书商- 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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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说着走着,待转过一个路口,天锡乐道:“前面就是我家了,你们跟我来!”说着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扬声喊道:“老余,快去禀报老夫人,说我回家来了!”

若茗定睛细看,但见眼前两扇对开的黑漆大门,高高的青石门槛上滚着细细地云头花纹,一左一右两个白石门墩,又是一对小巧的石狮子,就连门柱也比寻常见到的长出半寸,刻着四个浑厚地大字“诗书传家”。

此时门内一片喧嚷,无数声音嚷着“少爷回家了,少爷回家了”,天锡满脸是笑走出来,弓着身子向内一指道:“诸位好友,请。”

几人踏进门内,青石板路,路沿整整齐齐种着两行萱草,蔷薇花架横过院落,掩着一个月洞门,天锡引着大家从月洞门进去,笑道:“我娘就喜欢种花弄草,一到春夏,这香气简直要把人熏得昏晕过去。”房高大朗阔,青石台阶足有一丈来高,两个青衣丫头早打起竹帘候着,一见天锡便道:“少爷来了,夫人在内等着呢!”

众人拾级而上,天锡久别返家,此时满心欢喜,几乎是蹦跳着跑到房前,大声道:“娘,我回来了!”

屋里一个温厚的女人声音笑答:“好孩儿啊,你还记得回来?我以为你当真要四海为家啦!”

若茗听她答得风趣,不由将心中的紧张忐忑减轻几分,微微一笑,低声向松云道:“余老夫人说话很有意思。”

松云笑着点头,跟着听见天锡的声音:“娘,我带了几位朋友来看望您老人家,现在门外头呢。”

“快请人进来呀!这孩子,怎么能让客人在外头等着。”

跟着两个丫头卷起竹帘,帘内一个珠灰服色的妇人道:“我失礼了,众位快请进来吧。”

若茗心知这便是天锡的母亲,来不及细看,慌忙行礼,余夫人道:“快别忙着行礼了,进来坐吧,都不是外人。”

天锡笑嘻嘻地将众人一一介绍给母亲,说到若茗时,特意道:“娘,这便是我信里给你说过的林家小姐,极是聪明能干的,您一定喜欢。”

余夫人微笑着细细打量若茗一番,道:“果然是好孩子,难为你一个女儿家还要到处奔波。”若茗听见天锡曾在家信里提过自己,越发局促不安,恨不能找个僻静处躲一躲,然而此时余夫人正看着自己,断不能慌神,勉强笑道:“为父母分劳原是分内地事,应该地。”

余夫人看了天锡一眼,道:“比你懂事多了,倒让我替你害臊。”

天锡笑嘻嘻答道:“若茗原本就比我强,我才不为这个害臊。”

其他人虽未留心这段微妙的戏文,端卿却不能不关注,心内咯噔一下,又见若茗低垂粉颈含羞而笑,这一颗心越发七上八下起来。

当天便在余家留宿,向晚时余夫人忽然想起一事,问道:“这位叶贤侄此前是不是遣了家人回去带信啊?”

端卿忙道:“是,出门不久就打发书童回去报信了。”

余夫人笑道:“瞧我这记性,昨天有一个十二三岁地童儿上门求见,说是长洲的冯梦龙指点他到这里找你的,还给你带来了家信。我当时听的糊里糊涂的,不过他说得出冯梦龙这个名字,料道应该是跟锡儿有关系的,就让人安排他在后边住下了。只怕就是你打发回去的那个书童。”

余夫人跟着命人将那昨日那童儿带过来,等人到了跟前,果然是端卿打发回家的书童,叩头道:“小的赶到苏州,按着爷给的地址找到了冯先生,说你们都往无锡来了,又给了我一个地址,我急忙上路,哪知道又来早了,爷今天才到。”

原来书童在家等林云浦和叶水心都回了信,匆匆赶到苏州时,端卿等早已离开,书童一路紧赶慢赶,而端卿等又在望亭耽搁了几天,故此倒比他们先到了无锡。

若茗接过书童带回的信,匆匆一看,忍不住道:“这法子太好了!” 

浮云Ⅱ

端卿也在看信,叶水心在信里说家中诸事都好,《醒世恒言》的刊印十分顺利,又说林云浦已想了一个极妙、极费功夫的法子防止别家盗刻,只是故作神秘并未告诉别人。恰在此时,听见若茗赞好,便道:“可是叔父想到了防着别家盗版的法子?”

若茗喜滋滋答道:“正是。前些日子梁师傅不是想出了一个新的法子作拱花吗?爹爹原说要用在新书里头,如今看盗版的如此猖獗,若不用点什么新奇的手段把咱家的书显出来,岂不是白便宜了那些人?于是便在加印的这批书的版心刻上了叶林两字,又在封面、封底、第二十卷的版心用梁师傅的新式拱花印出叶林两字,卷首又单加了一页,声明凡是版心没有字,封面、封底、书中没有拱花的,都不是正版出品,又言明这书已在附近州县备了案底,凡买到伪书的都可向官府告发,或者通知咱们两家。如此一来,我看那些盗刻的奸人如何遁形!”

端卿点头道:“这主意确实想得周全。”

天锡也眉飞色舞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林伯父这招果然高明!”

唯有凌蒙初道:“这书正在加印?如此说来只有新印的这批才有版心的字样喽?先前那批呢?如果盗刻的只伪造先出的那批呢,你们该如何防范?”

若茗沉吟道:“先出的一批已经卖得差不多了,估计再有一两个月市面上就全是加印的本子了,应该不碍事吧?”

凌蒙初摇头道:“以我的经验,即使加印两次的时间内,最早一版还是不会一下卖光,所以这些人仍有可趁之机。何况版心刻字原不是什么难事,要想仿冒也容易得很。”

端卿听他说得对路。奇道:“凌兄对坊间这些事很是熟悉呀。”

松云笑道:“二哥家里积祖就是作坊刻的。如何能不熟悉?”

端卿等人都是头一次听说这事,不由道:“原来我们都是班门弄斧,早知道有行家在身边,何苦自己瞎摸呢?”

凌蒙初淡淡道:“作坊刻生意是家祖那辈的事了。如今我家道中落,我自己又一路蹭蹬,功名二字上十分不得意,那点家私哪里还撑得住一间书坊?打从先父地时候,已将书坊卖与几个远支地堂兄弟经营去了。我只是小时候听家里人说起过。略微知道些罢了。”

若茗见他虽然谦逊,但看样子是无有不通的,忙道:“凌兄刚才说的极是,虽然加印的本子稍微严密些,但怕是还不能从根上断绝盗刻,以凌兄的主意,该怎么做才是呢?”

凌蒙初道:“这就要看你们版心刻的字好不好仿了。是横刻还是竖刻?”“竖刻。两边书页对在一起方是一个完整的字。”

“这样好些,起码那些小家子作坊就对不出这么整齐的字。再有你说到什么新式地拱花?恕我孤陋寡闻了。难道这些日子又时兴别的拱花了?”

“这是我家新请的一个师傅琢磨出来的技术,”若茗耐心解释道,“以前的拱花只压一面,这个师傅想到的法子是一凸一凹两面齐压。出来的花纹特别明显,而且不易变形。”

凌蒙初赞道:“果然有新意!加印的本子里有了这个,想要翻刻就难上加难!只是你们却要防着这个本子流出去以后。这个手艺活儿被别人瞧出了门道,依样学了去,那时候就吃亏了。”

端卿道:“这一点我们倒是想过。这些手段虽说刚出来时十分新奇,但是迟早要被行家看出门道学了去地,所以我们才赶着刻印冯先生的《警世通言》,就是想最先把这个手艺用进去,一来那些好新奇的人觉得新鲜能多买几本,二来这手艺先从我们家出来。以后即使被人学了去。众人也都知道我们家是正宗。”

“原来你们早就想到了,不能说不周全。其实盗版这件事。自有贩书一事便开始了的,想从根上断绝难得很,各家地招数也都只防的一时罢了。据我一路上听你们所说,现下你们要找的这个姓牛地商人似乎势力很大,不像是零打碎敲的小作坊,跟这种人斗,恐怕你们还得有所准备,未必能讨回公道。”

若茗其实早有这个忧虑,如今听他明白说出来,不由也感叹起来,道:“我们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目下只好走一步算一步,能处理好固然皆大欢喜,若真是斗不过,也只能尽力把损失压的小一点。”

端卿接口道:“这一路拿我们的好书换那些伪书,赔进去的钱财也不在少数了。虽然盼着有水落石出,奸人果报的那天,但是我们势单力薄,在官场上又没有靠山,胜算大概只有五成吧,也只有尽力而为四个字而已。”

天锡边听边摇头,朗声道:“我说你们都太颓丧了!道理在我们这边,就算他把天王老子搬来,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难道就想不出惩治他的法子?你们放心,我就算破着脸面到处求人,也一定为你们讨回公道!”

几人相视一笑,松云道:“余兄快人快语,真真是豪俊可喜。”

天锡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心里没算计,就爱信口胡说?”

“我哪敢。”松云抿嘴一笑,“不管多难的事,被你一说似乎都不在话下,容易得很呢。”

“所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整天价在这里瞻前顾后,生怕这办不成那办不好有什么用?况且事在人为这个道理大家都是知道地,我就不信我们拼了全力去做,还能做不好!”

端卿微笑不语,若茗道:“我们并不是瞻前顾后,只是做好准备,不抱太多奢望而已。”

天锡见她发话,忙道:“对,你说地极是,不管结果怎样,先做最坏的打算也是有道理地。不过若茗,你千万别担心,既然已经到了我家,别的不敢说,只要那奸商是无锡地面上的,我一定竭尽全力替你出这口恶气!”

松云看了他一眼,忽地笑了起来,天锡奇道:“你笑什么?”

松云摇头道:“真真是人们说的一物降一物,刚才还见你慷慨激昂地反驳我们,只要茗妹妹一发话,保管你心服口服。”

若茗刷地红了脸,天锡却坦然答道:“若茗说的都对,我当然要心服口服。”

松云一双妙目一时看看若茗,一时又瞧着端卿,只是笑吟吟的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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