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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坤忙地道:“大人,邱大人昨日进城后不久便去了郓州大户李宅,之后便不知去向……,在下怕误了大人抵城时辰,不敢前去寻找,只好按下心思在此等候大军到来。”
“原来如此。”王孝仁点了点头,以示鼓励,又问道:“那邱长翼现在何处?”
余坤苦笑道:“队将一夜未归,我等因安排宣抚百姓,脱不开身。今晨在下去李宅询问一番,那老厌恶只说大人出城北却无他说,在下询问城门买卖人,得知那老厌恶所说不假。”
“长翼出城后一夜未归?”王孝仁吃了一惊,以他对邱云的了解,邱云是个不拘言笑,大大咧咧的士子,从来不把事情放在心上,何事能让邱云牵肠挂肚一夜未归,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是——在下亦是焦急万分,准备迎接大军入城后,再前去李宅逼那老厌恶说出原委,去寻找邱队将。”
王孝仁望了眼监军虞候,寻思想了想,断然道:“你么不必去了,好生将息几日,这件事交于本将。”
既然是王孝仁与邱云师出同门,余坤亦是不好再说,于是抱拳拜倒道:“全赖大人。”
王孝仁微微颔首,回身高声道:“急脚子回报前军,其余诸位随本将入城安抚百姓。”
午后,王孝仁独自来到城北十余里的一处坟地前,果然见到坐在坟前邱云的背景,他在邱云背后十余步下了马,从马背上的袋子里拿下一个沉重的袋子,缓步走到邱云身后,默默地望着墓碑上的铭文‘爱女李乔儿之墓’前,如同木头般坐在碑前的邱云。
良久,他方才长长叹了口气,沉重地道:“人死不能复生,师兄当珍重!”
“坤道来了——”邱云沙哑着嗓音,慢慢道出了这四个字。
王孝仁走到邱云背后,道:“李乔儿,李乔儿,节烈女子也,师兄节哀顺便。”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邱云粗重地喘着气。
王孝仁没有作答,半跪在地上,从袋子里取出一只烤鸡、一块烤肉,几品果子,和一袋酒,放在邱云面前,轻声道:“师兄,你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邱云看也不看放在地上的酒肉,只是呆呆地坐在墓碑前出神。
昨天——就在昨天,他与余坤等四名弟兄,劫杀了五名金军女真骑兵后,一路向东北驰去,却见金军千余人正在向北撤军。邱云立即意识到京西宋军已经开始反攻了,金军正在进行收缩,须城距河不尽,城大兵少不可守御,金军将领的北撤倒是高明一招。他顾不得多想,立即与余坤几人商议后,火速赶往须城,为的就是能尽早与李乔儿见面。
当他风风火火赶到须城之下,天色将晚,果然一座空城。于是他交代了几句后,直奔李宅而去。当他满心喜悦又有些孜孜不安地叩开李宅大门后,才感到宅内的装饰气氛有些不对,不禁心下升起一种不祥之兆,但他还在极力安慰自己,暗道说不定是李家员外亡故。不消片刻,残酷的现实打破了他的美梦,当封元听到老苍头哀伤地说到小姐已然仙去的话,当即就站立不稳,整个人向脱了力一般地软瘫在阶上。后来在他的威逼利诱下,老苍头终于说出了当日的情形。
那日,贿赂了军校后,李乔儿登上了城墙,恰恰目睹宋军的溃败,当她失魂落魄地下了成来,李员外正找到城下。李乔儿死活不愿回去,在路旁拦住几名大命不死撤回城中的军卒,他们都说邱云率本部马军奉命对金军做死亡冲击,主力都败的这么惨,更别说邱云的那支小部队的命运了。
当时李乔儿便昏死过去被抬回李宅,醒来后便是郁郁寡欢,当金军即将破城之际。李乔儿已经绝望,将自己打扮一新,在自己的绣楼上跳下……
邱云想到这里,心中悲苦,忍不住又嚎啕大哭。
“我邱云不在乎什么功名利禄,什么也不在乎,我之所以坚持许久,就是想再见到乔儿,就是想见到乔儿——老天竟然如此不公,不公啊,为何对我邱云如此不公……”
王孝仁惊诧地望着他的这位师兄,邱云在师兄弟中武艺仅次于封元,可他那一副火爆脾气在师兄弟中是出了名的。他颇为佩服邱云的敢作敢为,豪气云天,今日竟然看到这位铁骨铮铮的师兄当着自己的面失去自制,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到邱云流泪,一时间不知是劝还是不劝,整个人愣在当处。
好一阵子,邱云似乎是困顿之极,停止了哭泣,他抹了把眼泪,抬首望着王孝仁,不知是笑还是哭地道:“坤道,为兄失态了!”
王孝仁低下了头不敢正视邱云,邱云的目光让他感到有点倏然,他也算是身经百战,战场上杀伐决断毫不犹豫的人物,今日面对邱云的眸子中迸射出如同野兽般的光芒,反倒是心底不自然地生气了阵阵怯意。好半天他才说道:“斯人已去,师兄尚须节哀。”
邱云听罢,目中精光顿失,转首望着墓碑,以手轻轻触摸上面李乔儿三字。低声偶语道:“不用管我了,坤道,你回去吧——”
王孝仁怎么听这话怎么不对,仿佛这是诀别之言,看来邱云以萌生殉情之意。急忙道:“师兄,还记不记得恩师的红尘知己?”
邱云沉重地点了点头,他当然对传遍士林,令士人亟亟惋惜的柳慧如知道不少。
王孝仁见他回应,暗喜道:‘只要你有反应就好。’当下道:“柳大家身陷金寨不屈仙去,恩师可曾与你此时一般作态?”
“我怎能与恩师相提并论。”
“胡说,恩师并非没你伤痛,大丈夫能屈能伸、圆缺自如,恩师要的就是翦灭鞑虏,以血深仇,哪是你这样遇事便要随人而去,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毕竟邱云是令王孝仁有点惧怕的师兄,但他还是鼓足力气,厉声道:“你要还是恩师的弟子,就拿起你的刀,在战场上为乔儿姑娘报仇,是鞑子逼死了她,懂吗?师兄,你要活着,为乔儿姑娘报仇。”
望着邱云那张迷惘的面庞,王孝仁决然回身上马,道:“师兄,小弟在城里等你。”
第十章
京东打的热火朝天,沿淮同样毫不逊色,殿前司与金军精锐杀的难解难分,虽然单单拱圣侍卫大军就不弱于金军南下兵力,但金军多是马军,机动力极强,又处于攻势作战,使沿淮守军处于被动防御的尴尬境地,只是面对坚固的防御体系,金军亦是望而生叹,拱圣第二军第一镇仍然坚守坐落在淮水南岸的营寨中。
郦琼用尽了办法,不断督促手下将吏奋勇上前,还是无法攻破用土石构建的坚固寨墙,反倒是汉军军卒已经丧失了拼斗的勇气,甚至出现几起武力对抗督战队的事件,军卒们被残暴的女真督战逼的走投无路,聚集起来包围了督战队把女真兵全部杀死后投降宋军。
由于金军兵困坚城之下,不要说汉军军卒,就是女真将吏也锐气丧尽,大家都已经捞的差不多了,谁也不想再往南打平白丢了性命。由此钟离城中的高平从最初的慌乱中回过味来,开始指挥拱圣第一军不断出城袭击金军营寨,有一次甚至险些攻破完颜宗弼的营地,幸亏合鲁索率军死战,方才打退偷袭的宋军。
“拱圣军果然名不虚传,高平辈亦非浪得虚名!”完颜宗弼靠在大帐帅座上,冷冷地看着帐下在坐的合鲁索、郦琼以及乌延普鲁浑、阿鲁朴、大挼韧蚧А�
由于战事紧张,完颜宗弼所率三个女真万夫队在徐州就已经倍感吃力,所以在继续南下时调大挼耐蚍蚨幽舷鲁墼詹诺酱镎匠 K园⒗锿蚍蚨油牙胫髁χ螅鹁匀槐3秩雠嫱蚍蚨拥暮诵谋ΑK淙皇盗Σ蝗酰谌艘嗍巧罡写苏郊枘殉酝魏我怀≌揭郏笆ゾ焕⒑懦频蹦甑钋八局兴木瘢翟谑翘汛蛄耍」芩枪テ屏思父隽闵⒌恼樱龅椒烙峁痰拇笳保挥兄匦凸コ瞧餍档慕鹁疚薹ㄈ〉媒埂W萑皇呛下乘髡獾扔陆耸币材蛔魃涣说比盏暮狼樽秤铩�
“看来本帅是忽略了一个极为平常的问题,这也是最平常不过的。往日每次临战,我军都是两翼马队包抄宋军军阵,其间重铠骑士更是为宋军畏惧不已。然此只能用于野战,南朝城池林立,江南更是水道纵横,既不利于马队驰骋,气候也不为我军将吏适应。何况我军远途奔袭,没有辎重携带,根本就无法夺取南朝重镇深濠,眼看着宋军的援军就要到了。”
连郦琼都能一眼看出来的根源所在,他们不明白为何完颜宗弼怎的就没有意识到,这话不能让在座的众将信服。郦琼隐隐感到完颜宗弼口气中似乎有停止南征的打算,尽管他不敢肯定,但金军主力在淮水南岸被拖了七八天,宋军援军已经接近钟离,再讲奔袭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一旦被宋军缠住,首批被牺牲的就是他手下这批汉军将吏。
说到宋军援军,合鲁索倒是来了精神,攻城夺寨非他所长,率领马队驰骋野战是他的拿手好戏,当下起身抱拳道:“左副元帅,下将愿率三千铁骑,前去将这股援军皆数杀光,也好断了高平这小子侥幸之心。”
完颜宗弼不置可否地笑着示意合鲁索坐下后,才道:“打是要打一仗的,不过这是前几天传来的塘报,你们看看吧!”说罢,他指了指桌案上放的三本塘文,中军卫卒上前拿起,首先递于这里身份仅次于完颜宗弼的合鲁索。
待众人传阅完毕后,各自的脸上都显得阴晦,大帐中升起令人感到压抑的沉重气氛。
郦琼身为降将,接过这几份只有万户之上大将才能看到的塘报,心下自然是很是喜悦又是不安,三份塘文上面都不是什么好事。
京西来的塘报,右副元帅完颜昌的大军在一次试探性的进攻中,在板桥被岳飞联合马忠部阻击,马忠的部将原梁山泊贼寇、归顺朝廷号称‘万人敌’的军指挥使张荣,率部主动出击完颜昌的大军,三战三捷,连斩两名行军万户,金军阵亡两千余人,被俘近千人,不得不退到沿河以北,如今只能对宋军沿河进行骚扰性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