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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澈想说些安慰的话,陈东的淡定却又使他不知从何说起,嘴角煽动几下,终究是生涩地道出了四个字。
“兄好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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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佑九年四月,金使张通古率使团终于到达了行在南京,宋廷以极高规格接待张通古。
张通古在进城后,却百般刁难,对赵谌的称呼极为不敬,竟当着与之交涉面圣事宜的礼部官员直呼赵谌为江南国主,令人不胜愤慨。李纲等人闻得张通古如此嚣张,禁不住勃然大怒,殿前司与马步二司大帅们闻之,无不气愤填膺,纷纷要求严办张通古,不惜与金再次开战,几乎使王泽的和议计划付水东流。在王泽费尽口舌的劝解后,李纲等这才暂息怒火,答应王泽由他亲自前去‘开导’这位狂妄的女真使节。
当王泽面对这位傲慢的使节时,对于他的嚣张气焰,自然是恨的几乎要起身将他当场格杀。但是为了大局,为了自己的理念实施能有一个安定的外部局面,终于生生吞下斩杀张通古的念头,但舒展着的笑脸上,仍然掩饰不住他自己也无法抑制的杀机。
张通古竟然毫无察觉王泽目光中那抹浓郁的杀气,或许他根本就不在乎,依然喋喋不休地说道大金皇帝圣喻,江南国主此类话的时候。王泽目光中闪过一道寒光,突然阴森森地笑道:“侍郎乃故辽天庆二年进士否?”
张通古一怔,旋即意识到这是王泽在讽刺他身事二主,当即大怒,起身道:“本使乃上国使节,礼同南朝小国之君,王相公虽归为执政,羞辱上国使节如同欺君……”
“够了、够了——”王泽哈哈大笑,毫不以为意地道:“何为上国,何为小国,辽还是金?”
张通古脸面通红,怒道:“大金乃天朝上国,干亡辽何事。”
王泽冷笑道:“天朝上国,金国不过占北方一隅,何时成为天朝上国?唉——故辽覆亡不过不过十年,人情冷暖竟至如此,可悲、可叹啊!”
张通古脸色煞白,他实在是无法忍受王泽一次又一次的讥讽,毕竟他当年自持辽、宋两国招揽不就,虽是燕云汉人,却并不认为自己是辽、宋汉人。当年他入仕不久,看到辽朝覆亡的命运,立即以父丧为由居家不奉起复,并避居兴平。宋军收燕山,朝廷屡屡招用,他亦是不复,完颜宗望占燕山全境后,金侍中兼知枢密院事刘彦宗知他文才过人,一经招用,他几乎没有迟疑立即入仕于金。
“你……你,一派胡言,竟敢对上国使节如此无礼……”张通古被王泽揭了痛楚,就是再好的性子也按耐不住。
“罢了,贵使莫要上了心肺。”王泽脸色沉了下来,厉声道:“请贵使坐下叙话。”
张通古不想王泽声色俱厉,自从进入宋境还没有人这么对他说过话,就是那些杀人如麻的女真贵酋亦不曾对他不敬至此。一时间,倒不知如何是好,怔怔地呆在座前。
“贵使不要以为大宋无人,在行在猖獗如厮,可知就在馆驿外面,有多少好汉为你一句江南国主,正磨刀霍霍,不是本相保你,恐怕在你进城之时便被乱刀分尸。”王泽在恐吓之后,还没有忘记卖个人情与他,毕竟一码事归一码事。
张通古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他自持大金使节,并不相信宋人能将他怎样,宋朝君臣自然会保他平安。想到这里,反倒是沉下心来,缓缓坐下,一双眼睛瞪着王泽,余怒未消地道:“本以为南朝礼仪之邦,不想外面竟然竟是些粗俗蛮横之人。”
王泽同情地看着张通古,脸面上抹过鄙夷的笑容,心中暗骂此人是标准的铁杆汉奸。
“汉人血性岂有是无知夷狄与那典宗亡族之人能知。”王泽尽情地侮辱张通古,他并不怕因张通古而得罪金国,使张通古对宋恨之愈深,他就越能把握对金的主动。
张通古见王泽骂他是典宗亡族的小人,怒火再次腾起,还未及发作。却听王泽又道:“听说你家左副元帅沈王殿下已到燕山府。”
张通古一怔,王泽称燕山府显然是在引诱他上当,这个恶当虽无甚大碍,却也万万不能给他落下口实。当下恨恨地道:“右副元帅郎君正在大兴府调兵遣将,准备岁末举兵狩猎。”
王泽淡淡笑道:“兀术果不愧为本相知音,为求河北二路军州顺利交割,竟重兵弹压不轨之人。”
口舌之争,张通古却又无法辩驳,完颜宗弼屯兵河北境外,究其意图,便是他这个使臣亦不得知,所以他根本无法应对王泽的挑衅。
“好了——”王泽呵呵地笑道:“能使南北罢兵,于天下生灵而言,是件大好的功德,宋、金已成南北鼎立,我过不了燕山,你也过不了淮水,莫要得利而不容人,兄弟之国岂不亲善?”
张通古明白了王泽今夜目的,嬉笑羞辱、恐吓怒骂,还是为挣一个面子。易位而为,他亦会如此争辩,只是王泽太损,这口气实不能咽。
“惜天命在金,辽亡宋亦趋之!”
“何谓天命?”
“大金皇帝乃圣明聪慧之君,正上承天命……”
“如此说,女真狼主亦是有德之君,公亦是北方大儒。”
“大金皇帝自是有德之君,在下不敢称大儒,亦是学得些许心得。”
“公既是孔门弟子,学的是圣人之道,就当知‘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惜天命北归,大金皇族本是黄帝后裔,成天命而雄踞北方,何谓夷狄?”
“区区起于契丹夷族治下小邦,一朝得意,竟忘乎所以,岂不知天下士人当共击之。雄踞北方?可知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王相公就不怕大金十万铁骑,再次南下游猎中原。”
“十万铁骑,好大的声势!自神佑二年起,大宋与女真十万铁骑会猎中原两次,陕西一次,其余大小万余人不下五六次,幸女真狼主承让,倒是斩获颇丰。”
“大金皇帝仁德,不忍南朝尽是颜面,元帅府诸位大帅仁慈,不忍中原成牧场。”
“原来如此,那本相还得率师百万,前往上京敬谢女真狼主仁德、元帅府诸位大帅仁慈。”
“百万之众何足道哉,王相公太过小气不是。”
“女真举族可猎之丁不过十余万,十年间不增反减,只得以北面各族杂种充数。我百万华夏百战精锐会女真狼主与上京,只怕贵地虎狼莫不奔弥。”
二人你一言我一句,互不相让,开始尚算辩论,其后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其实他们心中都很清楚如今宋、金两国的实力,双方都不可能给对方以致命打击,口舌之争而已。
王泽看火候差不多了,不想再与他多说废话。便正色道:“贵使此来乃是代女真与我大宋订约,交割河朔地,此大善之事,莫要为逞口舌之快,坏了皇家事。”
张通古已然领教了王泽的口舌之快,反到被倒打一耙,但皇家事他可不敢耽搁。此来,是在金国上下几乎一致要求南北和好的气氛中,若是仅仅为自己颜面逼的宋主动对金开战,那他可是不能立足与朝堂之上了,能有台阶下就赶紧下,他并非迂腐之人,当然明白王泽给了他一个台阶,再不顺势下坡,那可就太不识抬举了。
“王相公此来,必有事教我……”张通古口气缓了下来,既然王泽主动岔开话题,他预感王泽必有话说,便毫不客气地直接询问。
王泽别样意味地看了张通古一眼,心中暗骂:‘老狗’,却风淡云轻地笑道:“那你我就先谈谈正事……”
第八章
为期三个月的和谈,进行的颇为顺利,张通古面对着王泽纵然是恨恨不已,但他已经领教王泽犀利尖刻的辩风,江南国主这话几次到了嘴边还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七月宋、金议和终于勉强达成一致,宋对金年纳岁币三十万贯,丝帛十万匹,金归还河北二路全境、和约规定宋必须在金军全部撤出后,输送于金百万贯镐军钱,宋侍卫水军不得靠近金燕京、北京、东京三路沿海军州,大宋皇帝与金国皇帝兄弟相称,两国永不相侵。
和议的条款令朝野的抵触和缓下来,毕竟不是太苛刻,尤其是与金的地位上成为兄弟之国,使人很容易理解为由金代辽,即便是最坚决主战的李纲也对此条款感到可以接受。但是,任何有识之士都明白一点,一纸和约不过等同于一张废纸,它的约束力不过是随着双方力量的彼此消长而变动,说白了不过是糊弄人的休战书罢了。
在和议期间,金国为示诚意,由完颜昌发布都元帅府所属各部将吏撤防的帅令,完颜宗弼执都元帅府檄文,开始主动由河北东路撤军。
王泽并不在乎这迟来的议和,在他所来的时空,宋、金是在去年才最终达成议和归还河南、陕西。多年来他尽力不去触动金国的,其内因便是怕自己的干预,使金国的历史发生与宋一样剧烈的变化。所幸的是虽然两国和谈的时间发生了变化,但金国还是慢慢沿着未曾有太大变化,能让他勉强摸清其主脉络的方向发展。
陪伴张通古南下的礼部侍郎王伦,在张通古签押议和诏旨后,又再次担任奉宾使礼送金国使团北上。就在张通古出了行在后,由王泽策划的诏旨中,删去了对金主感恩戴德的话语。
李纲全然被王泽的举动弄的不明就里,当他问到王泽缘何在派驻河朔戍卒中不用京西驻泊禁军,反倒是派遣水军驻泊沿海军州,内地军州听凭当地旧有守臣自组厢军。而且在颁布天下的诏旨中,毫无只言片语感激之语,这不是自取烦恼嘛!
王泽将李纲请到一旁僻静之地,二人说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出来。李纲与随王泽去时完全变了个态度,与王泽说话的口气也温和许多。
也就是在王泽与李纲密语之后的第三天,王泽亲自登门拜访李纲,并奉送李纲一台温州王家与凤凰山研究院共同研制的座钟,而李纲设宴款待王泽,据传闻二人席间高谈阔论、相谈甚欢、尽兴而散。
这件事一经传开,朝野上下莫不惊诧,谁都知道李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