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也不能尽弄这些外番贵重物品,还得想法将农桑治理的好才是。”朱影在欢快之余,还是感到有必要提醒王泽一句。
王泽苦笑道:“江南、四川的农业算是不错了,不能拔苗助长,农业就得顺其自然。我又不是袁隆平,搞不出杂交稻,只能寄希望于凤凰山书院的学子们了,或许百年后会出现一些奇迹的。”
朱影似笑非笑地道:“看来你是把今后的希望,全然寄托在凤凰山书院培养的民本思想和科学理论上了,这可是需要很长时间啊!”
“你只说对了三分之二……”王泽颇为自负地道。
“这话怎么说?难道我还能不理解你的那一套?”朱影不想王泽竟然否定她的论断,禁不住有些愕然。
王泽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民主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人人都各执一词,到头来非但一事无成,反而会造成举国动荡,只有傻子才须要纯粹的民主。民主实际上是建立在一种社会各阶层均衡基础上的精英代言制,有一小部分人来掌握各个阶层的利益,还有一部分人来执行各阶层妥协的政策,难道你不知道就在我们来的那个世界,无论是何种社会制度,都不存在任何真正的民主,整天喊着民主的那些政客qǐsǔü,都是接着民主的晃子干涉他国内政,实际上都是代表本国各阶层利益的精英集团,把各阶层利益整合升华为国家利益之后,对外以民主为借口博取本国利益最大化。而今朝廷的政治就是基本上完美合理的精英政治,不过是还是有一点点缺憾而已,如果能通过我的努力给予弥合,我想我们应该仍然是千年之后的强国……”
“那你平日里提倡科技和民本思想……”朱影有些琢磨不透王泽的意图,在他看来王泽一面提倡开发民智、提倡民主,又非常坚持朝廷目前的精英—士大夫执政体制,这本身就有一种不可调和的矛盾。
王泽饶有兴致地望着朱影,淡淡地道:“科技可以强国、富国、有助于扩展人的思维空间,或许为下一次文化的复兴奠定坚实的物质基础。民本思想是要提高老百姓参与政治的兴趣,实际上现在的民风已经很好,纵观各个朝代,也只有这个时代最适宜开发民智……不——不是开发,是引导民智,毕竟它的开国皇帝出身于上层市民阶层,立国思想很开放。科技与民本相结合,通过发展经济民生,可以培养出一个由士人与商人结合的新兴阶层,而这个阶层就是精英阶层,也可以说是精英阶层的构成主体,有这个阶层掌握国家的民运,又有老百姓对政治的兴趣,相信会延缓衰败期的来临。”
“延缓……”朱影稍稍思量后,颔首称是没毕竟没有不可能衰败的政体,衰败或许可以理解为下一次复兴的开始,王泽所说的下一次文化的复兴,可能就是今天他所要努力陪养的。
“我明白了,也就是中产阶级,是不是?”
王泽呵呵地笑道:“正是——这个阶层是国家的主体阶层,他们中间产生主要的人才,所以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凤凰山书院一面培养了大批精英种子,一面向社会输送大量可以引发经济变革的科技,还能为天下民本之表率。所以我把天下著名的理学家聘请到书院,就是要让他们感受这种氛围,趁着理学还没有风靡之际,扭转它把它矫正到我所希望看到的方向,再不济也能把道学限制在一个小范围内,使它仅仅成为一门学术。”
“凤凰山书院般是办的不错,相信你会成功的。”朱影舒心地道:“我的秀女堂也筹备的差不多了,只是缺少德才兼备的女教习,还有些老夫子们整天价的唠叨,才藻非女子所为,烦死人了。”
王泽警惕地道:“不要打书院中女校的主意,凤凰山女院可是一个楷模。”
朱影立即明白王泽的担忧,当下抿嘴讥笑道:“看你吓的,谁说要讹你了,你以为我是你啊!”
王泽不好意思地笑道:“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的秀女堂还是先以女范、女红入手,这样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你也不必过多露面,交给其他人办就行了。”
朱影若有所思地道:“不如把凤凰山女校中即将学成的女孩子们,纳到秀女堂任教习,给于大内女官的内命妇差使、俸禄,你看怎样?这可不是打她们主意,一经女官出身,外放出宫,就能找一个好人家,你也希望他们能够有个好的归宿吧?”
王泽含笑点头道:“我还是原来的意思,先纳宫中可造侍女,然后再徐徐扩大,凡事不可操之过急,物极必反、物极必反,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断不可急于一时,以至于功亏一篑,至于凤凰山的那些女娃们,我自然想给她们找个好点的归宿,女官也不错,至少他们这一生都不用为衣食奔波劳苦了,你想的挺周到的。”说着,又意味深长看着朱影那双正紧紧盯在他脸上的秀眸,一字一句地地道:“都等了十多年了,还在乎多等十年吗?”
“十年——到那时我都老了!”朱影转首幽怨地看着亭子外,已经开始有些凋落的花儿,心中伤逝那流水年华。
“凤凰山女校几十名女孩子全部到秀女堂,我亲自前去,请易安居士北上。”王泽不想再说这些年轮之事,引发朱影的无限惆怅。
朱影这才微微一笑,柔声道:“全凭你的主意。”
“你知道吗?就在我来的时候,刚与李伯记看了一封塘报。金峰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竟然将职方两河司河东房十几个主要使臣,全部擒杀。据刑部都巡检司报,行在不断发现金人探子。看来树欲静而风不止,看来我们之间真正的较量正式拉开帷幕了。”
朱影默然道:“九年前,我就知道有这样的一天。”
王泽看不出朱影脸上的神情,究竟她心底对金峰倒底是怎样,尽管朱影绝口不提金峰,但他还是不相信她会彻彻底底地忘记他。想着突然心底冒出一个想法,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自己对朱影的这份情,是不是也会随着时光而淡漠?
庸人自扰、庸人自扰——很快,王泽暗笑自己怎么这么放不下、解不开这个纠缠,凡事随缘,与其抽刀断水,不如顺流垂钓。想通这一层,他淡淡地笑了。
“我们下盘棋吧——”
博弈卷
一水奔流叠嶂开篇
第一章
入冬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将燕山全境银装素裹地妆扮起来。大户人家倒是躲在屋中,升起了暖意昂扬的炭火,全家人围在火盆边热热闹闹的吃饭,那些贫苦人家却诅咒这鬼天气,没奈何,只好忙完营生后,早早地吃了顿粗茶淡饭,躲入被窝里取暖,或是在被窝里做些别的趣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燕京的局势越发紧张起来,细心的人发现,大兴府城各门关防突然变的严紧了许多,街上的巡逻军卒比往日里来回巡游的次数多了些,街头巷尾的议论是多了些,但议论归议论,大家还是在议论之后各自忙于自己的营生,毕竟吃饭是大事。
大兴县县衙——如今已经是行台左丞相府。正门前东西大街的斜对面,卖果子的秦老汉,却发现他的邻近又多了一处果子摊,几个年轻的生面孔,准时的轮流坐铺营生,不多不少,每次准是两人。他们似乎对每天卖多少果子,赚多少钱并不感兴趣,反倒是对左丞相府关注甚多。
这些日子,左丞相大人时常独自一人出来溜达,每当这个时候,必然有一个后生离开摊位,不一会又回来。左丞相有时会在两个果子摊前停下脚步,用几文钱,买上几枚果子带回府去。
秦老汉曾经好心地劝过几个年轻后生,要好好地营生,不要整天价地看人家女真大官的府邸,小心要惹祸上身的。对他的好意,有的人爱理不理,有的人笑脸应酬,可就是吊儿郎当的,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让秦老汉不住叹息时下的后生不专心营生,也不知整日里想些什么。
左丞相的府邸确实是门庭罗雀,想当年,右副元帅、鲁国王府邸,宾客盈门、丝竹喧闹、欢歌燕舞、饮至三更的情形一去不复返了。秦老汉就是想不明白,不就是一个元帅吗?能大的过丞相,怎么府邸大门换牌前后,竟有这么大的差异。
既然秦老汉想不明白,老老实实地做他的营生,赚了一些钱后,买点肉、沽几角酒,早早回家小酌两杯暖暖身子上床,今年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
完颜昌是明明白白,完颜宗弼的钢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随时都有可能斩落,他不能再坐等生死,暗地里开始有了动作,尽管天很冷,他还是时常在东西大街上溜达。
几天来,北面的风月刮越大,一到夜里,伸手不见五指,人们早就早早地各自回家,大街上空荡荡地,只有偶尔过去一对巡逻军卒、或是几个更夫,都是马马虎虎应付差事。
一身夜行衣的张阶靠在左丞相府邸前院的院墙角落里,静静地观察一阵,确定附近没有人后,提起一跃翻过丈余高的院墙,轻轻地落在院墙边上。
“张大人——”早已等在院内的乌达补,提着灯笼上前迎候。
“嗯——”张阶冷漠地应了声,没有作言。
乌达补借着灯光,似乎没有在意张阶的态度,不管张阶看到看不到,那张脸上堆满了几近献媚的笑容。恭敬地道:“父帅正在书房等候,大人随我来。”
二人沿着亭台楼阁中弯弯曲曲的小径,不一会的功夫,到了书房外。张阶停下脚步,看着乌达补不语。
乌达补会意地笑道:“大人请,父帅吩咐大人前来,无须禀报。”
张阶脸面上闪过异样的神色,在推门的霎那间,难得地转首对着乌达补报以一笑。当他进入书房,却见完颜昌大大咧咧地坐在书案下首的椅子上,明明知道是何人进门亦是没有起身,只是毫无表情地道:“天寒地冻劳动贵使前来,请上坐。”
张阶对于完颜昌的托大,并不以为然,在坐在完颜昌对面的那一刻,用他那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飞快地扫视了书房一遍。
“贵使,还怕本帅暗伏刀兵?”完颜昌冷不防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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