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泠风就在他面前的小屋里。他
沐泠风在皇宫里住了整整一年,凰羽渐,终于走进了他的屋子。
等待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凰羽渐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刚才说话的宫人在一旁跪着,不敢说话,而沐泠风,曾经那么惊采绝艳的人物,此时却形销骨立的倒在一团破败的棉絮里。
微睁的眼眸,瞟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了。即使是这样的狼狈,沐泠风还是惊人的美丽。明明是那么狠心的人,果断狠戾,却拥有神仙一样温润的气质。他的身边躺着一个还不回翻身的小娃娃,他身上的衣服算是这个简陋的地方最好的东西了。
那就是他的孩子吗?凰羽渐抱起他,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手抚上了泠风的脸颊。
“泠风。。。。。。”一如情人间的呓语,让沐泠风的睫毛抖了两下。
“我们去阆苑好不好?你,我,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一起好好过。”
凰羽渐靠在沐泠风的床边,手指紧紧抓着沐泠风的被褥:“我会让御医治好你,我要你好好的,好好的。。。。。。”说着吻上沐泠风眉间半月形的伤痕。那里曾经是他亲手刺上的桃花,让全城的人趋之若鹜的花魁的钿画,在他带泠风离开青莲苑的那天,被沐泠风亲手剜去,那是鲜血淋漓他的面容。
他紧紧的抱着沐泠风,哽咽着胡乱的构想着他们的未来。
当我得到了曾经想要的一切,却发现,最想要的安心依赖的却是你。 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本是乱世逆子,不在乎更多的骂名,我也不管从前伤你多深,只要活着,我会慢慢的补偿你。泠风,你的每一份失望,都在我的心上狠狠的划了一刀,无法愈合的血淋淋的伤痕。你欠我,一辈子。
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一是久不入朝堂的沐泠风重新现身,二是刚刚登基的皇帝要封沐泠风为宫里唯一有品阶的侍君。
沐泠风的花名之盛,怕是整个朝堂上没有人不知道。但是老一辈的臣子都是亲眼见证过皇帝和沐泠风的纠缠,也畏惧他们这一对的绝决狠戾,便只是私下里发发牢骚,但是新晋的还棱角分明的少年官员们,却没有那么好打发。
沐泠风趁着朝堂上大乱,转身进去后殿,接过宫人手里的儿子。经过几天的精心调养,儿子便的越发的可爱。宝宝大体长得像他,但是眼睛和嘴唇却更像凰羽渐一样鲜艳。
“臣以为,沐公子坊间的名声太盛,入住后宫恐怕有失体统。”梁玉学懒懒的声音。
“梁玉学,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何况,我跟他已经成过亲了。”
听到声音的凰羽渐抬起头,看见沐泠风正跨进殿里,身后的阳光照的他的脸有些模糊,额间的伤痕用了最好的药,但还是留下了一抹淡色的月痕,反而更衬托他谪仙般的气质。
殿上沉默或者激愤的大臣都往回看。沐泠风没有品级,因此只穿了一身的白衣,赤着脚从外面走进。层叠着的白衣飘飘,间或露出的脚莹白却有力。他的皮肤很白,头发和眼睛却很黑,但是却奇异的给人一种浅淡的错觉,举手投足间既风雅又诱惑,叫人反而忽略了他的相貌。沐泠风的轮廓柔韧,嘴唇有点薄,这样的人最是薄情。他的眼睛略有点棱角,却被修长秀气的眉毛和丰密的睫毛柔化了。沐泠风的神色向来淡漠,生的清冷又有几分的英气,气质更是凌厉逼人,但是他从来掩饰的很好。
梁玉学正好与他相反,张的娇俏妩媚,但是眉眼阴冷,咄咄逼人。沐泠风对他安慰的笑笑。没关系,我知道要做什么。
朝上的大臣们虽然惊艳,也觉得沐泠风实在美的不比花魁的小气,但是都更加的压低了自己的头颅。毕竟公子是皇上的人,而且这可不是什么善良的美人,尤其是军中的,多少听过凰羽渐百战百胜的兵法是怎么来的。
说到底,沐泠风不过是皇上和当初太子之间相争的牺牲品。沐家倒台,皇上劣势,太子硬要 拉沐泠风下水。不过这泠风公子也够狠,听到要被发配到青莲苑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对自己都决绝的人,敢在他得意的时候招惹的人还真的难找。
这厢沐泠风已经走到了殿堂的中央,他只是略略的低了头,傲气不凡。一时朝堂上所有的人都听见这么一句:“我和皇上十二年的恩怨,各位大人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早朝这事自然是不了了之。凰羽渐步入阆苑。沐泠风和孩子已经在这里住下,凰羽渐从未刻意的修饰过这里,因此阆苑还是孩童时依稀的模样。他对这个孩子太好了,好的让凰羽渐有些嫉妒了,让他仿佛看见了小时候,沐泠风是怎么对他的。
那里的沐泠风也已经看见了凰羽渐。早开的桃花已经满枝了,几片花瓣拂过那人的白衣,让凰羽渐不由的心里一暖,上前环住了他和孩子。沐泠风消瘦的手感让凰羽渐又是心里一疼。沐泠风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的看着孩子,那眼神淡漠的让凰羽渐心惊。
泠风不会原谅他了。蓟国的探子们已经不在了,父皇也不在了。他不是顺从皇嘱继位的皇子,不用管父皇曾经说过什么。但是,他最怕的是,泠风不愿意。手腕上的凤凰花还鲜艳着,可是凰羽渐竟然有点慌了,不敢露出来。
他怎么能忘,沐泠风是最记仇的人。最后他领军逼宫的时候,沐泠风也拖着身子来了。凰羽渐知道他是想要见他的父皇。他恨他的父皇。
如果不是他,泠风不会跟凰羽楼有纠缠,更不会落到如此境地。但是没有父皇,他们也许永远不会又交集。
、逃离的结局
沐泠风说他很像他的父皇,但是他知道,他比父皇要强的多,至少他的泠风还活着,他还有希望弥补。想到这里,他的手臂不禁收紧了又替他将脸上散乱的头发撩到耳后。见到泠风的耳尖,有个耳洞。这个只有伴侣才有资格刺的耳洞,却不是他刺得,而是他的太子哥哥。
那天父皇知道了太子强掳泠风的事后,没有责备他私闯东宫,但是却让泠风留在东宫“压惊修养”,泠风当时绝望而震惊的眼神,他忘不了。
那天,他看见沐泠风耳垂上的玛瑙血红的刺目,沐泠风的眼神却平静的空洞。在他的太子哥哥势在必得的眼神中,他伸手,硬生生的拔下嵌在耳垂上的玛瑙,涌出的鲜血比玛瑙更加的鲜艳,沾染在白衣裳,就像是落在雪地里的红梅。凰羽渐心疼的上去给他止血,太子好像还想要说什么,在沐泠风冷漠的眼神下终于闭上了嘴。
后来凰羽渐才知道,那时的泠风,怀孕了。
尽管凰羽渐不停的对自己说,那也可能是自己的孩子,但是他真的没有办法不去介意。每次看见泠风的肚子,他对他父皇和太子哥哥的怨愤就更深几分。没想到的是,对这个意外,沐泠风要比他更加的冷静。孩子生下来以后,他一眼也没有看,后来主张将他送去了邻国做质子,至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连凰羽渐也不知道,沐泠风对那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后来沐家倒台,太子没稍多贡献,只恨自己竟然没有阻止。
“呵。。。。。。。”
“你笑什么?”沐泠风问道。
“没什么,”凰羽渐抱紧了沐泠风和他的孩子,“只是想起来,当初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但是到头来,最受苦的还是你。”
凰羽渐把沐泠风转过来,认真的说:“泠风,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拦我们了。”他满心欢喜的抱紧沐泠风,却看见他在他的怀里睫毛乱颤着,心中不由的一惊,只有沐泠风的计划被动摇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你又要离开我了吗?你又在计划着什么?你想要丢下我吗?还是脸你的孩子都不要了!”凰羽渐抓紧沐泠风的肩膀,大声的质问着。
沐泠风任由他掐着自己,神情冷静的可怕。当凰羽渐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道:“你不必担心的,我从来没有丢下的,只有你一个而已。”
说完扯开凰羽渐的手,哄哄怀里受惊的孩子,嘴角露出一个恶意的微笑:“我只给你生过孩子。”
凰羽渐松开了手,心里有种抓不住的失落。看着他不在状态的脸,沐泠风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凰羽渐突然反应过来,又想要抓住沐泠风的肩膀:“你。。。。。。只和我生过孩子?”
“是。”
凰羽渐受不了打击一般后退两步:“那么,‘他’也是我的孩子?”
“是。”
“泠风!你。。。。。。。你怎么忍心!”凰羽渐痛心的质问沐泠风。
沐泠风一个错步远离了凰羽渐,纤瘦的背影和一头过长的黑发对着凰羽渐。凰羽渐越过他看见自己粉嘟嘟的小儿子,带着肉洼的小手还淘气的抓着沐泠风的头发。他不可遏止的想起那个被他打扮的像是可爱的娃娃的送到邻国的孩子:“我亲手,我亲手,送他。。。。。。”
沐泠风回过头,长发像是水波一样流泻着,眼里是止不住的狠劲儿:“你没有拒绝不是吗?况且,你也没得选择。”
凰羽渐苍白着脸,呵呵的笑着:“泠风,你恨我,你恨我没能保护你,不是吗?”他上前抓住沐泠风,“那也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能够这样冷静,你早就打算好的不是吗,啊?”
沐泠风抬头,眼睛里是一片的冰寒:“那有什么选择!你告诉我!我怎么能冷静!但是,”沐泠风的语气转为平淡,“那个孩子是一个意外。”
“意外。。。。。。”凰羽渐痛苦的咀嚼着这两个字。
沐泠风疲倦的闭上眼睛:“我真的不想活了,凰羽渐。你来之前,我想了很久,不明白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不明白,就连想要保全我的孩子,还要向你乞求是什么心情。”
“所以你要这样折磨我么。。。。。。”
“不,受折磨的不止你一个。”
仿佛受到父亲和爹爹情绪的影响,小宝宝粉嫩的小嘴撇撇,要哭不哭的样子,最后紧紧的抱住了他爹爹的脖子,小脸靠近他的。
凰羽渐第一次直面沐泠风的怨气,但是他什么也说不出口,这一切是他造成的。
他很焦急,他急着想要恢复和沐泠风的亲密,却直接的看见,他离他越行越远。他需要一点空间,让他好好想想,所以是夜没有和他一起睡在阆苑。
沐泠风倒是一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