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略有些困惑看着他。
“岚嬗,你有心结需要打开。”
原来说的是我。我忽然好奇他所说的心结,“我有什么心结需要打开?云铮,不会连你也被他收拢了吧?”
华云铮闻言严肃地瞪了我一眼,“你自己身体在变坏你自己不清楚?还是你现在为了那个人草木皆兵?我没见过像你这样不听话的病人,人家为了活命谨遵医嘱甚至是不惜一切代价,而你呢?”
我看他微微有些怒意,愧疚不已。以温和出了名的华云铮也被我气成这样,我的确是有问题。
“那我该怎么办?你也说过,我的体质就这样了。”
“体质是靠心去调养的,你明白你现在的心是怎样的?它的负荷已经接近上限了,而你还在不断地压迫它。它垮了,首先没有好处的就是你自己。”
“我没有……”
“出去走走吧,即使你现在离开不了许昌,你也并非是关在笼子里的鸟,你有足够的空间去也没人缚着你的翅膀。等过了些日子,你若想回竹林,我们也可以回去。只要你好了,我相信不会有人阻止你的。”
我沉默良久,才应了声好。
最近我总是做很多人的梦。有时候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就已经被一片红色所晕染。有时候身陷白茫茫的一片,慌乱寻找着什么,又不知道到底在找什么。醒来的时候往往不过刚入睡片刻,然后便再也睡不着了。
我以为那只是短暂性失眠,原来是心里有问题。按华云铮的话说,应该是郁结于心。
六月中旬,先前我托付出去打探向晚消息的人回来说,在濮阳一带发现了向晚的行踪。
这是我醒来之后听到的最好的一个消息,可是想到我现在连许昌城都出不去,怎么去的了濮阳。
我问了很多话,一直重复问‘向晚过得好不好’,打探的人也答不上来,我这才笑自己傻,好不好一个局外人怎么看得出来?他能给我带来消息已经实属不易了。
向晚一事一直搁在我心上一隅,不亲眼看到她总是放不下。
和华云铮有时虽是无话不谈,可这件事他实在帮不了,说不准到时候还会成为我的阻力之一,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一个可以帮上忙的人。
六月将末,原本计划十天就拿下来的徐州一连战了快一个月,还是未能有结果。两军交锋最吃力的就是打持久战,胜利往往会向着坚持得久的那一方。
也不知道是碰上了什么棘手的事,前方派人再追加军粮,准备围城,意思就是与其再耗兵力打持久战,不如暂且歇战将他们困死在徐州城。
但我关心的不是围不围城,而是这次运粮都是连夜进行,这让我想到一个主意,想出城,不如就混进送粮草的队伍,一来夜黑,二来运送粮草乃军中要事,守城定不会太严。
殊不知华云铮竟然也猜到我这几日会有些小动作,连着几天时不时地就来找我,我就更不敢肆意筹划,但又不敢再耽搁下去。最后还是在一位老军医手里求到了些巴豆粉,委屈了那晚给我送饭的人,连夜派人送到华云铮那里整治之后,我已经悄悄地混进了送粮的队伍里。
送粮走的是偏道,山道盘曲着往深处而去,走到天亮,我们离许昌城已有百里,这山道即使是跑马,要追上来也得费些时日。我急着去濮阳,趁有人在歇息时去小解的空当,也寻了借口去林中小解。
领头的喝着水抹了把汗叫我们都快些,免得耽误了时辰坏了大事就是军刑伺候。
我混在里面诺诺应着,往最深的林子里跑。
许久没见着我出来,外面已派人找了片刻,头顶日头正毒,几个人骂骂咧咧地从我藏身的地方经过,吓得我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好在他们的聊骚发的够大,一个说:“这么热的天气赶路已经十分不容易了,好容易才让休息的,现在还非要出来找什么人,你说我们这摊上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另一个没好气道:“头儿说了,上头突然开始查人,说是咱这一班出来的时候,好像混进了什么人。许昌城里现在都找翻了,还派人送了鸡毛信前往徐州军营,费这么大劲儿找一个人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我们还是仔细些好,免得为此丢了小命可不值得。”
我咬着唇竭力地藏住自己,消息竟已经这样快了,华云铮你还敢说你不是被他给收拢了,哼!
直到山上日头偏西,外面的动静已经远了许多。最后还是那个领头的声音喊了一声震天响:“该启程了!”
想必已经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我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还好那领头的不是个钻死脑筋之人。
再等到外面一丝异样的动静都没有了,我揉着麻痹的双腿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身上粘了不少苍耳芒刺,我不禁边摘边笑:“难怪那几拨人经过这个丛林多次都没有发现我,原来是你们这些小东西救了我。”
路上再也不敢多作逗留,天黑之前,我已经从山道上下来,寻了个农家暂住一宿。
☆、【077折】往事,灯火残
【077折】往事,灯火残
一夜无梦。
翌日,我托主人家上集市帮我买匹马代步,好在出来的时候有所准备,除去买马的钱,再给主人家留一些作报酬,去濮阳这一路应该不成问题。
在许昌被人看住的那几天,我仔仔细细地推敲过几遍,但凭一句在濮阳发现向晚行踪,我自然是不敢贸然行事。一来消息确切与否不知,二来濮阳有多大不知,要找一个行踪未定的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好在貂婵是名留青史的美人之一,如果真按历史所记载,要找到她,最先要找到另一个人,而这个人找起来,至少比大海捞针要来的轻松些。
到了濮阳才知道,如今这地方已经成了那个人的根据地,我暂时找了个地方落脚,再想办法。
濮阳成了吕布的根据地,即使知道向晚在哪里,要想见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就在我为怎么才能见到向晚而发愁,也不知道是撞上那一路福星还是我的人品爆发,想着什么竟然就那样毫无预料地实现了。
我正在街上逗留,身边突然呼啦啦地跑过一群在街边流浪的孩子,争先恐后地往一头跑去。
我随手抓了个跑的慢了一拍的孩子,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有人追赶你们么?”
那孩子显然被我这一耽搁极为恼火,一边挣扎着一边喊道:“放开我放开我!去晚了就没有粥喝了!”
“粥?”我一愣神,那孩子已经挣脱开一溜烟跑了。
在来濮阳的路上,这一带因为蝗灾收成无望,又遇上要打战,连往年屯的粮食怕是都要充作军粮,现在竟然还有人在街头施粥?我好原是奇地跟着一些拿了碗排队去的人走,而在这一片翘首期盼一碗粥果腹的人群里,我遇到的竟是向晚。
昔日红颜,今时素面。
谁能想到往日那个名满长安的倾城女子,今日会荆钗布裙素颜朝天地站在濮阳街头为饥民施粥。从舀粥的侍卫手里接过碗,再双手递回给那些饥民时,脸上始终如一带着温婉的笑靥。
原本以为这给饥民施粥的场面一定会拥挤不堪,谁知一眼望去,后面竟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我只得站在队伍里一点一点地靠近。
终于快轮到我时,日上中天,站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也不大好受。一面是热气腾腾的粥,一面是七月流火,向晚身畔站着一个小姑娘给她连续擦了几次汗,最后还是神色焦灼地劝道:“夫人,差不多了,这日头太毒,您身子受不了的啊,我们该回去了!”
向晚一笑带过,伸手接过慢慢一碗粥,递给我前面的一个孩子。小孩子饿急了,就着她的手就喝了一口,捧着碗抬头看看向晚,怯怯地低声说了句:“夫人,我们家还有个不会走路的妹妹,小的每日排好长的队才得这一碗粥,请夫人……能不能把小的这碗再添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却听得我极为心酸。一天一碗粥,维持一家人的性命,且回头看看这后面还有多少人等着这样一碗救命粥。
等我回过神来,那孩子已经捧着一碗粥小心翼翼地离开了。他就只喝那一口,其他的留着续命。
抬头,和向晚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微微一怔。
我已经挽了袖子走过去,“换我来吧,你先去休息一下,我可是看着你连续这样站了两个时辰,再站下去你身后这小丫头可要比你先昏过去了。”
向晚微微一笑,眼睛里若有所思,长睫微微低垂,便掩了去。
我只听她说,“岚嬗,能再见到你真好。”
直到落日西沉,东边的天已经隐约可见星辰,这一天的施粥任务才算是完满完成。
向晚果真是随着吕布来的,所以我正犹豫着,既然已经看到她安然无恙了,不如就此道别。
向晚看出我的挣扎,挟了我的手道:“天都黑了,难不成你想走夜路?”停了下又道:“他不在濮阳,也不会知道你是谁,你若是实在有急事那也得住这一晚等天亮了再走,你一个走的又是夜路,你觉得我会安心?”
如此一个心思细腻的女子,我又该怎么婉言相拒?
不过一时的犹豫她便看出我所担心的是什么,又婉转地说了吕布不在濮阳。是啊,追根结底,我们是两个阵营的人了。
不过有一点怕是她想错了,我担心的不是吕布知道我是谁再去用我去对付谁,这一点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的事,他敢下那么大的赌注么?我所犹疑的是,若是他知道我是从许昌来的,又和向晚要好,把我当成什么密探也就算了,再牵连到向晚,那我岂不是又害了她一次?
我笑道:“那最好,替我省了一夜住宿费,何乐而不为之?”
过去的事我只字不敢提。
我自问有愧于心,只希望这一切是真的过去了。
除了在‘在水一方’和向晚一起睡过一个榻,这算是第二次。
世事难料,谁会想到往事重演时会是此时此地。
青铜鹤烛台上留着一只蜡烛,灯火透过米色纱帐像一颗悬挂着的蛋黄,我便看着那‘蛋黄’发呆。
向晚背对着我,轻声问了一句:“睡了没有?”
我翻身平躺,看着帐顶道:“没呢,我原来睡眠就浅,没想到第一次干了那么多活竟然也没能早早地昏睡过去。你怎么也不睡?”
向晚也平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