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孤城,浮生不歇。泪目纵横,看遍远山泯。定王府里,启睿一直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略显湿漉的景色,神思辽远。
“王爷,出了什么事,从昨晚回来后你便一直没睡?”乔依人见着他又是这一言不发的状态,心下忧愁,生怕一不小心又回到了半年前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如今日这般,一言不发,一坐就是一整天,水米不肯进,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残疾还是因为那个人的离开。
启睿拿起伴了他大半年的笛子,缓缓地吹了起来,哀怨愁肠,这些日子若是没有这老伙伴陪着自己消遣,他无法想象该如何度过。
“依人你说一个已经死了大半年的她会不会突然活了过来?”启睿幽幽叹口气,那对看似平静清逸的黑眸底,蕴藏着内敛的风姿。
“王爷向来是不信那劳什子的鬼神之说的,怎生今日倒忽然问起这档子事情来了?”乔依人整个人一怔,她自然明白启睿所指的是谁,只是面上却平静地如同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依人我……昨夜好像看到她了,那眉眼简直就和她一模一样,一定是她一定是她的,而且她的身边是江漠北,我……”一想起昨夜的女子,启睿整个人便如同失了魂魄一般,急急忙忙地说了起来。
“只不过是人有相似罢了,若是她,江漠北怎会将她带在身边任你来观赏?王爷莫要较真,何必硬是要和自己过意不去呢?”她想了一会儿,还是那句话,告诉他那个他心心念念着的人已经死了!
他还想说上点什么,但终究是戛然而止,又是一阵静谧,随后拿起轮椅上面挂着的笛子,缓缓吹了起来,细细一听,正是那一曲他不晓得吹了多少遍的哀怨愁肠。
“别吹了,你吹了半年还不够吗?”忽然间,乔依人上前夺走了他手里紧紧拽着的笛子,“王爷,依人想不通为何朝政上你处处脉络清晰,可一到了男女感情的事情上你就变了,变得根本不像依人昔日认识的那个宛如天神的男子!”她说着,眼角都已经湿润起来了,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何至于为情所困成如此模样?
启睿转身笑看了她一眼,也不去争她手里的东西,不过自己推了推轮椅离开。
依人怒然,“就算是她,你舍得放弃你的计划吗,王爷该清楚,她需要的不是一个残废!”
“如果是为她……”启睿总喜欢只说一半话,貌似给人留有半分余地,可言语之间又分明是已经将一切都说的很透彻了。
依人将手上的笛子甩回到他身上,然后转身离去,这半年多来,不管她做的有多好,都不如她一个死人。
“乔依人~”门口一身娇艳的韩司渝恰好进来,看到乔依人泪眼汪汪不言不语地出去,自是心生疑惑,只不过也没什么话好说的,定王一直都是极为偏袒乔依人那贱人的,自己若是多说几句,反倒是自讨没趣了!
“王妃,她越来越嚣张了!”身侧的丫鬟恨恨地瞥了那乔依人一眼,又在韩司渝耳根子边上小心地埋汰着。
韩司渝抿了抿嘴,摇摇手不作回答,只是径自走了进去,恰在那一瞬间,也不晓得是不是幻觉,她竟然看到一直颓废着的男子眼神犀利如鹰地望着窗外,不过也只消一瞬,启睿一看到有人进来了便又成了那副老样子。
“王爷!”她禀退了身后的侍婢,只一人上前,轻轻地唤了他一声。
启睿微微转身,平静问道:“怎么,有事?”
“妾身是您的正妻,难道没事便不能来找自己的丈夫吗?”韩司渝冷笑了一声,上前疑问道。
“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本王现在这个模样,喜欢一个人静一些!”
“昨日我进宫了!”她叹了口气,对于他,她一直都只有无奈,似乎不管自己怎么做都是得不到他的欢心的,可即使如此,她还是难以抑制地想要去接近他,想要赢得他的关注!
启睿什么表现都没有,一如既往的冷淡道:“那又如何?你进宫也是常有的事,想去便去,你是自由的!”
“可我也是你的妻子,自古以来,夫为妻纲,你从来都没有把我当做你的妻子过,从来都没有!”第一次,韩司渝这样的女子也开始示弱,她服软道:“王爷,我们可以像小时候那样的!”
“从你嫁进我定王府前我便和你说过,要嫁给我可以,但是除了名分,我什么都不会给你!”启睿随手拿起了在窗边案几搁着的几本书照着自己的心思看了起来。
“你若说你只爱那个女人,而不垂怜别的女人,那我也不会说你什么,甚至一句抱怨都不会有……可你又让灵夫人有了孩子,对那乔依人也是青睐有加,只有我只有我,你连多说一句话都是那样困难,成亲半年我竟还是处子之身……”
“有些事,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知道,司渝,不要得寸进尺,我的确没有碰过你,可你?”他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韩司渝亦是一惊,他竟然知道,一下子便不知道可以说上些什么,皱了皱眉头,愣愣地站在原地。
“若是没什么事情便回去吧,我想静一会儿!”见她迟迟无所动作,他只得自己出了逐客令。
那韩司渝也不过就是恬然一笑,若是外人,光光从性子上定然是瞧不出来这两人不和的,任何时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永远起不了大的冲突。
“王爷,妾身还有一事相告!”韩司渝优雅地踏步出门,却在门口又给折了回来,眼角的泪珠儿也已经干涩了大半,只是眼眶处还带着点红痕,但言语却又恢复了往昔尖锐的小模样,“昨儿个妾身进宫的时候,恰好碰上了王爷的一个故人,静嫔娘娘不止被放了出来,而且母以子贵,重新坐上了仙拂宫主位!”
、171 香暖透单衣(二)
“这些闲散的事情本王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管不着,也不愿管!”启睿抿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
“王爷倒是越发地洒脱了,当年那么斤斤计较的事情现在竟然连眉毛都不挑一下,真是让妾身意想不到啊,您说旁人谁能想象到,王爷当年在烟花巷中为了她大打出手……”韩司渝哈哈哈地干笑了几声,倒是得劲儿了,似是想要将昔日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扒出来为止,她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将他的每一分姿态变化都锁在眸中。
然则启睿是何人,岂会吃她这小女人的一套,他眸底是波澜不惊的淡漠与疏离,淡然的语调,冷得像是腊月寒风,“出去,做好你的王妃,本王的事情你最好不要管。”
“知道了!”她皮笑肉不笑地离开。
启睿哀叹了一声,“若今**也能与我这么顶嘴该有多好,不过……”他想着,含着微笑摇了摇头,缓缓闭上眼,靠在椅子上。
不过……若是你,我怎么忍心再与你争吵,疼你爱你还来不及!
忽然,外面一计飞镖飞了进来,启睿耳廓一动,整个身子瞬时跳起,猛然接了飞镖后又安然坐在椅子上,手里小心仔细地把玩着飞镖,轻声问:“今儿个是在宫里讨了什么喜了吗,这样有趣?”
“王爷记性真好,这样都能记得我,我还以为王爷早就将我忘到九霄云外了!”话音刚落,但见一体态轻盈的女子悠然地从竹林深处踏步而来。
“这刻有夜字的飞镖不就是你夜大美人独有的东西吗,本王只是瘸了,并不是瞎了!”启睿说着只是轻轻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眼神十分随意,不过却怎么都没有正眼看她。
“妾身,想您了!”夜枭芸说着还在窗边伸出手想要来摸一下这冷若寒冰的男人。
“无趣!”启睿有些嫌恶地转过身,那几个字几乎是从唇缝间硬生生挤出。
“王爷何必较劲儿啊,宫里的日子太寂寞,所以特地来找……老相好叙叙旧!”夜枭芸呵呵地媚笑了几声,随后屁颠屁颠地走进里头,一双玉手还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宛若情人。
启睿冷然一哼,从鼻中吐出一口气,那深邃的眸子在此时此刻异常明亮,只是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的意思,他道:“据闻皇兄已经将静嫔放了出来,她现在大有重新夺宠之势,你不将心思放在她身上也就罢了,反倒是还来勾搭我这残废,岂不是自讨没趣?”
那夜枭芸忽然拿出了另一个飞镖,愣愣地指着他的喉咙,眼神淡然也是直直地看着他,只是捏着飞镖的手指一直小心地转动着,随着阳光的折射,一抹幽光闪烁在他的喉间摇晃,而女人看着他的表现,眼神中透着一抹复杂的情绪。
这两人谁都不去理会谁,只是就这么继续死命僵持着,瞬时间,怪异的气氛在紧张的空气中蔓延。
“王爷莫要这样说,我若是真走了,只怕是你这辈子都会后悔的,因为你将再也没有机会得到你的心上人!”夜枭芸瞧着他,那一瞬间漫长得犹如千年之久,尔后,一抹深沉的笑意自这阴柔的女子薄媚的唇边泛开,点染在眼底,变成不易觉察的促狭。不知从何而来的恬淡温暖融化了她眼中所有的剑气幽寒,化作星星点点的江南烟雨,轻轻拍打在平静无波的一摊死水之上,掀起微微涟漪。她想了许久,大抵就是他眉间那股子能够感动所有人的深情吧!
“你是说……刘蔓樱?”那一刻他眼中的神彩……夜枭芸险些就看得痴了,这会子直直盯着着他突然如其来的笑容,枭芸一时竟然怎么都想不起来原先想好的一大串振奋人心的话语,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愣愣盯着他,很想很想透过他的瞳孔,看穿他此时到底为何而笑。
她简单道:“的确是!除了她,我很难想象你心中还会容得下别的女子,似乎在你眼里只有她一人才是女子!”
、172 孤凰何处卧(一)
“你……说的没错!”启睿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轻声道,“在本王眼中的确只有她一个人才是女子,其他的人,不是本王瞎了看不到,而是人心真的太小,他总喜欢先入为主地让一个人住进去,然后便再也不愿放她出去了,哪怕这个人很霸道,强占了他所有的空间甚至生命!”
“你说的太美好了,美好到让我现在便想马上去杀了她!”夜枭芸原本妩媚的双眸忽而多出了几分狠绝,她几乎就是咬牙切齿地说着话。
启睿一哼声,不过管自己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