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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一样了,只要杀了他,她也许就会忘记这片屈辱的地方,也许就会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然后就在众人羡艳的荣华中,长伴君王。她轻轻推开眼角的清痕,快步走向早已熟记在心的吴宫。
修容几乎没有费多大力气就进了西边的小花园,启岚,她太了解他了!她几乎完完全全可以肯定,为了她的到来,启岚一定会退下西门的守卫军,好帮助她顺利进来,和他花前月下,再续前缘!
“修容,你来了!”修容才刚踏进梅林几步,便听到启岚焦急欣喜的声音。修容心想,要是一年前你也是这般热情的来迎我,也许结局就会完全不同,可惜,破镜再难圆,覆水更难收!
转眼间,启岚的身影便已映入眼帘,修容一惊,他居然褪下龙袍,穿上当年初见时的一席白衣,带着温和的笑意,急切的身姿被和风吹得英气逼人。果然,当了皇帝之后,永远也回不到当初没有利用,更没有利欲的日子,这身白衣亦不是当日的粗布衣,在皇城中涤荡过的绫罗绸缎,早已染霜华!
修容心中很是厌恶启岚的触碰,推手道:“你先别过来。”转念一想,若是现在自己表示的过分,也许稍后他便会起疑,那么得手就不容易了。于是她便将后面的话硬生生吞入口中。
启岚开始有些不解,但思虑片刻后,想及一年来修容必定也没少吃苦头,总归是要怪自己没有早点找到她,现在她对自己有些嫌隙也是在所难免的,便耐着性子道:“修容,我知道过去是我对不起你,现在你要怎样开罪我都不妨事,只要你欢喜,我便什么都依了你!”
修容不语,心中却是百感焦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启岚以为修容定是有些不知所措,遂走上前去,低呼一声:“修容!”然后将其狠狠拥入怀中,鬓发肆磨,嘶哑道:“你可知,我想苦了你?”
修容面上动容,脸色清憔,脸上胭脂亦掩不住这散自心底的凄白。而心中却是在冷笑,笑的正是面前这可笑之人说的可笑之话。
修容佯装触动,神情凝重,再相见,物是人非,眼眶早已湿透,却无半滴相思泪。她抖抖索索伸出纤细的手指,往启岚脸上摸去,启岚眼眸专注地盯着她,眼底的温柔都好似要溢出来了。
启岚心中甚喜,修容这般举止定然是有意与他共修旧日良缘。赶忙拉着修容朝着亭中走去,一年来,他有许多话要对眼前这自己最心爱的女子说,他要告诉她,三百多个没有她的日子里,他是怎样从无尽的相思的摧残中熬过来的!
修容在亭前站定,她不能再往前走了,她开始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又会掉入他温柔的陷阱当中。她索性爽声道:“启岚,我……我想再为你献上一舞,就像我们当初在梁国洛门城郊小山谷一样!”
启岚细细看向修容,眉目中含着点点明亮的星子,透着丝丝灼人的柔情,启岚怎还顾得其他,连连点头!
修容张开袖子转向梅林中,火红的舞裙在月光映衬下,艳丽逼人,水袖轻飘,这柔美而又灵动的身影,婉丽而又清澈的容颜,羞涩了满园春色。
启岚拿出怀中玉笛,飞身梅林,挥臂轻打梢头,梅如雨下,和着女子美好的身姿,如梦如幻!
随后,启岚飘落到女子跟前,衣袂翻飞,俊美非常。他含着笑意将玉笛置于唇际,缓缓吹出一曲长相思!
修容目光微微流转向着身后抚琴的男子,嫣然一笑,刹那间百媚丛生,醉了世间痴心之人。可是就在这倩影留香的一刻,她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变得狠淚,抽出腰际软剑,不过瞬间便直直刺入启岚心口,又微笑地看着温热的血一滴滴地顺着寒剑撒落在地上刚刚落定的花瓣上凝成一朵鲜红与妖冶。
“为……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启岚手捂着心口,悲伤的眼眸仍是那样温柔地看着狠心的修容,他想象了千万种相会的场景,却单单没有想过这一种。
“因为,这是你欠我的。”修容懒懒地开口,冰冷的语气中不带有一丝感情。
“我以为只要从现在开始尽全力对你好,你一定会感觉的到,我以为只要以后我坦诚肺腑,给你想要的一切,你一定会忘记,我……我……”启岚极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女子的手。
修容将头侧到一边,猛然拔出剑道:“你不用再说了,我再也不想听你说什么。现在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觉得无比恶心!”
启岚终于无力再说什么,缓缓向后倒去,曾经的铁骨铮铮荡然无存,只留一身伤悲。修容长剑一扔,决然离去。她没有注意到在她离开的一瞬间,启岚用微弱的口型说完了未说完的话,“我……爱你……”
……
、003 醉眼过风烟(一)
三年的纠葛纷扰终是若云烟般散去了,启岚死了,死在自己淬了毒的软剑上,死在了自己朝思暮盼的笑颜下。都说美人脸上的胭脂是和了毒的酒,修容拂上自己的脸孔,用手指重重地擦了几下,指尖淌过淡淡的梅红,伴着点点湿意,分不清是胭脂泪,还是梅花碎,往口中轻轻一舔,只知晓含着苦涩酸凉。
她在吴宫墙角无力地瘫跪下,泪水湿透了红衣裳,这真是她想要的吗?她不知道,为什么利剑刺入他的心口,自己还会痛,为什么自己转身的那一刻便想到了回头,为什么现在自己连笑都假装不出来,脑海中全是当年山谷清泉的欢声笑语,分明是刺耳,却忍不住回忆!
罢了罢了,既不回头,何必苦念;注定无缘,哪得伤悲。今夜残风吹得落梅妩,明日马蹄轻溅,回首亦是清梦无痕,来年风雪又扫西边梅,皇陵白骨,君已陌路。
都过去了,修容极力告诉自己,她紧紧咬着唇,然后伸出右手,看着手上碍眼的红绳,她便回想起曾经在月老庙前相定三生的刻骨记忆,那时,他说要心心相印,她却说要形影相随。如今,他的绝情,让她学会了死心,她紧紧闭上眼睛,任泪水滑落在双颊,随后一狠心扯下红绳向后抛去,繁花落尽,从此那些爱过伤过痛过恨过的一切都会如同这抹鲜红一样,归于尘烬。
“妹妹,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走啊!”修容被从墙上猛然跳下的黑影一惊,听到他说话,才晓得原来是自己的哥哥岳倚华。
修容嘴上干干地答应着,手指却不自觉地揉着眼睛。
倚华见妹妹此举,定睛望向妹妹,月色轻笼之际也隐约可见妹妹眼角的泪痕,心下便已明了,妹妹成功了,只是,她终究是放不下!
摘下蒙面黑巾,深呼了口气,倚华上前将妹妹紧搂在怀里,不为别的,只为了给自己唯一的妹妹,那么一点点儿千帆过尽的温存!
“混账东西,本宫要见皇上还轮得到你们过问,不要命了是不是?难道你们这些势力阉人也看本宫的小公主刚刚夭折就来欺负本宫吗?”一个娇艳却又带着煞气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朦胧之际,听得远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的声音。兄妹二人的确都听的真切,但谁都没有多说什么来打破这看似和平的寂静无声,其实他们心里都很明白,对方都想确认这个女子是否就是一直牵动着他们心的她。
“皇后娘娘,息怒啊!是皇上吩咐过的,不许任何人打扰的。小的们只是奉命办事呢!还请皇后娘娘饶了小的的狗命吧!”嗲声嗲气的太监声,最要紧的是他方才开口说到了……皇后娘娘。
兄妹二人俱是一惊,巧的是,惊的还就是同样的几个字眼。
不得不说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女人是修容梦魇的开端,也是她幸福的源头。可惜的是,勉强也算作是死敌的她们却从来没有见上过一面。
尽管此刻已物是人非,但这断肠的相思却从未休止过。倚华强忍着眼角的酸涩,拉上妹妹的手,小声温和道:“妹妹,有人来了,为防多生事端,我们赶快回去吧!”
岳修容眼瞧着园子那边隐隐约约的灯火,慢慢搂下兄长的手,悠悠地开口道:“哥哥难道不想见见旧情人吗?我可是很想见识一下我们蔓樱的生母是个怎样厉害的角色,竟然能同时霸占我的情人和兄长这样优秀男子的心!”
“修容,莫要再胡闹了!这样下去可真会出事的,你别忘了,陛下随时都会到相府去寻你,难道你想让他知道蔓樱的真实身份吗?”倚华强忍着心中的百般纠结,严肃地小声呵斥妹妹!
又何尝不想再见,只是不能啊,因为再见,许就是还完相思泪,讨尽孽情债之时。如今离别之景恍如片刻之间,他挥剑无语,她泪如雨下。那夜,他决然转身离去,不回头望一眼,只说雨打湿了衣裳,急着赶路。她披上凤冠霞帔,关上小门,温柔地说:“再见时,便是仇敌!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你,一个不要我的负心人!”
修容叹气,她都懂,一年来,兄长的愁苦也没有比自己少过。为了家族使命,为了骨肉亲情,他放弃的不只是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还是一个安逸的家!
倚华环住妹妹,纵身一跃,在从墙上跳下的那一刻,他回眸最后一次神情地凝望了自己曾经海誓山盟的恋人,日后绝不会再见了。
匆匆回到梁国相府,年迈的岳丞相早就急得在堂前直跺脚了,一见倚华与修容风风火火地归来才松了一口气,捋了捋苍白的胡子,对一双儿女道:“你二人总算回来了,吴宫之中可曾留下什么把柄,路上可有什么差错?”
见老父念念叨叨说了一大串儿,修容轻叹了口气,便把父亲往里屋扶,这已快是凌晨了,父亲还在堂前久等,这寒深露重的,也不顾忌着自己的身子骨。
她亲切地倚在父亲肩头,随父亲往蔓樱房中走去,又软语道:“父亲尽管放心,吴国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什么牵挂了!”
岳相宠溺地拍了拍女儿的脑袋,叹了口气道:“办妥了就好,以后你就可以安安心心地与皇上过一辈子了,这般,为父也就可以放心了!只是,蔓樱的身世你要瞒得紧啊,万一露出什么风,抄家灭门事小,战火缭烧事大啊!”
修容被说得心头一抖,蔓樱是吴后赵孟婉与兄长岳倚华的骨血,本生在吴宫,现在启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