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你小子命好,当初遇见的是那人而不是孔司,不然你看看……”他示意沐小木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沐小木惊疑的看着他,心中却恍然明白了什么,施亦说的不错,这人的暴戾乖张与湛然如出一辙,却又同他大不相同,她当日遇见湛然,自以为是场劫难,如今细细想来,却是她在朝堂存活至今的保命符,似乎是他一手替她改写了命运。如若当初碰见的是孔司,那么如今跪在地上,尊严全无,狼狈落魄的人,说不定就是自己。
孔司要的只是单纯的摧毁,什么手段都不重要,可是湛然不同,他要的东西以她的智商,也只能猜个皮毛,或许在坐的众人都懂,才会对他既怕却敬。
“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沐小木定定的望着孔司,忽然轻声道。
施亦瞅了她一眼儿,笑了一笑。
“啪”又是一声响,沐小木本就注意着那边,便清楚的看到孔司拿了一块儿碎片丢在那人眼前。他松开男人,道:“我腻了,你这幅样子看的真碍眼,罢了。”他叹口气,似是很无奈,“可是咱们玩的太厉害,把老板家的瓷器都打碎了,为官最忌讳扰民,为了跟老板陪不是,你就把这一地儿的瓷片都给吃了吧。”
男人没了他的钳制,由于失血过多,又丧失了体力,软软的倒在了地上,听他所言,喉咙里低低的发出了一声呜咽。
孔司拍拍手,笑的很开心,道:“不用太过感谢本官,都是赏你的。”他愉快的将一块儿瓷片踢到他面前,重新坐回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望着他。
“我若吃了,你能保证我的娘子……”男人终于挺直了身子,他努力拼凑出了完整的句子。
“你的娘子?”孔司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蓦然大笑起来,“她当真不错呢,个中细节,你可要听听?”
男人痛苦的嘶吼了一声,目光却最终黯淡了下去,他颤抖的捧起一块碎片往嘴边送去,浑身散发着一股绝望的味道,仿佛已经死去多时。
沐小木倒抽了一口凉气。
兴许是她抽气的声音太过响亮,施亦急忙来拉她的袖子,沐小木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因为孔司的脸已经往这边转了过来。
“真是凑巧,竟是几位大人。”孔司的面孔上浮现出诡秘的笑意,视线掠过众人,停在沐小木身上,道,“这位是沐大人?”
沐小木被他的目光看的寒毛直竖,简单的点了点头。
“有意思。”孔司站起身来,打量了一下众人,又扭头看着跪着的男人,似是觉着这边更有趣,便缓慢的走了过来。
众人在明显不欢迎他的气氛中加了一张凳子,被逼无奈的接受了他的不请自来。
“沐大人方才……”他本想坐在沐小木身旁,被阮糖阻了一下,只得坐在了阮糖身旁,便隔着阮糖对着沐小木笑了笑,道,“是对我的处事方式有所微词?”
施亦隔着桌子拉了拉她的袖子,沐小木暗示自己知道分寸,便道:“确有微词。”
施亦一愣,恨铁不成钢的掐了她一把。
沐小木吃痛,面目扭曲。
“看沐大人这表情,似是对我很不满?”孔司又道。
“误会误会,我只是觉得方才孔大人那样,着实……”沐小木急忙整理了一下表情,换上和煦再加上一点儿敬仰,道,“着实太过劳累了。”
“哦,怎么说?”孔司来了精神。
“失去斗志的人,再怎么折腾也毫无意义,孔大人费心费力,还弄脏了鞋子,当真是他的不应该。”沐小木正经道。
“说的不错。”孔司点点头。
“这么一个人,杀了对他而言不过是种解脱,孔大人又何必沾上鲜血呢。”沐小木又道,“不若就任其自生自灭,日日活在痛苦中不是更好?”
孔司惊奇的点点头,道:“有想法,不愧是湛大人调、教出来的。”
“大人谬赞了。”沐小木忍下了。
“我也奇怪,同样是狗,为何湛大人调、教出来的就这么有精神,我的……”他看了一眼瘫软的那人,摇摇头,道,“我的就这么不堪呢?”
施亦苏默林贤目光齐齐一沉,不动声色的看向沐小木。
沐小木强压住脸色变幻,示意他们不要为了自己冲动,道:“大概是因人而异吧。”
“是么?”孔司的目光扫过她的脸颊,道,“不若哪天我去求求湛大人,让他玩腻了把你让给我,我倒想瞧瞧,是怎么个因人而异法。”
沐小木按住一旁的阮糖,接口道:“大人尽可一试。”
“看见沐大人这种生机勃勃的样子,我就充满了斗志。”他弯起嘴角,眼中的光却骇人的厉害。
“孔大人,这是又发什么疯呢?”蓦然身边传来一声轻笑,随后便传来一声慵懒的猫叫。
一桌子急忙起身,孔司略有迟疑,站起来的速度却丝毫不慢。
“湛大人。”众人皆同他打了声招呼。
湛然斜眸扫过被孔司折磨的奄奄一息的男人,又似笑非笑的回望着他,怀中的猫儿却骤然睁开眼睛,一伸爪子,几根尖刺便亮了出来,“刺啦”一声划破了孔司的外衫。
湛然摸摸猫头,懒洋洋的笑起来,没什么诚意的道:“不好意思,我养的猫儿就是这么有精神。”
作者有话要说:我啥也不说了,今天是个好日子,我爱大家~
第57章
湛然立着,其他人便没道理坐着;因此众人齐刷刷站了一排;场面一时有些诡秘。
“湛大人。”孔司虽不情愿;仍是规矩的施了一礼。
“你方才说什么来着?我忘了,你再说与我听听。”湛然一副懒洋洋马上就要睡过去的模样,竟然难得肯站着;一点儿都没有坐下来的意思。
“下官胡言乱语开玩笑的。”孔司尴尬的笑道。
“开玩笑?”他的笑意一凝;脸色蓦然就沉了下来,道;“你也配跟本官开玩笑?”
孔司面色一窘,涨的微红;小声道:“下官知错。”
湛然凉凉的斜他一眼,没有出声。
“下官不敢打扰大人雅兴;这就告退了。”孔司心高气傲,偏遇到的是湛然,此刻的他还不到能与他叫板的资格,遂隐忍着躬身道。
“去吧。”湛然摆摆手,忽然又转过头,笑了一笑,道,“等等。”
“大人吩咐。”孔司走了一半,强压着怒气止了步子。
“方才孔大人说的一句话,本官甚为欣赏。”湛然垂下头去抚顺猫毛。
“请大人赐教。”孔司只得继续忍耐。
“我想想,对了,是为官最忌讳扰民这句。”他重新抬起头来,目光里凉意纵横,道,“那些个瓷片,还请孔大人亲口处理了吧。”
孔司一震,怒气似是要宣泄而出,僵直了身子,几乎要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最终仍是咬牙忍住,道:“湛大人!”
“本官开玩笑的,孔大人何必当真。”湛然毫无征兆的笑了,白团子在他掌下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孔司脸上青白交接,十分精彩,他终是将怒气吞回肚子里,道:“下官告退。”
湛然没再理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孔司拂袖便走,待到门口之时,却忽然停住了,他回过头来,道:“下官差点忘记谢谢大人了。”
湛然的手指一顿。
沐小木忽然察觉到气氛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她疑惑的看着忽然兴奋起来的孔司。
“大人力荐下官去齐王那里授课,下官还未曾好好谢过大人,改日必定登门致谢。”他快速的说完,便带着小人得志的笑容离去了。
沐小木震惊了,她不可置信的望着远去的孔司,又望着身边的施亦,见施亦不着痕迹的对她点点头,那惊讶的样子便更加明显了。
湛然神色如常,他抱着白猫立在橘色的暮色里,仿佛孔司说的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一切都与他无关。
“大人……”沐小木心头疑惑一层一层又一层,她握紧了拳头,终于小声的开了口。
“不错。”湛然直接了了她的疑惑。
“为什么?”沐小木脱口而出。
“孔大人学识渊博,出任此职十分恰当。”湛然随口回道。
“可是他……”沐小木想说孔司性格恶劣,又嗜血残虐,由他去教导齐王,未来的储君。岂不是会毁了这个国家。
“与本官无关。”湛然打断她,又长长的打了个呵欠,道,“本官乏了。”
沐小木看他这副模样,所有的话都咽进了喉咙里,知道多说无益,便苍白着一张脸,低低的道,“恭送大人。”
湛然望了她一会儿,见她回避着自己的目光,面色稍有变化,终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上楼去。
待湛然的身影消失后,施亦按住沐小木的肩膀,将她按在了椅子上。
“施大人,这是真的么?”沐小木犹自不信。
“不错。”施亦难得脸色严肃了起来,道,“湛大人力保,我也没法子。”
沐小木终于沉寂了下去,眼前素白小瓷碗里蘸满酱料的鱼肉也失去了它所有的味道。
……
天气愈来愈热了,多雨而潮湿的季节将要来临,夜幕下的子午河畔凝着水汽,仿佛片刻后便会滚滚而落。
沐小木扯开领口,才觉得胸口没那么闷,她蹲在河边,将袖口挽起来,手指伸进冰凉的河水里,掬了一捧,往脸上凑去。身后顽劣的孩童嬉戏打闹,玩的不亦乐乎,跑动中撞到了她的后背,她一个重心不稳,便往河中跌去。所幸身后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后领,才避免了一场惨剧。只是方才那样一闹,手中的水便尽数泼在了她的脸上、头发上,如今滴滴答答往下落水,很是狼狈。
“多亏了你。”沐小木觉得自己的眼睫毛也在滴水,她任由水珠滴落,也不去擦拭。
阮糖看她站稳了,便松开了她的后领,也不说话,就默默的瞅着她。
沐小木狼狈的别过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啊……”阮糖坐在石阶上,拉了她一把,她便湿漉漉的坐了下来,依旧呆愣愣的不发一言。月亮已经升上了半空,拉长了两人的身影。
“是为了我吧。”沐小木沉默了半晌,叹息似的开口。
阮糖凝视着遥远的月亮,没有应她。
“随仁想从湛然那里得到的,便是这个位置吧。”沐小木也不在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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