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丫头碧落和绿芜听见大门响动,也连忙迎了出来,大少奶奶长大少奶奶短的亲热地叫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才是她的陪嫁丫头呢。
看到两个人这么殷勤献媚的模样,白玉心里察觉了不少,这两个丫头那晚上正好在自己和小环说话的当儿闯了进来,莫不是她们听见什么话儿了,传给了柳眉烟?
君少商口口声声说不是自己告诉柳眉烟的,那么就只有这两个丫头了。不然她们平日里都看不到人影的,为什么那个时分却偏偏上赶着?
经历了这么一出,白玉算是明白了这大家子的深潭。自己还没怎么样呢,柳眉烟就恨上了她了,万一自己要是真的在君家有了根基,柳眉烟还不得天天防贼似的防着她啊。罢了,和这些小家子气的女人争斗太累了,自己还是趁早离开君家,自由自在地做她的生意吧。
老太太把她关在祠堂里一天一夜,这铺子里的生意也不知道怎样了。看来还得抽空去看看。赚钱心切的白玉,不由又焦急起来。
刚被老太太惩罚过,她不敢轻举妄动了,想出去也得捡个老太太欢喜的日子才是。
府里的风波随着年关的到来已经平息了,表面上,大家都和和气气的,盼着这个新年的到来,其实底下却是暗潮涌动。
按这时的礼节,在年前,君少商带着白玉,装了满满一车的礼品回了一趟白家。自从白晶不受徐元朗的喜爱做了小妾之后,白家的名声在京里早就传开来了。
太太段氏见了白玉也没了原先那么大的架子,满面笑容地领着一众丫头、婆子把白玉和君少商夫妇给接进了白府。
白老爷也把君少商请进了书房,翁婿两个热切地谈着。徐元朗这个女婿怕是不好指望的了,这个女婿虽是个商人,可人家手里有花不完的银子,白家说不得什么时候还要使着他呢。
君少商精明透顶的人,怎么会看不出前后的差距来?第一次到白府,段氏都是不冷不热的,白老爷更是避而不见,生怕失了身份。
两个人虽然亲热地交谈着,可心里都有各自的算盘,君少商面上虽笑着,可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讥讽,不细看,真是看不出来的。
白玉在段氏的上房里坐了一会儿,段氏问长问短的,见白玉身上穿着一件石榴红百蝶穿花的缂丝袄儿,下身一条大红的十副湘裙,头上梳着整齐的元宝髻,上面插着明晃晃的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随着头部的晃动,那步摇也微微地晃着,霎时晃花了段氏的眼睛。
再看时,白玉脸上有红有白,比在家里时好像还丰润些,耳朵上的一对红宝石镶金的坠子,在白皙的耳垂上四处晃着,更衬托出她面如桃花,唇若施脂的好气色。
段氏心里暗暗咂嘴:看样子她在君家过的很好啊,难道君少商没有嫌弃她?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晶儿嫁过去得了,虽则地位低了些,可好歹夫婿尽心呵护着,比起丞相府里的一个小妾要强许多啊。
她不胜唏嘘地感叹着,嘴里就没了话儿了。白玉和段氏本就不睦,这时候场面就冷淡下来,透着几分尴尬。
段氏身边的徐妈妈是个有眼色的,忙陪笑着打圆场:“大小姐坐了好几个时辰的马车,想必也该累了,要不让老奴带您去厢房里歇着可好?太太这里就布置饭菜好留姑爷和大小姐用饭吧。”
一语提醒了段氏,忙笑道:“是啊,你这就过去歇着吧,我让下人们准备午饭。”白玉只好起身,跟着徐妈妈去了。
在厢房里才刚躺了没一会儿,就听门外的脚步急匆匆地传来,她忙惊醒,这是谁啊,胆子这么大?
人还未起来,门就被哗啦一声推开了,抬眸看时,却是白莹。白玉恍然大悟:就说呢,这白府里还有这么撒野的人?除了她还能有谁呢?
白莹好像十分怕冷,里头穿着一件石青滚边的小羊皮袍,下身一条淡蓝色的百褶裙,一件绛红镶狐狸毛的大氅披在外头,正怒气冲天地站在那里。
白玉有点莫名其妙,自己才刚到白府,就算是有气也不能冲着她来呀?她已经嫁出去了,这姐妹之间好歹得顾及点礼数,怎么一上来就赤眉瞪目的,吓唬谁呢?
也不想跟她计较,毕竟她是姐姐。于是快步走向白莹,嘴里说着:“才刚儿还问母亲三妹妹人呢?没想到这会子就来了。快,到炕上坐吧,姐姐也没带什么好吃的,倒让妹妹见笑了。”
白玉自忖自己没有失礼的地方,就算是段氏问起来,自己也有话说。
白晶气哼哼地跨步进来,满面寒霜问着白玉:“你是不是现在过得很好啊?”
白玉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自己过得好不好碍着她什么事儿了?当初不是她们娘儿们非要自己嫁过去的吗?这怎么还带兴师问罪的?
不过自己是长姐,犯不着和她计较,当下就和颜悦色地答道:“妹妹怎么忽然问出这个来了?”
“你先别管没用的,就说你过得好还是不好?”白晶凶巴巴地瞪着她的眼,就差上前揪住她了。
白玉笑了笑,坦然地说道:“妹妹这话让姐姐真是难答呢。若是我过得好,妹妹是不是得为我高兴啊?要是我过得不好,妹妹难道要替我出口气?”
她知道白莹是个火爆脾气,有什么都藏不住的,不像段氏和白晶两个只会暗地里使绊子。对付这个野蛮的妹妹,她还是有招儿的。
白晶听了她的话,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本来气势汹汹的劲儿也蔫了下来,半天才嘟着嘴说道:“我才不管你好不好。都是你惹得祸,表哥从来都不正眼看我。”
白玉这才知道她生气的源头,原来是李原看不上她啊。也是,本来就是倒贴的,又是这么一副大小姐的娇脾气,哪个男人喜欢啊?
不过这话她不会说出来,当下只是笑道:“妹妹还是性子急了些,表哥和妹妹还没成亲,怎么能表现出亲热来?等成亲了自然就好了。”
“真的吗?”白晶一张脸上立即显出雀跃来,好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一般。白玉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白晶因为她的这句话心情又好起来,也不再盘问白玉了,转身就走。白玉分明看见她转身的那一霎那,小腹有点微鼓,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在屋子里无聊地呆了一会儿,还不到用饭的时候,她就带着小环到后院里去溜溜。那个花园倒是修整得十分整齐,里头一丛丛的小灌木苍葱欲滴,让人看了心胸开阔了许多。
白玉悠闲地在石子甬路上踱着步子,眼睛四处看着。看了半天也没什么新奇的,就想回那厢房里去,却在转身的时候,对上了一双凌厉的眸子。
那人就是李原,此刻正站在离白玉不到一丈远的地方,双眸紧紧地盯着白玉,盯得她有点汗毛直竖。
第一百一十七章因爱生恨
白玉头皮有点发麻,只好上前见礼:“表哥好!”
“不敢当,原来是表妹回来了?”李原冷淡地避开了白玉的那一礼,顺口问着。白玉只好点头,两个人一时没了话说,尴尬地站在那里。
良久,白玉才挪动脚步,陪笑道:“我先回去了,省得母亲找不着我。”
和李原擦身而过的时候,就听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僵硬:“你过得好吗?”
怎么又是这句话?白玉苦恼地皱皱眉,他的口气和白晶的一模一样。他们怎么都这么关心她过得好不好,好不好还不是他们决定的。
白玉清楚李原对她的感情,知道她和他都是被迫的,可是她并不喜欢李原,感情这回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李原纯粹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以前的玉娘可能真的和李原是青梅竹马,可她不是那个玉娘,这让她左右为难。如果伤了李原的心,她良心不安。可若是和他好,她又办不到。
听见李原话里的探究意味,她的身影滞了滞,狠了狠心,终于淡淡地答道:“我过得很好,不劳表哥挂念!”
一句话让李原的心灰了大半截,好不容易盼着和她重逢,没想到听来的却是这句话。人家过得很好,自己还有什么念想?
当下咬咬牙狠心笑道:“既然表妹过得好,那表哥真的就不挂念了。哦,忘了告诉你,我和莹表妹很快也要成亲了,舅父已经答应挑个好日子就给我们办了。”
白玉一点儿都不意外,白莹都有身子了,白家丢不起那个人。
只微微一笑,回眸说道:“那就恭喜表哥了,到时候我会和夫君一起来道贺的。”说罢,点点头,径自去了。
李原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天才回过味来,原来她什么都不在乎,听到他要成亲的信儿一点儿伤心难过都没有,看样子她心里一点儿都没有他了。
“哈哈哈……”李原不由仰天长笑,这么多年来,原来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啊。玉娘啊玉娘,你可知道我为了你寄居在白府受了多少耻辱吗?
一阵微风吹过,吹得李原清醒了过来。伸手试了试那风,竟有丝丝的暖意,看样子过了年就到春天了。可是他的春天又在哪儿呢?他失神地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背影里满是遮不住的苍凉。
且说白玉领着小环匆匆赶往上房,一路上心还在蹦蹦跳着,这个李原还真是阴魂不散啊,眼看着就要和白莹成亲了,还来纠缠她?难道他就看不出她的心思?
其实他们的感情早就变味了,以前在白家的时候,李原就质疑过她的名声,也怀疑过她和小厮有染,后来也不知道又是什么心思,竟然又去找她。
那时候的李原其实已经不是那么信任她了,好像他的感情里带着占有,还有一丝莫名的同情。以为他喜欢上她,她就得感恩戴德。她白玉自认为此生还不需要男人施舍感情,就算是这辈子再也碰不到情投意合的人,也绝不会接受人家的施舍!
回到厢房里刚定了定心,就听段氏屋里的徐妈妈轻声在门外喊道:“大小姐回来了吗?太太吩咐老奴来请大小姐到前厅里用饭呢。”
白玉赶紧答应着:“知道了,这就来,还劳徐妈妈去跟太太说一声!”
“是。”徐妈妈一边说着一边就走了。白玉又让小环给自己简单地拢了拢头,方才扶着她的胳膊来到了前厅。
白老爷带着君少商已经坐下了,今儿因为是新姑爷和姑奶奶来拜年,白家弄得格外地隆重。那席面自是丰盛。
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