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语塞~
他先前只是沉浸在琴音中,不曾细细辨别。
如今回想起来,确实不曾从陈蓉的琴声中听出半点清灵的感觉。
柳未央,她竟然真的…懂琴。
直到此时皇上才想起柳未央曾当街和左相博弈然后获胜的事情,是啊,棋术能那般精湛,怎么可能真的是完全没念过书什么都不懂的女子。不过他话既然已经说出,她又指出错误,现下是想施加惩罚都不行。
皇上心中的那股气愣是没地方发泄,脸上更显威严。
只可惜他的那点威慑力对柳未央起不到半点作用,某人淡定如常。
经历这场变故,户部侍郎的千金陈蓉脸变得苍白,“臣女才疏技漏,辱了圣上之耳,还请皇上降罪…”户部侍郎的夫人也闻言跪下,“女儿学艺未精,是贱妇平时对她的要求不够高,回去定当将女儿训责。只是皇上…皇朝之中善琴者比比皆是,蓉儿她只是抛砖引玉,想必在坐的小姐之中定然有人琴艺高超到柳四小姐挑不出问题。”
本来得皇上亲口称赞,蓉儿成为太子妃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
可现在被柳未央搅局,平白断送了这大好的机会。
户部侍郎的夫人此时对于柳未央已经讨厌的咬牙切齿,却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
目前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求皇上免去责罚,竞选太子妃的事情只怕有负云贵妃所托了。登台献艺,琴音有瑕疵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大事,以前也有人琴艺不及蓉儿,在圣上面前照常演奏,皇上九五之尊连评价敷衍都不屑,哪犯得着在意这种事情。可现在情况不同,蓉儿的琴术先得皇上赞美,又被指出瑕疵,足以让皇上变得万分难堪。
她们家就算再多几个胆,也万万不敢刻意做出使得皇上丢脸的事情啊。
皇上看着户部侍郎的夫人,表情稍微缓和些,“夫人说的哪里话,你的女儿琴艺纵有不完美之处,也足够跻身擅琴者之列,朕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夫人就不必过谦。再说抚琴是件需要集结天时地利人和的事情,她中途发挥失常也是常有的事情。 两位快快请起,户部侍郎辅佐朝政,朕需要仰仗的地方多的是,哪舍得怪罪。”
陈蓉闻言,如获大赦。
快速的离开琴台,对于富贵再也没有半分留恋。
行到户部侍郎的夫人面前,扶起自己的娘。
她们母女向皇上谢过恩之后,心有余悸的回到座位上,加速的心跳良久才恢复正常。
云贵妃将皇上贴的更紧,“陈夫人方才说抛砖引玉,臣妾以为所言不差。只是现在砖也抛了,不知道皇上打算引哪块玉?”
皇上抬眼看在在做的诸位小姐,有些迟疑。
他平时忙于政务,奏折多的批不完,哪顾得上操心这种小事。
说实话,哪家小姐的琴艺精练到什么样地步,还真的是完全不知。
看着云贵妃,“*妃有何建议?”
随着时日的增加,他越来越喜欢眼前的女子。
懂得风情,貌美如花尚在其次,关键是没有政治背景,不用担心外戚乱政。
她像朵解语花,总能时时刻刻知晓他的心思,然后帮忙。
云贵妃指尖滑倒皇上的身前,顺势依在他的怀中画圈圈,“臣妾建议让户部尚书的女儿张妍抚琴,她的琴术仅次于左相六小姐柳潇潇。不过皇上,左相家那位四小姐顶撞您,目无尊卑罪不容恕,左相及其夫人可是无辜的,柳未央有多离谱人尽皆知,据说左相也极为头疼,奈何有风家家主护着,没法严苛的管教。”
柳潇潇已然成婚,没有办法出席这种选妃的场合,真是可惜…
要不然以左相六小姐在古琴上的造诣,肯定能替皇上扳回颜面。
云贵妃心里惋惜的同时,看着皇后。
皇后曾经有多*皇上,天下人尽皆知,她以为当众和皇上恩*甜蜜,便能让皇后那张冰颜都有情绪泄漏,谁知道皇后仍然如来时那般淡定。如今的云贵妃已经宠冠六宫,想得到的都已得到,心中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好好的皇后斗上半场。
宫中的那些妃嫔,见了她都俯首帖耳。
还指望着她去皇上那里吹吹枕边风,让她们能够沾的雨露。
唯有皇后,从来不曾踏过她的云霓殿半步,她就是看不惯皇后那股清高劲。
整个皇宫,谁不想爬上皇上的床得到朝夕间的宠*,为了子嗣,为了地位的晋升争破了头,可皇后倒好,经年不出殿,断绝和所有人的往来。皇上派人监视皇后她是知道的,只是即使如此,皇后要想出宫也不会有人强行拦着,顶多监控的人多了些而已。
皇上被云贵妃这样撩人的动作弄的身前痒痒的,似有电流划过。
云贵妃这话,更是字字都说到他的心坎,果真没让他失望。
、121棋术论高低
露出勉强可用慈祥来形容的笑,皇上看着仍在下跪的大夫人,“夫人和诸位小姐起身吧,朕又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你们的难处,有柳四小姐这等逆女,定然非你们所愿,想必夫人和左相在家时也管教过了,奈何此女顽劣不堪,再怎么费尽心思的教养,也没有半点成效~”
大夫人和小姐们闻言谢恩,从地上爬起来后速速回到座位。
手指在袖中发抖,大夫人沉下的眼帘遮住了眼里的狠意。
她以前倒是小瞧了柳未央,还以为这女子再怎么翻腾也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谁知道柳未央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在圣上面前撒野,还真是不分场合的发疯。看样子,她得想办法除去这个祸星才行。
老爷忍了柳未央这么久,不外乎她是风家家主中意之人,想趁机笼络风念夜。
可若是风家家主喜欢上府中其他小姐的话…
晴纱以后是要享受天下极致的富贵的,二小姐身子娇弱旧病缠身,三小姐容颜近日虽有所恢复但名誉已经丧尽,六小姐已为状元妻,七小姐冥顽不灵死死的瞧上夏侯阑珊,算起来最适合去嫁给风念夜的,只剩下五小姐。
她回去后再细细的和老爷商议这事~
若五小姐使出浑身解数能得风家家主欢心,就即刻除去柳未央这颗忤逆的棋子。
此时的柳未央不能料到大夫人的想法,也没有这份闲心。
她悠闲的看着传说中户部尚书的女儿张妍亦步亦趋的行至琴台,心中暗笑连连。关于张妍的资料,沉香已经给她科普过了,此女琴艺确实在陈蓉之上,在京都众女中排名第二,夺得头魁的自然是柳潇潇。
可是…那又如何!
看张妍走路时的样子。就知她此刻心里有多紧张。
而紧张的人,往往最容易犯错~
接了皇上的旨意离座后的张妍,行走起来像极了缓缓移动的竹竿,身子崩的极紧,她手心已经攥出汗,待行至琴台前向皇上施礼后便端坐。手指僵硬的交叠着,抬眼的时候看见无数双眼紧紧的盯着她,心中更加惶恐不安。
紧张害怕吞噬着她的神思,让她的身子忍不住轻微的颤抖。
这并非她初次当着皇上的面弹琴,可这次却攸关性命。
假如…出了什么差错。导致皇上丢了颜面,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将僵硬的手直线移到琴弦上,她开始调音~
不去看那些期待的双眼。她阖上眸子开始弹奏,索幸以她的琴艺不需要睁眼也能对琴弦了如指掌~大概过去三十秒钟,张妍才逐渐的进入状态,优美的语调从琴中流淌,无声的牵动着听着的心弦。
演奏完毕的时候。她睁开眼。
把神智从琴中收回,谨慎的别开那么多凝视她的视线,而把目光投在柳未央身上。
试图从柳未央的表情中,猜测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不同于陈蓉演奏完的情景,皇上这次不敢再直接称赞,唯恐被柳未央再挑出刺损了颜面。诸位夫人小姐也没敢鼓掌赞好,四周寂静的落针可闻。皇上看着柳未央,“张小姐的泛音弹出了清冷入仙之感。朕想听听你这次还有何话可说?”
柳未央方才就发现张妍在看她 ,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弹完了就应该看皇上,猜测下皇上的心思,若是觉得圣意难测,又不敢直面皇上唯恐触犯天颜。那么静静的坐着休息会也行啊,难道看她能看出花朵来。这张妍可比先前的陈蓉有趣多了。面对皇上的质问,柳未央唇畔浮起似有若无的笑意,“张小姐在开始弹奏的时候因为紧张导致有四处错误,真的需要我指明吗?”
老实说,张妍的演奏后来渐至佳境,还真没有什么错误。
她是好孩纸~这时候素不会捏造着说滴。
皇上没想到柳未央依旧如此的嚣张,他就想不明白了,左相究竟是怎么把这个怪胎生出来的!眼底的怒意越来越浓,皇上的声音夹杂着强烈的不满,“不用你指明~”户部尚书家的小姐最开始演奏的时候确实犯了四处错误,他也听出来了。
之所以先前不说,是存着侥幸心理,以为柳未央粗心大意没太往心里去。
谁知道她似乎存心要他挂不住老脸,不断的挑毛病给他难堪。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如此讨人厌的女子!
要不是柳未央是真的听懂琴音,他得维护自己公正严明的形象,真想撕烂她的嘴,将她当场凌迟~
张妍看到这幕,瞬间泪流满面,不断的磕头认错。
她此时已经百口莫辩,完全找不到话来替自己开脱。
心痛欲裂之下,紧紧的捂着起伏剧烈的胸口。最终慌乱不知所措,抬起求救的眼看着柳未央。她和陈蓉不同,陈蓉尚能得到颇有身份的生母相护,可她的生母不过是个洗脚丫头,这时候压根不会有人替她求情,只能把渺茫的希望寄托在柳未央身上。
柳未央看着张妍,对方的眼神那般楚楚可怜。
看着自己,仿佛在狂风大浪中看见浮萍,想要抓紧避免溺水。
心中顿时软了下来,回之以浅笑,然后看着皇上,“瑶琴的按音非常丰富,手指下的吟揉余韵,细微悠长,臣女觉得户部尚书的千金奏的相当不错,时如人语,时如对话,时如人之心绪,飘渺多变,弹出了该有的境界。”
皇上正在想着怎么降罪张妍,听到这话…立刻更改了心思。
为太子选妃,必须从嫡女中挑。
要不是现场找不到琴艺更好的,也不会指名道姓的让张妍登台献艺。
虽说张妍的琴艺依旧折损了他的尊严,但柳未央这般挑剔的人都能改变态度给予称赞,他再降罪的话,反而显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