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戏园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连忙起身,躲到幕布后。
不会吧,哪个妃子这么勤快,早早就来占位了?可来早也没用啊,皇后的位置,就是想坐那也坐不成。
正在腹诽,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呵呵,十三弟你最懂香料,一定可以帮三哥找出这个臭丫头。”然后便听一阵纸张的哗啦声,“喏,就是这张银票。”
“唔……这香气……似乎属于一种生长在龙华大陆的特有紫草。”另一个正处于少年变声期的暗哑声,带着惊讶道。
听对方分析得如此准确,轩辕梦立马出了身冷汗。
没错,这种紫草,就是前世大家所说的薰衣草,是龙华特有,原本无人采摘使用,她偶然间发现,就命人采来制成香料。没想到这个十三皇子,鼻子竟比狗还灵!
、第66章 莫动凡心
轩辕梦并不担心太子能找到自己,她怕的是,太子万一真的闹开了,自己身份暴露,那就大大不妙了。
默默听着两人在外面闲聊,等太子和十三皇子离去,她才抹着额头的汗,从幕布后走出。
嗅了嗅自己身上,除了清爽的皂角味,什么都闻不见,她就不信那个十三皇子的鼻子,真能灵到这个地步。
半个时辰后,看戏的妃子们陆陆续续到齐。
也真是奇怪,皇帝病着,她们竟有心情看戏。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宫里大部分的妃嫔,都是被迫入宫的,对皇帝一点感情也没有,她们关心皇帝的生死,无非是关心自己的未来,幸好这个年代没有殉葬这么一说,待皇帝驾崩,新帝登基,她们就可以迁出皇宫,去城郊的别宫颐养天年了。
这么想想,做皇帝还真是没意思,老婆是多,可真正关心自己的,又有几个呢?
孤家寡人一辈子,就算手握至高权利,也没人陪你一同分享,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感受到的不是温暖与安心,而是无尽的苍凉。高处不胜寒,权利越大,地位越尊贵,人也会越孤独。
想到今后可能面对的,她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惶然与悲伤,难道自己,也将走上如同昊天帝一般的老路?当百年后,自己年老体衰,恶病缠身时,那些曾说着对自己至死不渝的爱人,却在歌舞升平,欢腾雀跃,用无尽的快乐,来讽刺自己的可怜。
想到这,她又出了身冷汗,感觉整个人都被浸在了冰水里,浓浓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四肢都开始变得僵硬。
太可怕了,一想到自己躺在床上,尸体臭了都没人管的一幕,她就忍不住浑身发颤。
“皇后娘娘驾到——”一声高亢的唱报声,将她迷离恍惚的深思拉了回来。
连忙收敛心神,轩辕梦垂着目,一余光扫视那抹渐渐逼近的雍容身影。
皇后看上去年纪并不大,但她脸上的那股倦容,以及历经沧桑的幽郁双眸,都昭示着她已人老珠黄。
要保住后位不易,后宫中哪一个妃子不是虎视眈眈盯着她的凤座,加上她又没有子嗣,想稳坐后位那更是难上加难,尤其近段时间,皇帝重病卧床,眼看龙体一天比一天差,说不准哪天就两腿一蹬归西了。太子一旦登基,她这个皇后,将不再是后宫之主,太子的生母,毓秀皇贵妃,才会是真正的六宫之主。
皇后心烦,以至于短短几个月时间,一头茂密的黑发,就凭空多了几根白发,这让她原本就不郁的情绪更为恶化,连着几天失眠,每天看着空荡荡的宫殿,心头总是阵阵发酸,于是决定来看场戏,缓解一下疲惫的心神。
皇后刚落座,戏园的掌事太监就命轩辕梦奉茶。
端着茶蛊,小心翼翼走到皇后身边,目光在皇后庄重的朝阳五凤髻上瞥过,落在她大红色金丝牡丹宫装上,脚步一错,在将茶碗放置在小几上的时候,手腕一翻,茶水便从茶碗中倾泻而出,系数洒在皇后名贵的锦缎宫装上,将原本就艳丽的牡丹渲染得越发娇艳。
皇后大惊,连忙抽出丝帕,擦拭身上的水渍。
轩辕梦见状,忙求饶道:“奴婢该死,求娘娘恕罪!”
皇后怒火冲头,望着自己被淋湿的衣衫,扬起套着尖利护甲的手,便往轩辕梦脸上挥去,却在半途改变了方向,减缓了力道,手往下一滑,轻轻搭在了轩辕梦的肩膀上:“做事怎么这么不小心?杨公公是怎么教你的?算了,本宫今天是来看戏的,不想坏了心情,自己出去找杨公公领罚吧。”皇后挥了挥手,口气虽柔和,可脸上却愠怒未消。
轩辕梦知道她憋了一肚子气,迫切想要找人发泄,但为了维护自己一向仁爱宽厚的国母形象,不得不将这口气咽下,至于今后会不会找她的麻烦,那都是后话了,总之,她就是看准了皇后死要面子这一点,才敢将滚烫的茶水,泼到她名贵的衣裙上。
台上,好戏已经开演,台下,好戏马上也要开演。
皇后衣裳被淋湿,只好带着一名贴身侍女去后台更衣,轩辕梦连忙紧跟而上。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沉浸在戏台上,根本没有人关心皇后到底做什么去了,她一个小小宫女,更是没人在意。
“香儿,等一会戏散了,你去找杨公公,把那个粗手笨脚害本宫出丑的丫头找出来,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皇后一边更衣,一边对自己的贴身宫女嘱咐。
“哎呀,刚才还一副贤后的模样,这么一转眼,就变成心狠手辣的老巫婆了。”回答她的,是一个带着讥讽的清脆女声。
皇后倏地一惊,转过身来,“你……你怎么进来的?”
轩辕梦斜斜坐在梨花木的宽背椅上,脚边,躺着昏迷不醒的宫女香儿,她似笑非笑看着皇后,一改之前唯唯诺诺的样子,一双漆黑如夜的眸,深邃幽深。
皇后被她的眼神震得心头一跳,心里虽害怕,但皇后毕竟是皇后,行事沉稳,遇事冷静,没有如一般人那样大喊大叫。
“你是何人?暗算本宫有何目的?”
轩辕梦抓起桌上一块点心,塞到嘴里,咽下后才缓声道:“没什么目的,只想找皇后娘娘谈笔买卖。”
意识到对方不会加害自己,皇后这才放心悬起的心,“你找错人了,本宫从不与庶民谈生意。”
“皇后还没听我说到底是什么生意,就急着否定,会不会有些意气用事了。”
皇后冷嗤:“不用听了,本宫对任何买卖都没有兴趣。”
“哦?是吗?”轩辕梦紧盯皇后,慢慢拉直自己的身体,强大压迫力袭向皇后的同时,她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说:“那……后宫之主这个位置,你也不感兴趣吗?”
皇后猛地一震,眼神变了几变,却还是冷言道:“本宫现在就是后宫之主,何需再买?”
轩辕梦淡淡一笑,“现在是,只怕过些时候,就不是了。”
轩辕梦平淡的话语,如一把利剑,狠狠钉入了皇后早就痛苦万分的心脏,鲜血,伴随着她漫不经心的语调,源源不断地汩汩而出,瞬间,就将皇后吞没在绝望的海洋中。
轩辕梦站起身,走至皇后身边,声音柔软如同四月里最温和的清风,带着抚慰,划过皇后的心房:“只要你与我合作,今后,你就是昊天唯一的皇太后,谁也取代不了。”
皇后看似平静,实则内心中早已翻江倒海,轩辕梦也不急,等着她自己想通。
前台的戏正值*,偶有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很快便归于寂静。
良久后,皇后转过身,平静地望着她,一国之母的气度一展无余:“本宫不需要你的帮助,也不想与你合作。”
轩辕梦诧异,“为何?”
“本宫是皇后,不论今后登基为帝的是哪位皇子,本宫都是皇太后,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听罢,轩辕梦舒了口气,原来是因为这个。
重新坐回椅子,嘴边含了一缕意义深远的微笑,看向对面的皇后,“没想到皇后娘娘竟只有这点志气,只想做个母后皇太后。”
皇后唇边也含了一缕不甘的苦笑,她当然知道,母后皇太后的权利哪能比得了圣母皇太后,可那又如何!太子一旦登基,她的权利,她的地位,就只能通通让给毓秀皇贵妃了!
那个贱人!凭什么爬到自己的头上!现在已经这般嚣张了,如果她的儿子做了皇帝,还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吗?
极度的恼恨,让皇后再也维持不了一宫之主应有的从容和气度,转身对着轩辕梦怒喝:“滚出去,不管你是谁,都别想来动摇本宫!”
“皇后娘娘……”
“滚!本宫是皇后,永远都是!你是李水秀那个贱人派来试探本宫的对不对?哼,本宫劝你们别妄想了,就算太子登基,本宫照样是后宫权利最大的女人!”
皇后的怨气如此之大,这是轩辕梦没想到的。不过,她越是不甘,越是怨恨,这对自己来说就越是有利。
轩辕梦突地从座位上起身,上前握住皇后不住颤抖的手,沉声道:“如果我说,我是大皇子派来的,娘娘信吗?”
皇后一怔,思绪也跟着变得纷乱起来:“大皇子……大皇子……大……你说荣贵妃之子?”
“没错,正是。”
皇后呆呆看着她,眼中有诧异,疑惑,震惊,霎时,又变成了惊骇:“难道……难道你……”
皇后不敢确定,但她在宫中这些年,从一个小小的美人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历经风霜,早已练就一双火眼金睛,面前的女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若不是龙华京城太女府里的那位,她实在想不出,谁还能有这样的本事,这样的气魄。
轩辕梦没有向她解释自己的身份,只牢牢锁着她的眼,一字一句道:“皇后娘娘是聪明人,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辛苦了一辈子,牺牲了自己的青春和自由,才好不容易坐稳皇后的宝座,您甘心把这个位置让给别人吗?太子一旦登基,毓秀皇贵妃母凭子贵,不但会夺走原本属于你的权利,还要夺走属于你的尊荣,两宫太后共同执掌后宫,这对皇后您来说,无意是一种羞辱,加之太子并非你的亲子,皇后认为,到时候这皇宫里,还能有你的立足之地吗?”
皇后狠狠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一句:“你想让本宫助大皇子夺位?可他又能给本宫什么好处?”
“大皇子的生母荣贵妃早已薨逝,所以,并不存在两宫太后之说,届时,后宫还是您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