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爹等人扑上前去,果然摸到老人的身体已经又冷又硬。“爹啊!”
周老爹悲沧的喊声犹如一个信号,屋内的哭声喊声顿时高高低低地响了起来。
生命的消逝是人世间最一往无前、最不可抵挡的事情。纵使亲人哀哀哭泣,慰籍的也不过是生者。
周家人抹掉眼泪,开始给老爷子办理身后事。棺材和寿衣和一早就置办好的。余下便是给老爷子办一场体面的丧葬礼,采购酒菜,通知四方亲友来吃豆腐酒,送殡,下葬。
从此尘归尘,土归土,生者记念逝者,然后更加努力地把生活过好。
葬礼过后,周老爹和徐氏把儿孙召集到身前,宣布了要分家的事。
“爷爷说他答应过你在他过身之前把家分了,”徐氏疲惫地对唐荷说道,也许是被一连串的忙碌和悲伤击倒,她这一句话只是陈述,并没有指责,“老人家过身前两日就与我们商定好了分家的章程。如今就与你们说一说吧。”
唐荷张张嘴,没有说话。周南生拍拍她的手背,让她不要放在心上。
周老爹接过了话茬,“你们也都大了,各自都成了家,除了老幺,也都各自生了娃。俗话说,树大分枝,业大分家,我和你们娘再想把你们团在一处,也耐不过这个理。如今你们爷爷去了,我们也不想违背老人家生前的话。只是有一条,家虽然分了,但是你们兄弟三碗碗不可生分了感情,以后还是要齐心协力,互帮互助。”
周氏兄弟齐齐答应了。
“咱们家有水田三十亩,旱地十七亩,铺子一个,旧屋一处新屋两座,现银若干,没有外债,唯一的负累就是我们两个老不死。”周老爹略有些戏谑地说。
“爹,娘,你们二老跟我过吧。”周北生说道。他年已过二十,对自己最受父母宠爱这一个事实也不是不明白,他得到的比兄弟多,就当由他来奉养父母。这是早些年他就暗暗下了决心的。
周东生急忙开口,“北生是老幺,不合适,我是老大,爹娘随我生活更好。”
杨氏也帮腔,“是啊,爹,娘,我和东生会好好孝敬您二老的。”
“村子里旁的人家也有老人随老幺生活的……”周北生皱眉争取。
“爹,娘,我也希望您二老随我和小荷生活。”周南生打断他,表态道,“我们做子女的,最希望还是你们过得顺心如意,你们觉得跟我们兄弟三哪一个过活最好,就顺着心意决定。不拘您二老选谁,跟谁过日子,我们兄弟都一样孝敬你们。”
周东生周北生闻言齐齐点头,“对的,不管随不随我们过,反正我们一样会供养二老的。”
周老爹和徐氏心下大慰。老话说,养儿防老,但是村里多少老人把儿子养大,待他们自己年老力衰做不得活挣不到钱粮,便被儿孙嫌弃,老年过得凄凉的?他们含辛茹苦养大了三个儿子,虽然每每检省自身,做得总有缺憾的地方,但是他们也已经竭尽所能,把自己能够给孩子的都尽数付出了。如今儿子长大各自成家,就算没有长成自己梦中所希望的那样出息远大的人,但总算没有长歪,个个秉性纯良,晓得回报父母,不问家财,先争养父母。
徐氏心中便涌起了自豪感。同时也有留恋和踟蹰:儿子们这样懂事,或者这个家也不一定要分的?
只是她着身边的儿子们虽然争着要赡养父母,却无一个提出不愿意分家,就晓得他们真正的心意了。她心中暗叹一口气,罢了罢了,分了也好,各家吃各家,也免得争执多伤感情。
周老爹望一眼徐氏,见她点头,是让他依他们商量好的前言说话的意思,便道:“我和你们娘也不十分老,还做得几年事,所以我们暗自以为自己就是随了你们哪一家,也不算十分的拖累,所以我们的意思是家产由你们三兄弟平均分了,不管我们随哪一家过日子,那一家都不能多分。如此你们谁还乐意要我们两个老不死?”
“爹,”周北生皱眉,“别动不动老不死的,您和我娘年轻得很,还有好几十年好活呢。”
幺儿受宠,对父母说话惯来随意一点,周老爹听了他话里不够尊敬,也只是笑呵呵的。
不过就如周老爹和徐氏所欣慰的一样,就算明言养了老人不能多分家财,三兄弟一样表明愿意赡养他们。
“既然对分家产没得影响,我们两个老的等分好家再随心意选定你们哪一个兄弟罢。”徐氏说道。
其实众人都明白,依他们的心意,必定是愿意随老幺北生生活了。因此余下二房都拿眼去看周北生夫妻,见周北生神情自若,吕氏也是沉默着没有反对的样子,东生南生两兄弟张了张口,到底没有再出言争取。
“水田按人头分,旱地差一亩才能分匀,这样吧,我做主拿铺子里的银子再买一亩旱地,如此你们各自分得十亩水田,六亩旱地。”周老爹说道。
三兄弟均表示没有意见。
“至于房子……”
“爹,我和小荷搬回老宅子住,新房子大哥和小弟商量着分就可以了。”周南生表态道。
“这怎么行?”徐氏着急,“好好的新房不住,去住泥坯房……”
周南生和唐荷对视一眼,道:“没关系,我和小荷都商量好了,我们乐意住回老房子,过几年手头宽裕了,我们会起新房子的。两间新房子由大哥和小弟两家住,以后娃娃多了,也住得开一点。
“……既然你们决定了,成吧。”周老爹说道,示意还要争辩的老妻不必多言,“我做主了,南生不要房子,给他补十两银子。你们怎么看?”他问的是大儿和幺儿,“以后房子你们想怎么住?”
“我听爹的。”周北生道。
周东生被媳妇碰了手,迟疑道:“要不,按原样吧?”
两座房子,早几年建成的那间有四间房,从前分别用作周老爷子、周老爹夫妇、周北生夫妇的卧房,余下一间是书房,略完几年建的新房子除了正中的堂厅,左右各一间房。按原样住的话,就是他们分得小的这一栋房子,大的那栋归周北生。听起来他们虽然略有吃亏,但跟亲兄弟也不必争得太明白,难看不说还伤感情,而且这个决定也是在猜测父母想跟幺儿生活的前提下作出的,父母长寿的话再活二三十年不是问题,他们一直住着房子,也就等于周北生分到的跟他们差不多。
果然周老爹夫妻略想了想,就点头答应,“行吧,我和你们娘年纪也大了,以后也要分房,我搬到你们爷爷的房子里住,你们娘再占掉一间,余下的北生夫妻俩仍旧住在原处,书房也不动,以后土豆娃和他的堂弟们进了学,就在里边温习。南生两口子搬走后,空的房子就归东生了。”
剩下要分清的就是最不好分的商铺了。
“咱们出了事用了大钱,如今家里没几个现银了,”周老爹说道,“除了买旱地和补给南生的钱,再还欠儿媳妇们的尾款,剩下的几个现银我和你们娘就不打算分了,我们两个老的拿了当体己钱。”
“至于铺子……”周老爹沉吟,面有为难,片刻后方继续道:“北生既然说不读书了……你们三兄弟就继续随我一起经营吧,平日按月给工钱,年底红利按四份均分。我和你们娘也占一份,就当我们攒棺材本。等我们俩都百年了,再拿出来给你们分一轮。当然平时我们若是贴补谁,先有言在先,你们别红眼,那是我们的钱,我们自个决定。”
周南生虽然表示过不想再在铺子里干,他另有营生,周老爹却是不信,也不以为然的。因为周家经营铺子在四村八邻差不多是独一份的。多少农家,都是靠起早摸黑从地里刨食吃,就是出息多一些,也不过是去集市上临时摆个地摊卖卖菜。就是因为笃定了儿子们没有更好的出路了,他才做的这个决定。至于三儿和幺儿的争执,他觉得再好好沟通,总能解决的。
周东生和周北生没有异议,周南生却道:“爹,我不在铺子里干了,我和小荷决定做别的营生。”
周老爹和徐氏不豫,“你们能做啥?能比得上咱开了十几年的铺子挣钱么?”
“做蜡烛……反正您二老别担心了,我和小荷踏踏实实干活,总能把日子过好的。”周南生不想解释太多,今日也不是好时候,“我既然不做事,铺子里的红利不分我人头我也没意见。”
这话却是他没和唐荷商量过的。唐荷也只是望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你们俩呢?”周老爹问大儿和幺儿,“还跟着我干不?”
周东生迟疑,三弟走了还有小弟,他虽然是长子,偏偏自知能力有限,铺子的掌舵人轮不到他做,他虽然也略有不舒服和不满,但是去做别的营生,未必比他给自家铺子帮忙来挣得多。杨氏也想到了这些,所以她在周东生开口前,自己就先开口应了:“我和东生不去别处,我们就继续在铺子里干活吧。”
周北生看一眼他三哥,后也点头说道:“我也是。不过我觉得三哥就算不在铺子里干了,年底红利也要分他的人头的。”
周老爹点头,看向老妻:“孩他娘,你看……?”
徐氏叹气:“一个个主意大得很……行了,你决定吧。”
周老爹又向周南生夫妇确认一遍:“你们不干活,能分到的自然就少,真不后悔?”他和老妻在的时候还好,如果三儿两口子别的营生做不下去了,要回头来帮家里,他们还可以做主接纳他们,但是若是他们百年了,他们要回头,其余两兄弟不乐意他们再来分一杯羹,不就要闹起来了吗?
唐荷对周南生点点头,周南生便答道:“不后悔。年底家里分我红利,是兄弟们看顾我,我和小荷也感激,以后自然不会反悔再跟兄弟抢。”
“行吧,年底红利我和老大家、老幺家各三份,老三家给一份。有反对的吗?”
三兄弟都答了没有。
后来一家人又分别谈了些琐碎的细枝末节。周老爹和徐氏果然不出意外地选了跟幺儿过生活。但终于,这家是给分了。他们又请了族长和村长,把分家的事情和分配方案讲了并记录在案。
此后,几日前还是十二口之家的一个大家庭,正是分成了三个小家庭——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为了体谅家婆辛苦和讨好她,跟老公逛街去给她挑礼物去了,临睡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