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优雅的音色,弹奏着的是十分欢快的曲声。而随着这声音的缓缓靠近,一顶大红色穗子轿缓缓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出现在半空中,缓缓地降落。
而朝云当时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我靠,好拉风,轻功拉着轿子在天上飞,改天我也试一试!”
然后紧接着的第二个反应就是——快逃!
事实上她的第一反应也就是,逃。
不过当她跑了几步过后才反应了过来,回过神,“我为什么跑?我跑什么?我有什么好跑的?”心里面默默地觉得是昨晚上没睡好导致脑子不好使了,然后,又走回了原地。
而醉墨眼睁睁的看着她家主子开始跑了,本来想着,这下麻烦大了。但后来看着她又回来了,放下了心来,而放下了心过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到刚刚落地的残雪面前,劈头盖脸一顿骂,“懂不懂什么叫准时啊!没时间吗?知不知道不准时会害死人啊!啊?”
……残雪发誓,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除了在朝云面前标准工作狂脸、严谨、严肃、严厉之外的,醉墨露出的发飙以及疯狂的神情。
他突然开始在想,他存的老婆本,要不要花掉一些?
不过显然正事比较要紧。残雪理了理自己身上穿着的一身喜庆衣服,恭恭敬敬的走到帝朝云面前,鞠躬,道,“陛下,请上轿吧。”
没人理他。
冷风呵呵的吹,吹得高墙边装饰着的红绸带子迎风起舞。
帝朝云眯紧了眼睛。
看看这雕梁画栋装饰地喜庆得就差没直截了当的贴上“囍”字的皇宫,在看看自己个儿这身上一身大红喜袍,再看看身边的宫女们都穿得多么的喜庆,最后看看眼前这辆红彤彤的轿子。
她若是还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她就是傻的。
她先前还一直是个傻的,以为这花哨的皇宫,花哨的穿着是为了给她庆生!
就说着这些个人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在策划着什么,果不其然,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她阴测测的瞥了一眼战战兢兢地醉墨,声音阴森森的,“你们平日里瞒着我的事情,就是这个?”
“呵呵呵……”醉墨尴尬的笑笑,心里面心虚得要死。
而残雪悠悠的站着,也不着急,反正时间还充裕着,他手里边有杀手锏,最后使出来,不怕新娘子不跟他走。
朝云翻了个白眼,淡淡的吐出一个字,“说。”
“是。”醉墨立马像是得到了饶恕般的鞠了一躬,飞快的说道,“这事儿要从许久前说起,那晚上主子您发酒疯从望月楼上掉下来,是太子殿下接住了你,然后太子殿下的手就折了,他在床前默默地看着你许久,最后叹了一口气,还是放不下你,不忍心让你继续苦痛,所以他就想着给你一个惊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废了她好大的力气。醉墨一口气说完过后长长的喘息了一声,生怕自己就这么憋着厥过去了。
“哎哟我这拔凉拔凉的心。”朝云翻了个白眼来掩饰自己心里面的颤动,对着醉墨颇为唏嘘的说道,“然后你就这么欺骗了你主子?然后你就这么对我了?然后就给我的这么个惊喜?哎哟我这拔凉拔凉伤心的心!”
“得了吧主子,你手都还激动得在抖呢。”醉墨跟着翻了个白眼,不买账。别以为她不知道,她家主子其实心里面可激动着呢。
“嘿——我到底是不是你主子!”对于这种拆台的行为,朝云由衷的愤怒了。
“是是是!你永远都是我主子!”直接给把朝云推到轿子前面去,“你当我主子跟嫁人也不冲突呀。去吧去吧!我知道你想去!快进去,人家太子殿下等着呢!”
“我才不去!”朝云硬是要矫情傲娇个两三下,“把我折磨得这么狠,还想让我赶着去嫁给他!不!可!能!”
“别啊!这怎么能行!”推搡着朝云,但她都死扛着不上轿,醉墨这次是真的急了。
“我说,陛下——”看着这厢还没搞定,残雪忍不住插嘴了。
可是他话还没说到半句,就被两个女人异口同声的粗暴的打断了。
“你闭嘴!”
“我要是再不说话待会儿吉时过了你都还没搞定!”残雪也愤怒了。
而旁边所有人看着这三人骂架,都齐齐抚了抚额。
哪有这么奇葩的迎亲……新娘子当天都不知道自己要出嫁了的。
醉墨终于沉默了下来,而残雪清了清嗓子,就准备开说了。
朝云一看就知道他不会说什么好话的。
于是——琼瑶式开始了。
疯狂的摇头捂耳朵,吼叫道,“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残雪深深的忧伤了,真心觉得自己主子的老婆不好搞。他啥都还没说呢,就已经被自动屏蔽了。
眼看着时间迫近,残雪只好放弃他一贯风流倜傥的潇洒形象,放声大吼,“主子说了,天圣已经铺好了万里红妆,流水席上北封的大臣们拭目以待,全天下都知道了天圣今天要做喜事!如果陛下你不嫁他,谁嫁他都无所谓了!他若是随意娶一个人,到时候难堪的可是北封!”
“他敢!”惊天动地的一声吼,朝云一下子就把捂在耳朵上的手取了下来,咬牙切齿道,“他要是敢娶人,我就——”
还没说出怎么样,就看见一张憋笑憋得通红的脸,才恍然过来自己被残雪捉弄了。狠狠地瞪着他,问,“真是他说的原话?”
“怎么可能。”残雪差点没笑岔了气,“主子才舍不得呢,就晾你那么些时日自己都心痛地要死,每天过来过去的看你,他怎么舍得说要娶别人这些话。后面的话,是我加的啦。他的原话是,你若是不嫁他,他此生也不会娶别人的,就等到应嫁为止。”说完这话,残雪搓了搓身上的衣服,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情话,太肉麻。
而听到这话之后,罕见的,朝云的脸红了红,唧唧咕咕腻腻歪歪半天,扭捏得醉墨都快要受不了了,才听到她轻飘飘的开口,嘀咕道,“那好吧……”
“什么?”醉墨皱眉,声音太小,没听到啊。
朝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头转向一边,不说话了。
这时,从传来一个含着笑意的温和男声,“她说,那好吧。”
☆、第三十五章、万里红妆
朝云闻声,转过身去,看到了一身大红衣袍,束发的丝带也是缕金线暗红的后,下巴都差点掉到了地上。能想象那画面么?从来都是穿着一身素色衣裳的像仙人一般的大美人啊!全身上下都穿得火红一片,活像是一只红灯笼!
“你也知道!”刚开口,朝云就后悔说出这句话了,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她这么想着,才觉得悲愤。她大抵是这世界上最悲剧的新娘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要成亲了,就她自己不知道。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想到这儿,朝云阴测测的转过身去看着醉墨,挑眉问道,“说,你到底瞒着我做了多少事!”
“主子,你要原谅我。”醉墨立马变得可怜兮兮的,像是眼角都要挤出几滴泪来,“都说了是要给你惊喜的,如果说让你知道了,那就不叫惊喜了嘛!”
“我去你的惊喜!惊吓还差不多!”朝云不屑之。
“你早点知道了也好,省的我每天心里愧疚难安。”佩暮尘走过来,笑道,“跟自己的女婿抢功劳,着实不是个滋味。不过好在我也是被拉来当壮丁的,我可不是故意要跟他抢功劳的啊。”
佩暮尘说的是数天前,朝云发了疯从望月楼上一跃而下这件事。当时他同纳兰天阙站在暗处,看到了第一反应也是要出去接,但是没有想到的是,纳兰天阙比他更快!他敢肯定,当时纳兰天阙绝对没有突破天阶,武阶没有他高,却在霎时间爆发出了比他更快的速度,想来,他对朝云的感情,连他这个亲爹也是自愧弗如的。
当时,明眼可见的,纳兰天阙接住帝朝云之后,手被折成了奇异的弧度,但他却依旧能一声不吭的将朝云抱回寝殿,站在床前默默注视良久才离开。从那时,他就觉得,为了朝云这个男人似乎可以爆发出强悍而完美的力量,朝云今生若是托付于他,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联合醉墨她们策划的这一场惊喜,他自然也从中有份。
“你可还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什么?”佩暮尘笑笑,拍拍朝云的肩膀,“要学会相信,更要学会依靠。”
你要相信他,足够强大,可以让你依靠。
“能到了那边再叙旧么?时间不等人啊!”残雪在一边等得都快哭了,时间啊时间,没时间了啊没时间。
“上轿吧。”佩暮尘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捞开了花轿的帘子。
朝云转身,看了看衔着眼泪的醉墨,再看了看佩暮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钻进了轿子里坐着。
看见她在轿里面坐好了,面上却依旧有些局促不安,佩暮尘安抚她道,“你放宽心吧,我在外边陪着你。”
“主子!”醉墨吸了吸鼻子,也在外边吼道,“我会一直在外边陪着你的!你只要叫我!我就立刻出现在你面前!”
“好。”看见醉墨给红了眼眶,她也差点哭了。狠狠地点了点头,佩暮尘对她轻柔的笑笑,然后,将帘子放下了。
轿子里面很宽,刚刚还有透进来两三丝阳光的,而如今隔绝了光来,会让人突然一下不适应。
而就是短暂的适应期过后,轻微一震,就有了随之而来的失重感。
失重感,不仅仅体现在腾空之中,更还有,她心里面的失重感。
她两只手撑起自己的脸,冥思苦想着,自己怎么会有的不适应感?
果然是来得太突然了。
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让她完全不能适应。
可是她转念一想,实际上,她的生活不会有太大的改变,所以,为什么要适应呢?不需要啊。就算是嫁给了他,她也相信,生活会如同前面一般。她无法抛弃江山社稷,也不需要抛弃。而事实上,她相信纳兰天阙会处理好这一切,不会让她有任何的为难。
她比之世间所有的女子,最幸运的就是,她不用像她们那样在出嫁前就做好相夫教子三从四德的准备,她不用改变自己,她相信,在他的蔽翼下,她依旧可以万事随心,当如一的那个自己,而成亲,代表了一个仪式,代表了,他们已经完全属于了彼此,而这样看来,不过就是一道屏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