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带着哭腔,无措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姐一直好好的,走着走着就突然倒下了。”
江连城立刻拉开她的衣袖检查,果然在左手掌背看见两个细细的牙印,还渗着丝丝血丝,手已经肿起来了。
“是被毒蛇咬了。”江连城想也没想低头吮住她白皙柔软的手,将毒血吸出,然后将她抱上了马车。
那小姐一直昏睡未醒,江连城突然觉得她有几分面熟,问那小丫鬟道:“你们是打哪里来往哪里去?怎么会搞成这样?”
小丫鬟鼻子一酸,掉起眼泪来,但就是不肯说话,只顾着哭。
“佩儿”那女子悠悠转醒,睁开眼睛虚弱的问道,“你在跟谁说话,哪来的马车?”
江连城看着她那一双无神的眼睛终于想起来了,“明河小姐!”
秦明河一呆,随即喜极而泣,摸索着拉住江连城的衣角,“世子。。。。。。明河。。。。。。明河终于找到你了。”说罢头一歪,又昏睡过去了。
江连城无法,只能催促车夫快马加鞭回城,从小丫鬟佩儿的口中,他才断断续续得知,荆王一个月前不是病逝,而是被亲生的大公子杀死了,秦家三兄弟一夜之间仿佛变了一个人,凶狠残暴,对洛安朝廷来的使者言听计从。
“小姐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佩儿带着哭道。
江连城神色严峻,荆国遭此变故,想来其他封地上的王侯也不能幸免。
秦明河在被丫鬟们抬进房时清醒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世子,父王要我问你,揽江阁的诺言可还算数?”
“算数的。”江连城郑重点头。
而此时的慕容白已经出了玉门关,循着秋荻留下的蛛丝马迹再加上多方打听,一路追到了楼兰,却再也无迹可寻。
在西域转悠了大半年,此时的玉面佳公子已经是满面胡沙满鬓风,他栖身在?g泥城一家小客栈里,开客栈的是一对父女,是他们将他从黄沙里拖了出来,捡回一条命。
一身红衣,梳着两个大辫子的楼兰少女阿依娜给他的水囊里灌满水,干粮袋里装满干粮,又去牵了骆驼出来,依依不舍道:“阿卡这次又要出去多久,什么时候才回来?”
慕容白眯起双眼看着更远的西边,“少则数日,多则数月,你在家好好照顾你阿塔。”
“哦。”阿依娜低头看着脚尖,右脚不停的蹭着地上的碎石头,待慕容白骑着骆驼远去,她才追了出去挥手大喊,“阿卡,我等你回来。”
慕容白没有回头,只远远的扬了扬手中的鞭子算是回应。
阿依娜脸上笑开了花。
出了楼兰再往西北就是龟兹,这大半年间西域各国其实他都已经走遍,直到寒冬风雪降临不利于行才返回?g泥城,熬了一个冬天,天气刚刚转暖一点,他就迫不及待的出门。
一年了,秋荻失去踪迹已经一年,但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只要一日没有亲眼见到她的尸体他就要寻她一日,一辈子没有他就寻她一辈子。天山脚下水草丰美,他早就在那里寻了一块好地,搭好了一个木屋,只等着找到秋荻之后,再养些牛羊,从此再也不回大燕,就在此双宿双栖,远离纷争。
一进龟兹边境的小镇乌托,慕容白便感觉到了空气中的肃杀味道,原本热闹的大街如今冷冷清清,大中午的出来行走的不是小贩和往来客商,而是一支支出殡的队伍。
☆、第九十三章 天圣女
慕容白这大半年里,西域的各国语言都学了点,于是用磕磕巴巴的龟兹语言加上比手划脚,问路边的一个老乞丐发生了什么事。
老乞丐得了他的银子眉开眼笑,嘴里呜呜呜的却说不清楚话。
“原来是个哑巴”,慕容白无奈的摇摇头,又从干粮袋里摸出一个烤馕给他。
“少年人。”老乞丐突然口齿清晰并且用流利的汉话叫住已经转身的他。
“你是汉人!”慕容白又惊又喜。
“好心肠的少年人,如果不急着赶路就来陪我老头子晒晒太阳”老乞丐招呼他。
慕容白随手拴好骆驼,挨着他席地而坐,打开自己随身的酒囊递给他。
老乞丐也不客气,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又顺手递给了他。看着慕容白毫不避讳他是又脏又丑的乞丐,同他共饮一囊酒,老乞丐高兴的哈哈大笑,那笑声如洪钟一般,根本不像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
慕容白见他高兴,顺势同他攀谈起来,拿出秋荻的画像。
老乞丐眯着眼睛盯着羊皮上那栩栩如生的女子看了一会,摇了摇头。
慕容白已经不再感到失望,他每每都告诉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他看着远处的漫漫黄沙,秋荻也曾经在这样茫茫人海中寻过他,经过人来人往,期盼失望,那种孤独和心酸,他如今深深体会。
两人坐在城门口聊了不到一炷香时间,抬出城门的薄皮棺材就已经有七八具之多,有些只是简单拿草席裹着,露出一双青灰色布满毒疮的脚。
即使是在沙场上杀人无数的慕容白看到那情景都忍不住一阵恶心反胃。
“才刚刚开春,怎么就闹起瘟疫?”慕容白不解,西域不比中原,地广人稀,冬季滴水成冰别说苍蝇蚊子,牛羊都会被冻死,此刻闹瘟疫,实在是太奇怪了。
老乞丐看着那具尸体冷冷一笑,“你说你要找的人一进到西域就消失无踪?一点线索都寻不到了?”
慕容白点点头。
老乞丐眼里有一丝痛楚闪过,“如果我猜的没错,你的夫人也朝圣去了。”
“朝圣?”
老乞丐点点头。
“是在什么地方?”
老乞丐摇摇头,声音里带着痛苦的哽咽,“我已经寻了十年……”
慕容白眼神一黯,复又坚定道:“就算是一百年,只要我走的动,我就会去找他。”
老乞丐动容的拍拍他的肩膀,“你这么年轻便能明白这些,真好,真好,我却是等一切都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老乞丐长长叹了口气,“我本是关内商人,专门做丝绸和皮裘生意,几年的奔波很快积攒了丰厚的家业,后来,我迷恋上这里的一个胡人舞姬,疯狂的追逐着她在西域各国流连忘返。我的孩子得了重病快死了我都不知道。”
长久的沉默,老乞丐陷入深深的痛悔中,许久才继续道:“回到家我才知道,我夫人带着孩子来了西域。”
“他们来寻你?”
老乞丐摇摇头,“我女儿的病症十分罕见,关内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夫人听回来的客商说起西域的天圣女能治百病,甚至起死回生,于是带着孩子来寻医。”
老乞丐抬起皱巴巴的脸,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慕容白,“呵呵,你看我,是不是像个快入土的老头子?”
慕容白一时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我今天刚刚满四十岁。”
慕容白同情的看着他,十年的风沙,十年的漂泊无定,催人老。
他无言的把酒囊再次递给他,看着他仰着脖子灌了好几口,安慰的拍了拍他佝偻的脊背,“会找到的,一定会找到的。”
老乞丐点点头,拱手道:“我叫李大千,多谢老弟赠酒之情。”
“别客气,我叫慕容白。”慕容白起身告辞,李大千却拉住了他。
“别着急,你这么无头苍蝇似的满世界找只会耽误时间。”李大千指着城门进进出出抬尸体的人群道,“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天圣女的踪迹,有大灾大难的地方,她一定会出现。她一出现就会有大批信徒要追随她,如果能通过测试,被她收下,或许就能到圣地一探究竟。”
“圣地究竟是哪里?”慕容白问。
李大千摇头,“只有天圣女知道。”
“这么说来,这天圣女到是西域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
李大千冷冷一哼,压低声音道:“是菩萨还是恶魔还不一定呢。”
“怎么说?”
“我追踪了她十年,也曾想扮成信徒混进去,却没有一次成功。西域民风淳朴,只感恩她救苦救难却没有人想过,这苦难的起因。”李大千说。
“你是说所谓的天圣女故意制造灾难,然后又施以援手,借此笼络人心?”
李大千点点头,“我只是怀疑,没有确凿证据,但是我确信的是,我夫人和女儿追随圣女朝圣而去就再也没回来。”
“那其他追随的人呢?”
“有不少回来的,但是从他们嘴里问不到半点东西。”李大千说。
一群龟兹孩童突然跑过,大叫着,“圣女来了,圣女来了!”
这句话仿佛有巨大的魔力,街道上人突然多了起来,许多人自发的走出家门,站在两旁,翘首以待。
一抬八人抬的轿撵进了城,抬着轿撵的八个大汉一身黑袍,发式和衣着样式颇像中原的道士,只是那袍子背面绣的不是太极八卦,而是一团火焰,一团风中的火焰。
轿撵用黑色的帷幔围着,里面端坐着一个黑袍女子,看不清容貌和年纪。立刻有不少人跪爬过去,有的哭哭啼啼,有的满脸向往。
慕容白有限的龟兹语水平只零零落落听明白了一点点,“救人、收下、跟随”,但是这已经足以让他猜测到大致的意思。
落了轿子,天圣女并没有走出来,隐在重重的帷幔中,高贵神秘的让人不敢接近。
“你过来”,一只白皙的手伸出帷幔,白的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那把女声柔美飘渺,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
一旁一个瘦小的男孩子拖着右腿一瘸一拐的过去。
“你进来。”天圣女柔声道。
小男孩毫不犹豫的走进去,慕容白和李大千目露担忧之色,旁边围观的人群却个个羡慕不已。
☆、第九十四章 我爱你
不一会儿,帷幔中传出一声惨叫,慕容白按着腰间配剑,正要冲过去,李大千忙按住了他,低声道:“慕容兄弟你别急,你且看……”
话音刚落,那孩子走出了帷幔,竟然蹦蹦跳跳离开了。周围人群立刻掌声一片,家中有病人的纷纷跪倒在地求天圣女发慈悲。
一个大汉站前一步,叽叽咕咕说了几句,人群更是掌声雷动。李大千告诉慕容白,那大汉是说天圣女会在乌托镇南边的天音宫停留三日,届时会给百姓统一赠医施药。
大汉说完,抬起轿撵飘然而去,布满尘沙的地面居然只留下浅浅的脚印,一丝灰尘都没有被带起。
慕容白心中一面暗赞好强的轻功,一面也对这神秘的天圣女产生了怀疑。
李大千拒绝了慕容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