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我对不起谁。我想便是敏之他了!太平,我真的没觉得欠你什么。更何况一切都在他的安排下,你根本没中毒。倒是身边的那个叫墨兰的宫女,反而自杀身死。”李贤口吻里有着故意,他看着她的反应。
闻言,李令月只是心中叹息,眉毛动也未动,墨兰又怎样?
“其实,她最初是我的人。贺兰敏之,我这个好‘弟弟’,勾引女人这方面,倒是个好样的。哈哈!”
李贤的笑声中,有着狂意。
心头一震,李令月恍然!事实明确了一部分,她一直误以为墨兰是为了爱情,为了保住贺兰敏之,才自杀身亡。但,此时李贤居然说墨兰是他的人,贺兰敏之为了她——
“敏之,我对他不放心,也不是无的放矢!看看,只不过对你下个不孕之毒,他就忍不住出手,勾引墨兰这个贱婢,还左转右转的换了毒药,让你居然一点影响不受。若不是你后来很顺利地怀孕,我也不能发现此事!啧啧!真是好手段!”
李贤倒不是真的佩服贺兰敏之的计划,他口气中是反着的,他瞧不起他的心慈手软,仅仅这么一个小小的报复,他就是舍不得,不忍心,又或者对太平有着什么异样感情?喜欢?
心中马上否认,李贤还没彻底糊涂,那时太平只有七岁,就算长得再可爱漂亮,贺兰敏之他自己最不缺的就是美丽的颜色,李贤不认为少年就风流无端的敏之就会恋上一个女童,虽然这个女童是天下独一无二尊贵的公主殿下。
总之,贺兰敏之就是败坏他事情的蠢货!
不过,他——“罢了!敏之从来就没打算报复你们,若说他没过怨恨是假的,但是他对他的好姨妈,你的好母后,毫无办法!可是,又不像我这样,报复着这个恶毒女儿的子女!他只是偶尔顺着我的安排,找找麻烦……没有他这样傻的。”
“是没有他这样傻的。”李令月低喃,她眼睛瞪得圆圆,里面的眸光绝对不是明亮的。“他,在明处;而你,则在暗处。”
挑起眉毛,李贤虽周身狼狈,可是此时神色居然飞扬起来,没有一开始的灰败晦暗。
“想必强~暴太子妃的计划,也是一手安排的吧……”李令月忽然说道,她阖上眼睛,让李贤看不出里面的那双黑眸。“二哥,你真是好算计。好聪明!人人都夸你才干非常!这就是你的‘才干’!呵呵!”
“太子妃在婚前失贞,自然推迟大婚,太子更是丢了面子!再说,我那时还没找到合适的毒药,怎么能让他入了合璧宫呢。”李贤解释道,那合璧宫守卫森严,太子若是过早登基正位,他可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神色无谓!他早已料到他难逃一死,毕竟他不是武则天的亲生儿子。
说了,也让他们尝尝心痛的滋味!
李令月后退了一步,她胸口起伏,眉目间的神色恍惚,虚望着面前的那个她曾经以为兄友弟恭的好二哥。
果然,皇室里不存在纯粹的亲情。
想想就觉得可笑,她曾经以为不管武则天多喜欢权利,至少她的几个子女在她的压迫下,兄妹几人关系是极好的,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兄弟阋墙的事件!
呵呵……真是可笑!
“二哥你做下如此恶事,不仅仅是为了报复吧。”李令月说道,眼里透着嘲讽。“我看你是为了顶替大哥的太子之位,将来做这泱泱天下的共主!”
“太平,你说得没错!”李贤笑答,“这天下有什么不好的呢!我李贤比李弘那个温吞吞的太子,可是好得太多了!你是没尝过权势天下的滋味……”那让人欲罢不能!
身体疲累,双手下意识的抓靠着粗粗的木柱,上面的糙毛刺扎进她幼嫩的掌心,李令月居然没觉得疼,她神情木然,带有淡淡的哀色。
许是来之前,她早已有心理准备,还不至于歇斯底里,可是她的心,难受!很难受!
难过的闷闷地在心里哭泣。
“那一天,那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她低低地问,李贤知道她在乎这个。她嫁人后,怀孕的月份不对,他当时已经身为继任的太子,权利更大,可用的人更多,自然知道这孩子不是武攸暨的,只要仔细想一想,费得一番功夫查一查,就知道原太子妃人选杨葳蕤不是贺兰敏之强~暴的,他那天的迷~奸计划不算失败,也算是一石二鸟!
原本,他只打算随便安排个挑粪便的小厮,或者趁着杨葳蕤婚前去上香郊游的机会,实施他的计划,可惜……杨葳蕤是个规矩大的,出入婢女如云,好大的排场,毕竟将是太子妃么!
他只好买通杨府的仆从一步一步设计,让杨葳蕤周围瞬间没人,只需小半个时辰……
这对他并没有什么难的,杨葳蕤是个喜欢和婆子婢女待在闺房庭院的大家闺秀,她的院子里都是婆子和女婢,偶尔会有府内木讷的干粗活的小厮在庭院挑水挑肥进来,虽然有婢女婆子陪伴看管,但是谁又能想到多年在府内的木讷老实小厮,会突然“兽性大发”呢。
那迷香来源不算神秘,大唐军营都能流出,而且有个很明显的缺陷,解法只需一杯茶水,很简单,很匹配低贱之人买来使用。
李贤把一切都料到了。但是,他没想到贺兰敏之不仅原来拒绝了他让他勾引杨葳蕤的提议,在知道他的意图后,居然还故意去通知她小心……不就是他的一个远房表妹么,值得么!
李贤不否认他在提议让贺兰敏之直接勾引将要大婚的太子妃的时候,就打算让他做弃子了,但是他知道贺兰敏之不是很在乎,他活着可有可无的,说报复不狠心,想展露才华干一番事,又得担心武则天的猜忌,每天只能在弘文馆憋着,慢慢地编着无用的书籍。哼!
其实,李令月只是自言自语,她看到李贤的那一脸坦然的神情,似笑非笑地勾起的嘴角,暴露着讽嘲意味的眼神,她已然明白了。
事情过程,她真的不想听了。
怪不得——怪不得——她那时醒来脖子肩膀僵硬酸痛,□只是疼痛,却没有大的伤害。原来,贺兰敏之……
李令月不得不想贺兰敏之是不情愿的,他一切的行为和想法,一切的真相,都随着山洪……湮没。
甚至,连个尸身,她那时都不屑寻找。
故意地没寻。
“我最后问一句,弘身上的蓝凰七钩吻,是不是也是你……”
回答她的是一片默然。
李令月看着李贤默认垂下的眼眸,和那脸上轻淡的表情,心底愤恨悲痛之余,她只想知道贺兰敏之,为何甘愿顶罪!
难道,他和李贤,都这么死死地认定,他们俩都是韩国夫人所生吗?
贺兰敏之,他沉默,他默认,都只是为了替兄弟抗罪么!
“我一直认为你是我们兄妹中最聪明的人。李贤,你唉——”她唤着他的名字,毫无感情,平淡的如同雨后坑洼里的死水。只是说到最后,有些许叹息。“我也一直认为贺兰敏之,也是个聪明的。”
“呵呵……”说罢,她低声沉笑,里面暗含淡淡的悲凉。
是啊,贺兰敏之——他,好笨!好蠢!好傻!过往曾经,他对她种种的挑衅和话语,此时在她耳畔阵阵回荡……
多么机敏,又毒舌的一个人啊。
他常常让她气结!让她愤恨!
曾经,她心里使劲儿咒骂过他。
曾经,她恨不得他死无全尸。
那处山涧森森。周围的座座山峦,高大秀丽,又幽深静寂……不知道他,长眠在哪里?
哪处石碣旁?
哪处溪丛中?
又是,化埋在哪一杯黄土泥泞里?
李令月睫毛微微盈动。
她眼里盛溢着许多许多……令人看不出的晶莹水光。
波光粼粼的——
不知是水耀照了光,还是光映射了水。
30、第三十章 喜入洛阳 。。。
云日能催晓,风光不惜年。
赖逢征客尽,归在落花前。
墨迹点点之下,白色中,透着些微淡淡的黄。李令月手中拿着一张两个巴掌大的宣纸,手指在右边一角弹了弹,宣纸绵软无音,是加入檀皮的好料制成。
“这是新制成的?”她对着旁边的凝露说道,“赏!”这年的凝露已经嫁人,所嫁之人正是太平公主府内的长史之一,这宣纸便是他命人精心制成的。
以往的宣纸,虽然洁白如雪,但声音脆响,用手揉捏,易碎易折。
“公主,您试试揉成一团。这纸结实得很。”凝露颇有荣耀地笑道。
凝视了她一眼,李令月微微抿嘴,使劲地揉成了一团,然后她展开一观,果然是上好宣纸!未曾所见!
“不是说赏了么。”她睨了她一眼,手指不经意地点了点手中的纸上的那首诗。“至于,赏多少么——你这个长史夫人做主便罢!”
凝露虽然年后嫁人了,但是她仍然坚持做公主身边的大侍女兼公主府内院的总管家。外院,她的夫君只是长史之一,公主府的大长史,凝露低头掩去眸中神色,大长史自然不会让她夫君担任。
李令月再信任凝露,也不欲让他们夫妻一起掌权,拿捏住她府内的所有权利。
叹了一声,她折上纸,复又翻开。
凝露伸手欲接过,扔了它。
李令月摇了摇头,说道:“这纸上,我这字不是好的。不过,这诗却是个极好的。神都里又冒出个才子了。”
“大唐才子何其多!”凝露娇笑,公主开府后,他们这些侍候的人,自然规矩自然不像宫内那么严格,只要遵守公主的意愿,事事依从公主的要求即可。
凝露多年侍候李令月,对于公主府内一切事宜,了如指掌,包括公主的驸马都尉。
“公主,如今我也……可看您——”凝露是知道武驸马的苦处,虽然他有意亲近公主,可是——
她抬眼又看了一眼李令月,公主脸上古井无波,明艳的脸庞上添上了不少肃穆威严,虽然仍然青春逼人,一点不像一个快十岁大孩子的母亲。早婚早育的唯一好处就是也许做了奶奶年岁也仍然不大!在面貌上呢,若是没有风吹雨打的辛勤劳作,自然而然也是年轻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李令月捏了捏手中的宣纸,心中紧张,她是知道武则天最近要有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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