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丑丑眨着眼睛默默地听着，这给了秦霜莫大的鼓舞，于是又接着道：“至于利，只给抚恤金和奖赏似乎不够，那只是一部分优秀弟子的好处，却凸显不出天下会这一大帮派的整体概念。所以我们要让来者充分地感受到集体的归属感。比如，在弟子们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凡是到天下会旗下的酒楼旅店，一律享受半价优惠。还有……咳咳……”
文丑丑自觉主动地捧起一杯茶递过去。
秦霜喝了两口，突然想起来：“呃，方才说得起兴了……不知文总管觉得究竟如何？”
文丑丑弯起一双笑眼道：“霜少爷日理万机，丑丑自然听霜少爷的。”
秦霜不好意思道：“哪有日理万机，只是略进绵薄之力罢了。”
却见文丑丑用手指沾了点涂脸的白粉，伸过来抹在自己的眼下道：“还是先把这一圈黑遮一遮吧。”
秦霜：“……”
黑眼圈真的……这么明显么？
文丑丑的食指贴在脸上描画，指腹柔软。从近处看，微微上挑的眼角，抿着唇，又是难得一见的神色认真：“霜少爷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这纸上写的，方才说的，丑丑都记下了，一定照着办好。”
只有在文丑丑不扭动腰的时候，才明显地感觉到，他其实身材修长，比自己要高。
秦霜一时有些恍神，见文丑丑收回手指退开了，才想起来自己的提议竟如此顺利，一点驳回都没有，忍不住确认道：“这些……文总管都觉得可行？”
文丑丑点头道：“嗯！丑丑觉得不但可行，而且极有道理。有霜少爷在旁协助，帮主雄霸天下指日可待呀！”
秦霜又试探着问道：“那又是奖学金，又是半价优惠，天下会每年的支出会大大增长吧，会给文总管添麻烦么？”
文丑丑眯眼笑道：“怎么会麻烦？一来‘见令如见人’，丑丑不敢；二来，若是天下会蒸蒸日上，又何必担忧千金散尽，不能复来？”
又忘了，这是一个武力为尊的架空世界了。只要够强大，不愁其他。
无论如何，心里有一种被欣赏被鼓舞的感动。这是以前在现实社会几乎不曾体验过的。
秦霜离开前，真诚地对文丑丑道：“谢谢你。”
文丑丑立即开心道：“不用谢，若是霜少爷喜欢，丑丑以后可以每天去给霜少爷涂粉的！”
秦霜：“……”
秦霜：“我不是……”
秦霜：“算了……”
回去倒头睡了，晚饭时才醒来，神清气爽。
早晨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吃完晚饭又坐下来准备编写文化课教材。
说是文化课，其实就是教人认些字罢了。以前在人仓的时候自己也体会过，一群腐儒在上面说些“之乎者也”，下面则睡成一片。勉强学了些字，至于精神内涵，更是少有。所以才会出现像章乙那样不择手段的人，为了达成目的，连婴儿都不放过。
秦霜想了想，都是十几二十余的少年，那些摇头晃脑的书，自然是不喜欢的。若是要找一种既可以认字，又可以诵读，既有实际用途，又有哲学思辨的文字，思来想去，还是兵书最为适宜。
于是又花了几天时间，到文丑丑那要了一批兵书，细细读了，寻章摘句，编出了一本教材，第一章就叫做“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孙子兵法》中的要义，秦霜早年读过，觉得其中有一种慈悲的智慧。而这种慈悲的智慧，或许正可以略略地调和一下这个世界中嗜血的人心。
争霸之途，杀戮在所难免，所能指望的，也就是刀光剑影时人的一点点恻隐之心了。
合上书页，又思忖良久，在空白的封面上认真地写上四个字：“仁者无敌。”
在《风云》这部电影里，千百个路人甲也抵不过两个主角。若要度化众生，自然要从风云二人开始。
那日到云阁吃晚饭，就把书带去了。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只注视着步惊云的动作表情，想要找个合适的时机。
小羞给二人盛了汤就红着脸，不知去了何处，留下秦霜兀自郁闷。在饭桌上，步惊云的动作就是吃、吃和吃，而他的表情是一脸面瘫……
面瘫着的少年掩不住英俊的雏形，沉默着左右开弓的时候仿佛一只急欲成长的小兽，让人觉得活力十足。大约这也就是为毛过了这一年，步惊云就高出了自己大半个头的原因吧。
而淡淡扫过来的一眼，不知怎么的也觉得气场分外强大……
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步惊云停下进食，看着秦霜手里捏得皱巴巴的书，用眼神询问。
秦霜：“我……我写的。”
步惊云抬眼，深邃的眼眸定格在秦霜脸上：“送给我？”
呃，要这么说也没错……课本总是要发到学生手里去的。
于是点点头。
书被接了过去。
就在秦霜琢磨着怎么开始导入新课的时候，却见步惊云凝视着封面上的四个大字，眉峰一挑道：“仁者无敌？”
秦霜一时也不明白，问道：“云师弟，怎么了？”
深邃的眼眸又是直直地望过来：“我娘说，这是我爹常说的一句话。”
秦霜心里一动，陡然想起来电影《风云》的开头。其实在片头曲播放之前有一段，年幼的步惊云看着自己的父亲铸造着绝世好剑，步惊云问究竟是绝世好剑更好还是绝世武功更重要，他父亲的回答却是“仁者无敌”。
那是容易被人忽略的片段，若是步惊云今日不说，秦霜忘得都差不多了。现在想想，“仁者无敌”也正是电影《风云》的主旋律。步惊云在攻打无双城时悍然屠城，连一个幼儿都不放过，那个时候，他是死神，而当他经历了孔慈之死，被于楚楚所救，再同意与聂风冰释前嫌之后，他就成为了和聂风一样的仁者。所以与雄霸决战之时，会那么巧，他的血正好给剑冢中的绝世好剑开了锋。
虽然现在看来，自己所经历的剧情和电影已经有所不同，但这样抽象的主题应该是不会有太大变化的。
也就是说，其实自己在无意中成了助步惊云成为仁者的一个人？
这么一想，秦霜坚定地把手放在步惊云的肩上：“云师弟，师兄也是这么认为的，仁者无敌。仁者总是怀有慈悲之心，所以他对敌的最高境界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接下来……呃，云师弟，接下来师兄要讲的是第一章。”
但是……为毛步惊云你看书的速度和吃饭一样快？
这种一目十行的速度真的科学吗？
给我翻回第一章啊！我才只准备了第一课啊！
翻完了之后，步惊云给了一个评价：“还不错。”
然后把书收了。
秦霜：“……”
幸而，幸而还有一个风师弟。
不仅认真听讲，而且一点就通。
清晨去风阁上课，聂风映着旭日的侧脸美好得不似凡人。清亮的目光和垂下的眼睫交替，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分外专注，笔下不停，几乎把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录了下来。
第一次觉得读书也是这么赏心悦目的事。
于是日日宅着备课，要说的准备得越来越多，去了风阁又觉得光阴如梭，才刚开口，便到了午饭时候，又说了一会儿，竟已日薄西山。
偏偏聂风毫无倦意，偶尔自己忘了词，还会对自己含笑：“霜师兄刚刚那处说得真好，聂风受教了。”
似乎有一句歌词叫做“认真的男人最美丽”。秦霜觉得这样的聂风被称为“美人”绝不为过。想起来，这样的聂风一定得让小慈见到，于是那日一早便让孔慈也捧着书来了。
孔慈起初还撑着，听了一个时辰，便忍不住困意要栽倒。
秦霜指指边上笔记成山的聂风道：“小慈可得好好地学学你风师兄。”
孔慈揉揉眼睛，委屈道：“这不同呀。风师兄喜欢听霜哥哥说话。小慈喜欢听霜哥哥唱歌。”
秦霜道：“这是兵书，只能吟诵，又无人给它谱曲，怎么可能唱？”
孔慈偏过脑袋想了想：“不一定要谱曲呀，霜哥哥不是会唱好多好多歌么？为什么不能截出一段来配一配呢？”
秦霜犹豫了下道：“嗯？比如说呢？”
孔慈拍拍手道：“小慈觉得那首《虫儿飞》就好好听的！”
秦霜“呃”了一声，试着轻轻哼唱起来：“月亮亮众星伴随，快看看满天星泪，日一对，夜一对，萤火一对对……嗯……仁者的最高境界，不战而屈人之兵，屈人兵，屈人兵，仁者无~敌……这样？”
孔慈连连点头，高兴道：“若是霜哥哥这么教，小慈一定把整本书都背下了！”
秦霜在孔慈的星星眼攻势下只得又编了许多，等到小涩过来说“开饭了”才惊醒过来，已不知不觉到了中午，耽误了很多上课的时间。
当下抱歉地看看聂风。
谁知聂风刚刚放下笔，再一看，竟是将方才自己颠三倒四的那些歌词都一一记录了下来。
见秦霜看过去，聂风又含笑望过来，诚恳道：“霜师兄这么一唱，风觉得原本忘掉的东西又全都记了起来。”
“……”秦霜顿时幸福得泪流满面。
39、有帮炮灰来踢馆
熬夜写计划并不是难事；要将计划成行才真正教人焦头烂额。
就拿分专业一项，除去一般的拳脚刀剑、易容医疗，来一个说自己擅长养信鸽的是怎么回事？正要将他分到通信那部分去，又来了几个表示能和动物相处融洽的；到别人家里偷东西从没让狗叫过。思量再三，成立了个驯兽系，把他们先归到一起了。
再者，在之前的奖学金制度和学生票半价的基础上，还多了些其他的优惠，比如针对家庭困难的学生配发的补助等。使得来的人竟一下子增长为两千，足足是去年的两倍；可谓人潮汹涌。这也是秦霜始料未及的。
秦霜忙将高级弟子中一些能干麻利的先提拔了，全都参与到各项事务中来。其中一个叫徐丙的；九月中自己曾暗中嘱托他去乐山大佛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