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自己端起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分明是没有加过糖的白水,却还是细细的品了一下:“这倒不失为一个好的主意,朕还要看看封正华会怎么抉择,还要看看朕要怎么笼络和辖制他,让他能够为我所用。”
“天昇,这个封大人的家眷情况是什么样子的?”
皇帝显然是关注此人已久,此时道之娓娓:“封大人无子,有一妻一妾,只是妾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妾室留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现年十二岁。”
“那皇上,为何不在封大人的女儿身上下功夫呢?臣妾记得,今年二王爷十六岁,三王爷十三岁,可以把封大人的这两个女儿许给两位王爷做正妃,这可是无上恩荣呢。”
天子的眉头有紧蹙了起来,面上露出了难色:“可是,你可知道封大人死了的妾室,也就是这对双胞胎姐妹的娘亲,是什么人么?”
方芷芊不作声,微微的摇了摇头。
皇帝把握在手中已久的茶杯撂下:“封大人的妾室,曾经是一个青楼女子。不论她现在是死是活,这都是这对姐妹身上不能抹杀的污点。这样出身的女子,她们的父亲官职再高,许她们给二王爷三王爷为正妃,你觉得合适么?且不说两位王爷心里怎么想,就是天下百姓都会非议啊……而且,对于朕的二弟三弟,朕……不得不防。”
涉及到王爷,这边是一滩浑水了,方芷芊看了看情形,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继续插手的好:“那天昇还是自己决定吧,要不然可有人要非议臣妾干政呢。”
“虽然说后宫不得干政,可在朕心里,这个天下是朕的,也是你的,所以,无妨。对了,方才曲美人有来看过你?”显然皇帝也不想在干政的问题上继续纠缠。
“天昇见着她了?曲妹妹倒是一个不错的人,还特地来给芊儿提了医治芊儿不思饮食之症的方子呢。”
皇帝点了点头:“看来你也是喜欢她的,那以后不如就多和她亲近亲近,在这个宫里面你风头太盛,是以很多妃嫔都想跟你过不去,朕知道,可是朕不能为了你把她们都废黜了,那前朝后宫可就大乱了,你也会被认为是褒姒妲己之流。朕不能,也不愿意。而这个曲美人虽然年少,但是还是很识大体的,如果她愿意向着你,你也算是有了一个助益。”
“芊儿全听天昇的安排。”
皇帝拉过方芷芊,紧紧地拥在怀里:“朕听说你不光吃不下,呕吐不止,也一直睡不安稳,这么能折腾的孩子,一定是一个皇子。来,朕拥着你,你再睡一会。”
“恩。”嘴角上挂着幸福的笑意,方芷芊在皇帝的怀抱中沉沉的睡去。
☆、第三十七章 桃花葵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七章桃花葵水
曲锦衣跌跌撞撞地一路走回沉香馆,懿如宫到丽景宫,虽然要从西苑跨到东苑,可是距离算不得长,日近黄昏,天色已经暗沉下来了,暮春的时节,宫墙柳已然深绿,在她回去的路上,摇曳婆娑。本来应该是随着柳枝而愉快的心情,锦衣却怎么也乐不起来。
不短的路,但是她却觉得自己使用一辈子来走完这段路。摸着宫墙一步一步前行,柳枝扫在脸上,生涩而边缘参差不齐的叶子让她的脸颊生生的痛,锦衣也不去把这些柳枝拂去。她默默地忍着面颊上的疼痛,默默地告诉自己,自己要的绝对不是一点半点,而是一个女人应该拥有的全部,既然如此,那承受这一点点的痛,又算什么?
回到沉香馆,曲锦衣顾不上换下宫装,伏在床榻之上嚎啕大哭。荷露几次想劝,可最终还是忍住了。知道曲锦衣感觉到自己哭累了,小腹一阵一阵的传来隐隐的疼痛。
锦衣心下大惊,莫不是今日蹲了太久伤了身子,只得低低的喊了一声:“荷露”
荷露本被锦衣赶了出去的,此时闻声而入:“奴婢在。”
锦衣单手托着腰,另一只手撑着床:“扶我起来吧,我怎么觉得身子这么难受呢?”
“小主……您……您是来葵水了……裙摆已经湿了一片了……”
曲锦衣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就算她服用了补药会让葵水早一些来,也不曾想到过真的会如愿以偿。
“小主,您慢着点,来葵水不能抻到。”
锦衣酸楚无力的点了点头,又在荷露的搀扶下,慢慢地把身子挪到了榻头儿的引枕上靠着:“恩,我晓得了。”
短暂的激动过后,曲锦衣又恢复了正常的平静。是了,在别人眼中她已经是一个快满十六岁的,入宫一年了的宫嫔,就算来了桃花葵水,也应该是很正常的,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只是谁又知道她的真实年龄是十三岁,而不是十五岁呢?
荷露帮着锦衣把被子拥了上去:“小主,奴婢真替您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
“因为……因为您可以侍寝了。在这个宫里面,对于妃嫔而言,太后的宠爱是次要的,只有能侍寝才有可能怀上龙裔,您看方婕妤,其实若说宠爱,她实在得不到太后的青眼,可那又怎么样?婕妤现在怀着皇嗣,连太后都重视得不得了,更不要说皇上了。有了这个孩子,方婕妤就能在宫中立于不败之地啊。”
想起方才自己在齐眉馆里面和懿如宫外的所见,锦衣便如同万箭穿心一般痛,但却又不能告诉别人,只能淡淡的开口:“看来方婕妤当真是炙手可热啊,只是,我不过是一个刚刚来葵水的美人,哪里能和方婕妤比呢?何况,婕妤姐姐的父亲是二品尚书,而我的父亲呢,不过是霓裳坊的坊主,士农工商,最末的一个了。”
荷露走到一侧,冲了一杯红糖枣子水,递给锦衣:“小主您啊,切莫妄自菲薄。奴婢虽然懂得不多,可也知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道理。奴婢相信,小主也可以的。”
锦衣闭着眼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但愿吧,荷露。只是你这话,在沉香馆里面说说,也就罢了,还是不要到外面去说了。”
荷露见锦衣没有接过,便把红糖枣子水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小主现在心情不好着,先歇一歇,这红糖枣子水,奴婢那汤婆子给小主温着。奴婢再去吩咐小厨房,为小主熬一碗红糖肉桂姜汤,葵水的时候,没有什么比姜汤更管用了,一会伺候着小主喝下,小主就会好受一点的。奴婢吩咐完之后,就去一趟彤史录,告诉他们过几天就可以把小主的牌子挂上了。”
锦衣暗道,荷露也确实是一个有能力的,但是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思想太多,无力的摆了摆手:“去吧。”
天边悬挂着弯弯的小半边月亮,没有云层遮着。光亮却不弱,太后一向崇尚节俭,这样明亮的晚上,颐宁宫正殿的灯,都被撤下了几盏,因着月光浓灯光弱,人影也有几分影影绰绰曲锦衣强忍着身上的酸痛,蹲身请安:“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把拿在手中手中端详、成色极佳的的一堆翡翠镯子轻轻的放在小几上:“哀家听说,你来了葵水,怎么不好好在自己宫里头歇着?”
锦衣微微低头:“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妾是想着,自己应该可以有更大的用处了,是以……接下来的安排,请太后示下。至于这一点痛,不算什么,锦衣受的住。”
“曲美人,你不是自己挺会拿主意的么?今个晌午,从哀家这里出来,还去看了方婕妤,你倒是对哀家的皇孙关心的紧啊。姜汁掺在粥里面,亏你也想得出来这么好的主意。怎么不说放一点砒霜或者麝香在粥里面?”
太后果然对自己还有监视的人,只是锦衣现在要做的,是如何让太后尽量少怀疑自己一点:“太后,臣妾惶恐,臣妾万万不敢做这样的事情。臣妾是太后的人,这一点臣妾会谨记在心,只是这姜汁煮粥,太医也是说过了没有问题的,不然臣妾罪责可就大了。臣妾所做的事情都是对太后有益的啊,如果方婕妤能顺利诞下皇嗣,那就是太后第一个孙辈,不是很好么?”
太后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儿,幽幽开口道:“可是哀家也仅仅想要孙子而已。”
锦衣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太后的意思是?”
“你想不想当娘?”
锦衣直视着太后:“回太后的话,臣妾……不想。”
“哀家想知道原因。”太后冷冷地说出这句话,曲锦衣正要回答,却迎来了太后的一记掌掴:“这一巴掌,是因为你不肯听从爱家的安排。”
太后的这一掌,力道着实是不小。曲锦衣来着葵水本就身体虚浮,踉跄了几步还是没有忍住,跌坐在颐宁宫擦拭的很是干净的汉白玉地砖上。
曲锦衣吃痛地捂着已经有了红色印记的面颊,但还是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就如同在懿如宫门口那样,对于她而言,不论是自己摔倒,还是她人推倒,再苦再累,都要自己站起来。
揉了揉脸颊,还是隐隐作痛,锦衣心想,今晚回去又要用鸡蛋揉面了,不然定是要肿上一阵子:“太后这一掌,臣妾也受了,那么请太后暂时消消气,且听臣妾辩驳几句。臣妾不肯遵从太后方才的提议,究其原因,第一,是因为臣妾还小,臣妾认为自己还不够资格去做一个母亲,而且,臣妾尚未开始侍寝,能否获得帝宠尚未可知,暂时不需要依靠孩子来固宠,一旦臣妾参与到争宠之中,恐怕会□□乏术,怠慢了皇嗣。”
抬眼看了看太后,太后面上仍有霁色,不过却缓和了不少,心下却不敢放松,只因为下面所出来的话,很可能再一次触怒太后:“原因之二,就是因为臣妾认为,臣妾将来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臣妾怕,自己的心没有那么大,做不到把自己的母爱雨露均沾……恐怕如果当初皇上要把庆太嫔的孩子过继给太后,太后也定是不肯的。何况臣妾明白,太后许给臣妾一个孩子,是希望用这个孩子来做这一场交易,让臣妾永远放心,永远效忠。这一点太后不必介怀,臣妾能够入宫有侍奉皇上的机会,全是拜太后所赐,臣妾不是忘恩之人。”
说出后面那句话的时候,曲锦衣就已经做好了等待太后下一次掌掴的准备,可是事情与她预想的却是相反的,如此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太后竟然没有任何惩罚。
太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