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宋氏诺诺应了,荷露却在一边撒娇起来。
“娘娘可是喜欢赵姐姐喜欢得紧,都不记得奴婢的好处了。赵姐姐,其实妹妹也羡慕姐姐的紧。”
曲锦衣打了一下荷露的嘴:“偏你这小丫头,油嘴滑舌得紧,不过本宫倒是好奇,你羡慕小赵嬷嬷什么?说来也让本宫长长见识。”
荷露不好意思的掩口笑了:“娘娘若是非让奴婢说,可别说奴婢不知羞耻。奴婢怎么着也得二十五岁才好放出宫呢,到那时候早都成了老姑娘了,都没人肯要奴婢了。赵姐姐人年轻着,却是儿子都有了,怎么能不让奴婢羡慕呢?”
赵宋氏窘了脸,红成了熟透的虾子色:“荷露姑娘折煞奴婢了,奴婢早早的成了家哪里有什么好?还有荷露姑娘可别姐姐姐姐的叫了,奴婢哪里受得起呢。奴婢贱名秋水,娘娘您以后也叫奴婢秋水吧……”
秋水,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曲锦衣正在心下里思忖着,外头的冬霜进来禀报:“娘娘,晌午的时候送乳母来的内务府小管事请求见您。”
看了看还有有完全黑下来的天色,曲锦衣不由得在心里击节叫好,这个小管事,有前途。
“奴才刘地生给贵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刘地生抬起头来的时候,曲锦衣才发现,原来这个小管事长得倒还真算是眉清目秀的,只是可惜做了个不齐整的人儿。
不过在宫里,不齐整的人儿多了去了,这个刘地生长得有几分平头正脸儿,又是个脑筋活络的,倒是值得自己花些心思栽培。
比如他初次见自己的时候,并没有自报家门儿,而这次,却响亮的把自个儿的名字报了出来,只怕是有几分算盘打在心里头了。
悠悠随口念叨了一句“刘地生……这名字倒是有几分智慧在里头,平时的那些衣食,哪一样不是地生?有意思。”
刘地生满面是笑:“奴才谢娘娘金口玉言。奴才今儿个又来一趟,是想回禀娘娘,按照娘娘的意思,奴才已经安排了一个很是妥当的人去照顾小赵嬷嬷的儿子,今儿个就送到平衍去了,准定出不了岔子。”
曲锦衣挑眉看了一眼身边的宋秋水,赶忙拉着她的手引到自己身边儿来:“秋水可是在这儿呢,刘地生,你倒是好好跟本宫说说,给赵文宝家的儿子安排了个什么样的人,也好让秋水放下一百个心。”
“娘娘,奴才不是自夸,这人儿是奴才家里边的嫂子,已经是四个孩子的娘了,有经验的很,奴才的侄子侄女,个个儿养的白白净净儿的。娘娘,您可别看奴才是个没根儿的东西,但是奴才兄长可是正经人儿,就是小时候家里穷,爹娘才不得已放我进了宫的。”
曲锦衣听了那没根儿的东西这样粗俗的话,不由得皱了皱眉,只是越发的觉着刘地生是个实在人儿。
这样的人,若是足够聪明,自己还是能拿捏的。
她曲锦衣,这辈子专门可着聪明人为自己所用。
赏了几个金元宝,曲锦衣打发刘地生走了,接下来就在想着自己这一条线儿……
*
夜色渐渐暗沉了下来。
衍嗣宫最里面的屋子,室内的灯火实在是不明亮,说是微光如豆也不为过了。仅仅点着的一支蜡烛下面,靖惠王钧昀铭正在秉烛夜读。灯光很暗,钧昀铭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还是觉得这样深的夜晚,仅点着一支蜡烛读书,实在不是一件让人舒服的事情。不过时隔七年,当年父皇刚刚夺得帝位,自己的身份从丞相家的庶子,变成了乾祐开国皇帝的皇三子的时候,母妃说过的一句话,没在这样的时候就会响在他的耳边。
彼时他总想着自己以身为皇子,吃穿用度奢靡一点也无妨,可是母妃却在一个像这个夜一样黑的晚上,来到他灯火通明的寝宫,将侍候他的宫人一一掌嘴责罚,还熄灭了屋子里多半的灯,只在四角各留下一盏闪着微弱的光的风灯。
如今再一次回到了当时居住过的衍嗣宫,他还能记得当时母妃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面除了愤怒,还有泪在打转。她说他是皇帝的儿子不假,可是天家的孩子那里是那么好当的?高处不胜寒,却是身居高位,越是如履薄冰。四周就如同身陷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境,他要学会的是如何在漆黑的绝境里面正常行走,甚至走的更好。那么,他才不会在黑暗之中跌入深渊,万劫不复。
当时的母妃给自己定下了要求,将来无论身在何处,都要记得不要在黑夜里面点亮明灯。明灯固然好,可是那炙热的火焰能烧死飞蛾,也能烧死点灯的人。所以离开母妃自己前往封地的日子里,即便是没有人不断的叮咛督促,即便自己的母妃已然疯癫,他依然保持着在黑夜里面只点一支蜡烛读书的习惯,多少年来似一日。
想到这里又想起了此生不能再踏出养和宫的母妃,当年父皇还在的时候,她也算得上是“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了吧,可是如今呢,父皇大行,留下母妃的晚景是如何的凄凉?而这个时候他也深深地理解了为什么在黑夜之中不能点亮明灯,除了母妃说过的话,便还有一条,灯越凉,越引人注目。想要善终或者是有更大的施展,便只能韬光养晦。隐忍不发。
倏地,屋子里面仅有的一盏灯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吹灭了,钧昀铭明明记得自己曾经将窗扇关好,疑惑之下便也起身查看,却看到窗扇下面站着一个穿着宫婢服制的女子,看那服制似乎也并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主子的丫鬟。
钧昀铭没有问她诸如“你是谁”这一类的话,而是又绕回了自己的桌案边,坐在红檀木的凳子上,继续看书,过了半晌发现来人没有要走的意思,才幽幽的开口:“姑娘夤夜造访,不是来找本王谈天的吧,本王可没有那么好的兴致。”
“王爷莫不是在奚落奴婢?若是奴婢说就是来找王爷谈天的呢?”
靖惠王嗤笑一声:“看来本王真是骑虎难下了,若是本王不同你谈天,那岂不是仗着自己是皇弟,藐视宫里的女人?本王可不愿意得罪了皇兄,万一你哪一天成为了皇兄的女人,那本王岂不是要遭殃了?”
“奴婢是有一个谜面要出给王爷,似珏非王者,飞将雕弓过。不知王爷有没有兴致猜上一猜?”
就有那么短短的一会儿,屋子里面一片漆黑,却也静默无声,直到月亮又上升了一点,月光可以从窗口倾泻而出,照亮靖惠王与皇帝有着几分相似的脸的时候,他才终于开了口:“东西呢?”
云裳惊奇,却是犹自谨慎:“王爷果然是名不虚传,那么不如请王爷为奴婢解惑吧。”
靖惠王轻咳了一声:“似珏非王者,乃是一个玉字,飞将是西汉大将军李广,那么飞将雕弓过乃是以石为虎,石虎是也,这谜面的答案不就是玉石虎么?本王想看看这玉石虎。”
“看来奴婢并没有找错人,太嫔说的没错,衍嗣宫里面只有一个房间会是在深夜只亮着微弱的灯光,那么这个房间,一定就是靖惠王住着。”
说完此话半晌后,才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那一尊玉石虎,也是庆太嫔管宁予的传家之宝。
☆、第八十二章 和嫔受罚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做计算机作业做的头疼,还有晚班,应该是不能码字了,幸好还有存货。
第八十二章和嫔受罚
钧昀铭打量着来人,犹自带着一点诧异,其实在他眼中,对于自己的母妃在父皇大行之后就失心而疯的事情一直是有所怀疑的,这种怀疑在他后来读书的时候了解到文帝之母薄太后为了能保全自己的儿子,不惜自毁容颜的时候,就愈发的强烈了。眼前的小宫婢带来了母妃家传的宝贝玉石虎,又能说出暗夜秉单烛的话来,若说这玉石虎是她偷盗的,似乎也说不过去。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母妃一定没有疯,而是因为某种原因在装疯,可是当自己的猜想真的被印证了的时候,又觉得突然不敢再想下去,踌躇了一会,才单手接过了那玉石虎,淡淡地问道:“是母妃叫你来的?”
云裳将庆太嫔对她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又说给了钧昀铭听,钧昀铭听罢,起初是沉默不语,后来就是伏在桌案之上嚎啕大哭,哭声甚至引来了靖惠王府的家奴,云裳慌忙的躲避,钧昀铭也是好一番遮掩,才把自己为什么哭泣遮掩了下去。
“出来吧,他们已经走了。”
云裳从屏风后面闪身出来的时候,钧昀铭已经擦干了脸上的泪痕,闻得此景云裳也是震撼的,看来古人说的都对,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自己远在封地享受着王爷的尊荣,而自己的母亲却在深宫忍辱负重,恐怕这也是钧昀铭致命的伤痛吧。
“王爷,不知太嫔的安排,您意下如何?”
钧昀铭面上悲痛着,声音也带着哽咽:“如果本王身为一国亲王,却能看着自己的母妃受辱而坐视不理,那么你认为本王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放心吧,回去找个机会回了母妃,一切按她的计划执行。”
“好,那奴婢这就回去了,王爷也请不要太伤悲了,为了太嫔保重身体才是要紧的事情。”云裳说完,拿起了桌案之上的玉石虎,塞进衣袖之中,沿着来路又一次返回。
“本王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远远的,云裳听见靖惠王这样问她。
她还是头也不回的越走越远,钧昀铭只听到两个飘渺的字:巧芝。
云裳默默地沿着原路返回,回去的路上她不断的问自己,没有告诉靖惠王自己真实的名字,究竟是对还是错,最后还是释然了,告诉了又如何,没告诉又如何?左右自己的名字管宁予也是知道的,而靖惠王早晚会知道。她也能隐隐的预感到,像管宁予这样能忍辱负重装疯七载的人,又怎么会是池中之物呢?而自己与她为伍,将来又会好到哪里去?可是路终究是要越走越长的,哪里会因为它的终点是悬崖,就不往前走了呢?
*
“臣妾等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每逢初一十五,给太后请安的规模,已经从皇帝最初纳妃时,逐渐演变到了现在,正殿盈盈下拜的俨然已有如许多的人。
唐贤妃、戬妃、廖婕妤、谦嫔还有刚刚因为堂妹的缘故复了庄嫔的何凝妆,已经是第一批入宫的妃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