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西畔 作者:青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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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堂西畔 作者:青徵-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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愀然望着面前言笑晏晏的男子,只知心痛如绞。人大多避忌生死,若非今日听他亲口说出,她不曾想过,他身如槁木。
平素端庄温婉的姿容全然不顾,愀然惶然无措,凄婉道,“婆婆,你要医好顾公子。”
“然丫头,后院晾晒的桔梗,你去收回来。”松夫人道,见她面露不舍,佯怒道,“不听婆婆的话么。”
愀然临去前寂寂望了顾诩白一眼。
待跫音渐远,松夫人肃然道,“然丫头的心思,顾公子你理应是知道的。”
松夫人又道,“我救你,一半是为了然丫头,一半是还一位故人的人情。但纵使如此,你的性命亦不能比之常人,你可是明白。”
顾诩白满心苦涩,淡淡道,“夫人所说的故人不知是哪位前辈?”
“你的生身之人。”
刹那犹如一柄利箭,当胸而过。
顾诩白陡然起身,俯首行了大礼。
松夫人道,“你莫要怪我狠心,但那丫头是死是活,全看那人的造化了。”
话已至此,顾诩白知一切毫无转圜的余地。
若生牵挂,便贪怕生死。因心生妄念,面前惑惑光亮,教他无法推拒。他自幼饮尽悲苦,凭吊奄奄生脉,今时终能将生之妄念延续,找不出拒绝的缘由。
但是他亏欠他人良多,而这些,有些可偿,有些却是终究无法应答。
他到底还是个自私的人罢,若此时心境说与别枝知道,她还会觉得她的先生无所不能,怀若虚谷么。
松夫人不知何时离开的,房中炉火正盛,他伫立良久,举步往门外走去。
凉风扫过台阶,细碎的尘埃枯草枝茎被携卷着落到别处去。院落空寂,空无一人。
他苦笑一番,捡了一处干净,席地而坐。
此地民风淳朴,一路行来遇上几人,言语神情颇是友善。花别枝先前困在胸臆间隐匿的忧悒随着脚下走过的路,渐渐遗漏了。
花离愁同她比肩而行,因离得近,双双垂着的手便不可避碍的触碰到一处。甫一触及,她便避若蛇蝎的急急逃开。
逃去的动作到一半,手被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捉住。
一簇酥麻的感触仿似一道闪电,自两厢交握的皮肤上窜至四肢百骸,花别枝呼吸微滞,只觉得心慌的厉害。
此时沿路走至一湾溪水旁,只闻溪流淙淙,落叶鸟鸣。
花离愁驻足,于是便成了花别枝在前面扯着他走的模样。
花离愁眸底晦深,静静看着她。
走又走不得,手又被花离愁紧握着,花别枝腾出空着的那只手无措的摸了摸鼻尖,干笑道,“离哥哥,你不往前——”
手上一股大力拽着她,霎时重重跌进花离愁的怀里。
“你——”
“别说话。”
“——别说话枝儿。”花离愁有力的手臂紧紧将她圈在怀里,温热的气息扑在耳畔,“先别说话,别说话——”
因为彼此身子交触,彼此的心跳声便清晰可知。花别枝身子颤抖的厉害,但很快却发现,一同慌乱的不成样子的还有花离愁。
有力的心跳声,急促而又不安,隔着他的胸膛,一下下敲在她的心湖,顷刻间沧海桑田。
离哥哥,你在害怕着什么。此时拥我入怀的你,在想着什么,又是怀有怎样的心情。
拥抱远比言语诚实。抱紧自己的怀抱那样温暖,一种无望而又悲怆的情绪在刹那遮天蔽日,眼瞳里迅速聚集起雾蓬蓬的水汽。在她试图回应着抱紧他的时候,怀抱却渐渐松开。
顷然两两相望。
他道,“我后悔了,你可知道。”
一颗心虚浮未定,蓦地沉沉落下去。
她哆嗦了下,往后退了退。
“别逃。”手臂被紧紧握住,她听到他沉沉话语,落在耳畔,“我后悔不该答应你的约期。”
她只觉得嘴巴里尽是苦涩,她无所谓的扯扯嘴角,“那不过是同离哥哥说笑,不当——”
他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吻下来。
最末的那个逞强的字,叫他吃下去。
她怔怔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因距离太过亲近,便就失了真。惟余唇上干燥辗转的唇吻住她,舌尖叩开她的齿列,同她厮磨纠缠。
她脑后贴着他的手掌,全然无路可退。她整个人犹如簌簌欲落的花叶,若不是被他把控,怕是要软若一汪春水。
唇间的呼吸被夺去,脑中空茫一片,在她觉得自己要憋闷的晕死过去的时候,花离愁喘息着松开她。
他俯首望着她,唇上妖冶嫣然,水色宛然。
她觉得有谁在她脑中丢了一挂爆竹跑开,此起彼伏的脆响炸得她脑仁儿疼。
“闭上眼。”他笑了声,抬手捂住她的双眸,重又吻下来。
痴痴惘惘,试探躲避。在这一刻,过往浮光若梦,落于溪水中无从打捞。
绵绵温凉的水痕浸透他覆在眼睫上的手指,淌过大半脸颊,淌进彼此紧贴的唇上。
苦涩的味道叫他吃下去。
她拼命忍下泪水,但眼泪不听话,一味顺着眼角淌下来。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哭成这个模样,眼前的人哽咽抽噎,垂着微肿的眼皮不说话,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花离愁心下微乱,缓声道,“是我不好。”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断续道,“你没有不好,方才的,是梦罢?”
她惶惶抬起眼,试图找寻回应,“此时也是梦罢,梦是假的,你也是假的。”
他捧住她满是泪痕的脸,“不是梦,我在这里,枝儿,我在这里。”
她怔怔看了他一阵,连眼都不敢眨一下。
他平素冷寂的面上此时尽是融化不开的温情,一字一句的道,“我在。我在这里。”
她在顷刻泫然,痛哭出声。
“就当是骗我也好,离哥哥,你别走了成不成。”
他抱紧她,将他的小小女孩子圈紧生命里,轻拍着她的背,“我不走,我哪里也不去,我只在这里。”
他轻吻着她的发,低声道,“我不再放下你,你须得想好。”
她的身子微僵,继而舒展开,她的下巴抵在他胸膛,继而道,“你不走,我也不走。”
他笑意极浅,却真挚,“好,我不走。”
花别枝从未想过曾经的期许来得这般迅疾,待得情绪缓了缓,她心底滚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个念头庞大无从躲避,她刹那浑身冰冷,僵立着不能挪动。
她低垂着头,沮丧万分的道,“离哥哥,你同我说实话,我是不是活不长了。”
花离愁一怔。
她心下了然,“是不是我要死了你才不得不骗我,好叫我安心的去。”
花离愁却是笑出声来,平素不大笑的人,一旦笑开,极是好看。他笑了一阵,道,“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既然这般担心,我还是不理你的好。”
她将信将疑捉住他的衣袖,急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怎能不作数。你答应我的,我不会把你让给别人。”
忆及别人,又想起姿容绝绝的愀然,水红衫,芙蓉面,顷刻叫她没了底气。
往回走的路上,花离愁见她蹙眉沉思,实在忍不住道,“又在想什么。”
她望着他看了看,唉声叹气一番,终于开口道,“那个愀然,着实的好看。”
花离愁随之细细想了想,道,“是,确实如此。”
说罢握住她手,一并走着。
他的回答显然同她原本的预想不甚相同,她怏怏不乐的随在他身畔。但走了些时候倏忽想起,既然他人都是自己的,她还无故同那些花花草草较劲,着实不应该。
如此想,便将花离愁握住自己的手回握得更牢些。
【在听周董的新歌《红尘客栈》,悲伤的不像话。“檐下窗棂斜映枝桠与你席地对座饮茶我以工笔画将你牢牢的记下”最喜欢的还是这几句。这种时候,适合顾先生跟别枝的罢。】

、第四十七章 雨渡青山

暮色四合。
往回走的路,花别枝只盼着能走得更久些,但眼见着花离愁推开虚掩着的竹门,心底不免小小失落了一阵。但花离愁始终将她的手握着,并肩往房中走去。
房中早早升起烛火,进门的时候,正望见愀然取下灯罩,一一将蜡烛点燃。
淡淡橙色的光晕如同一团不易散去的雾气,映着愀然一张花容。余下的那盏灯便也亮了。
愀然抬眸,徐徐停了手中的事,温然道,“别枝,婆婆等你良久。”
花别枝先是一怔,却听愀然又道,“公子止步,别枝随我来。”
花离愁道,“你同愀然去,我在这里等着你。”
花别枝甚解人意的应下,手指从花离愁的掌心里溜出来。她自然明白来寻松夫人便是为了解焉留的毒,当下不做他想,随在愀然身后,绕过木刻的屏风,一道蜿蜒的玉帘撞入眼底。
颗颗浑圆的玉珠苍翠纯白,细细密密罗织在垂垂欲坠的帘幕上。抬手拨开,叮叮当当好似玉铃铛,极是好听。玉帘在身后交互拥挤,未曾定神,便溺进一双眸光清矍的眼。
“婆婆。”愀然恭敬道。
松夫人道,“她留下,然丫头你出去。”
房中沉郁清冷,花别枝心下一跳,亦还是绷着一张脸,强打起精神在松夫人面前的竹椅上坐下。
望闻问切,最终化作一处愁绪,不偏不倚的赖在松夫人的眉间不走。
“听然丫头的话,你所中的是焉留的毒。”松夫人道,“你来南琬日短,这毒却有些时日了。”
花别枝微怔,先前的犹疑便消散去。
她据实以告,“这毒,不是在南国。”
松夫人将手拢进袖中,不语。
良久道,“你这毒不难解,却是需一样东西。”
花别枝抬眼,心下莫名惶惑。
“翡珏珠。”
“夫人您说的是翡珏珠?”花别枝在刹那几乎要笑出来,兜兜转转,原来她离答案那么近。
松夫人道,“这翡珏珠是岭上白家的传家之宝,要求来,不是那么容易,况且——”
“夫人说的可是这个。”花别枝从荷包里摸到那枚珠子,眉眼含笑。
松夫人一直冷肃的面上顷刻间满是惊异,“这珠子,你是哪里得来的。”
她眼望着松夫人颤着手接过去,不知如何相告。
“翡珏珠解百毒,续生脉,而今有生之年,终能得见了。”松夫人显然沉溺在自己的心绪终不能自拔,好似忘了身旁还有旁人。
待松夫人神情颇定,沉沉开口,“我说过,翡珏珠解百毒,续生脉,你可是记下了。”
花别枝不知她说这话的目的为何,应声点了点头。
“既然翡珏珠已在,那你的毒可解,诩白那小子的命可续。”松夫人眸光如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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