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林子峰终究还是有些心有不忍。抬起手中的酒杯,对她露出了一点安慰的笑容。
“子峰惭愧,没有保护好郡主,让你受苦了。”
一路上那么聒噪的一个人,一开口就“林子峰,林子峰”连名带姓地叫他,如今做了王妃,却又乖巧地改口叫他林大哥了。明知她故意如此,却也不忍驳她的面子。
这样的事情,是哈努儿王室之争,连他都没办法挽回,更可况她一个女孩子?除了接受,又能如何呢?
可恶的林子然,真是造孽啊!
“祝福郡主和大汗王百年好合!”
“谢谢林大哥。”
看到林子峰的笑容,小菊也终于欣慰地宛然一笑,端起手中的酒杯,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放下酒杯,她向外悄悄探出身子,想要偷偷问林子峰,他怎么这么多天也不来找自己。
谁知她刚把身子探出去一半,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觉得腰身一紧,就被耶律洪德长臂一勾,拉了回来。
“这杯敬林大将军,大家同饮此杯!”
耶律洪德哈哈一笑,一手放在小菊身后,半环着她,一手端起酒杯向林子峰抬起致意。
不知是不是多心,林子峰总有种感觉,好像耶律洪德并不希望他和小菊太接近,甚至多说话。
每每他刚开口问些她一些分开后的情形,耶律洪德就会用敬酒来打岔。
当时他只道是身为丈夫对新婚妻子的霸道和独占欲,也就不以为意。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了真相并非如此。
几乎在座的人,都看出来大汗王非常喜欢这位新王妃。看到汗王如此高兴,大家也都一个个开怀畅饮起来,满座皆欢。欢声笑语充斥了整座宫殿。
只有三王子耶律齐,坐在酒席的一角中喝着闷酒,始终低着头,不曾抬头看一眼上座。酒席还未散,他便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
酒至半酣。
不知是不是由于看到了林子峰,小菊一直空悬紧张的心突然放松了,一高兴便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不一会儿,她的脸上就飞起两朵红云来,眼睛里也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酒色,整个有些醺醺然了。
哈努儿的酒非常醇厚,酒香浓烈,酒劲儿也足,极易醉。小菊又是空腹喝酒,喝到第十杯,她一时没稳住,身子一歪便倒进了耶律洪德的怀里。
耶律洪德愣了一下,低下头去,看着怀中投怀送抱的佳人。
“真容?”
小菊晃晃头,想要让自己清醒些,扶着耶律洪德勉强坐直了些,可是看着眼前的人影全都成了重影儿,还摇摆不定的。
“你喝醉了。”看着她那憨憨的醉态,耶律洪德觉得有些好笑。
“不,没醉,没醉。”
她的脑子还很清醒,可是手脚却有些不大听使唤。伸手去端酒杯,拿到嘴边时,已经撒得只剩下一半了。
她再晃晃头,眼睛有些不相信地看着那只剩下一半的酒浆。
“来,来,来,我们再干一杯!”
“乖,不喝了。我送你去歇息。”
耶律洪德从她的手中拿走那半杯酒,一仰头喝干了,抽出一条丝帕,细细地擦去她嘴角的酒渍。然后一把抱起她,起身向后宫走去。
看到新郎官抱走了新娘,满屋子的人全都开始轰然叫好。只有林子峰皱起眉头,眼神却不自觉地瞟了眼屋外。
都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了,耶律洪谨,你果然不肯出现吗?
宽阔温暖的房间里,铺满了锦绣织成的厚厚的地毯,四周挂着绣着百子图的红绸,桌子上纯金的烛台上燃烧着一对红烛,烛泪点点流满了烛台,烛火跳跃着,照着屋子中间那张铺着簇新锦被裘褥的大床。
床前的地上,一块巨大的虎皮,栩栩如生。
醉酒的赫连真容已经放松了意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耶律洪德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她嗯了一声,闭着眼睛张开双臂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再动了。
那睡姿虽然不雅,却显现出一股无伪的纯真。
耶律洪德放下她,却并没有直起腰来,把双手扶在她的身侧,用一种暧昧的姿势低头细细端详着她。
一阵独属于少女的幽香,便伴随着酒香扑鼻而来。
似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意识,他把目光望向了窗外。
没有人冷冷青青的月下,只有高大的胡杨,随风摇动。
第十四章 惊梦
清冷的月,照进了屋里,银色的月光,和那暗红色的烛光,交错着,在床上投下两道十字形的影子。
那沉睡的娇颜,被酒液晕染成了粉红,映着灯光,可以看到那吹弹可破的娇嫩肌肤上那细细的绒毛。两片微微张开的水润红唇,轻轻地吐着气。
一双浓密的黑色睫毛,在眼下留下了一圈月牙形的阴影。那柔软绵长的黑发散落在长枕上,让人不由得想起一曲缠绵的情歌。
脖领处的衣扣解开了,衣襟的开口处,露出一对细细的玉色的锁骨,那突起似乎有一种致命的you惑力,让人想要俯下身子去咬一口。
是谁说她只是个清秀的佳人?是谁说她不够美?
十七岁的少女,本身就是一朵无比诱人的花朵。
现在,她已经成熟,已经盛开,在她自己不曾察觉的时候,在这夜色中,悄悄地怯怯地张开了花瓣,等待着人来采撷,纤细而苗条的身材,显现出的少女的娇柔,又那么惹人怜惜,让人不忍触碰,攀折。
“真容!真容!!”
耶律洪德放柔声音叫了几声,却没有回答。
她或许是真的醉了,也睡了。或许她是为了躲过这害羞的时刻,在装睡吧。
不管如何,今夜是他们的洞房花烛之夜,他不会让她虚度。
为了他计划的天衣无缝,他必须让她成为他的。
虽然一向狠厉的心,第一次有了一些不忍。
夜色越来越浓了。
天上漂浮着一丝丝薄纱般的云彩。
不知何时,月儿含羞带怯地躲进了云里,透过云纱看着大地,不一会儿,又奈不住地探出半个头来,在地上投下一团团或明或暗的阴影。
喧哗的人声渐渐散去,偌大的王宫中变得寂静无比,只偶尔从不知什么地方,传来几声什么飞禽掠过的声音。
沉睡中的小菊正陷落在一个沉甸甸的梦中,不能自拔。
在那如荒漠一般的梦中,有一双锋利地宛如刀子一般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她看。那眼中宛如野兽般的噬人光芒,紧紧地压迫这她,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眼睛的主人,看不清楚脸,可是却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觉,是那种铭刻在记忆深处的似曾相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
突然,不知被什么声音,或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小菊猛然间惊醒过来,一翻身坐了起来。
放眼望去,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两根快要燃烧殆尽的红烛闪着光亮。大床上很乱,有一种特殊的气味弥漫在屋子里。
小菊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好沉重,头疼得仿佛要裂开,口渴得厉害。
纱幔外的桌子上放着茶盅,她站起身子,刚迈了一步,却举得双膝发软,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连忙伸手扶住了床栏。
双股处有些异样的酸痛,而且那隐秘的地方也隐隐的有如撕裂般地疼着。
她这是怎么了?是生病了吗?还是……
她本能地低下头去,却只见自己的身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睡袍,记忆中那繁复厚重的嫁衣早已经不翼而飞了。
脑海中突然影影绰绰地想起,南儿那吞吞吐吐的话语。脸上顿时浮起了两团可疑的红晕。
虽然她醉了,可是记忆中还似乎有着模模糊糊的记忆,似乎她已经被……
原来,这就是女儿家的第一次的感觉吗?还真是够痛,够叫人难忘的!
回头看一眼空荡荡的大床,这偌大安静的屋子中,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她不觉又是自嘲地一笑。
新婚第一夜,就被一个人丢在新房里的感觉,也蛮特别的。
鼓起勇气,一瘸一拐的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心中烦躁的感觉顿时平复了许多。
突然觉得有些怪怪的感觉,好像有一把冰冷的刀子刺向她的后背。
一回头,却看到窗子大开着,夜风吹动着帘子,敲打着窗框啪啪做响。
脚似乎自己有意识似的来到了窗前。
窗外,月儿突然从云纱中露出脸来,明晃晃地照着大地。
今夜虽然只有十三日,可月儿已经快要满盈了,月色显得十分的明亮,四周的景物清晰地犹如白昼一般。
小菊趴在窗子上,转头四下张望,突然,她不敢置信地僵住了。
正南方向,离窗子一丈远的地方,赫然有个人影就站在月下,那样笔直地看向她。
那人背着光,看不真切他的脸,小菊只觉得他身形高大无比,虎背蜂腰,周身散发着一种危险冰冷的气息。
更让小菊心悸的是,他看着她的目光竟然和她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仿佛一把锋利的尖刀,笔直地射向她。
他,他是谁?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王宫之中,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个月夜中,她的窗外,而且用如此不善的目光看着她?
而为什么自己又会在梦中见到他?而且还会对这个脸都看不清的人,莫名地感觉到熟悉?
一瞬间,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遗忘了什么,一个个杂乱无章,分不清真实与梦境的场景和画面,在她的脑中里混乱地交错着,互相纠缠着。
她已经好久不曾疼痛的头,突然又剧烈地疼了起来。
手抚着额头,她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似乎惊动了那个人,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身子慢慢向后退去。
下意识地,小菊不想他离开。似乎一件对她十分重要的东西就要破壳而出,他的离去,却要带走这东西,再也看不到了。
“不,不要走!”
她伸出手,想要留住他,那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目光微敛,停住了脚步。
小菊的身后突然传来了开门声。那人影一闪便没入了夜色之中,无迹可寻。
“不!”
一波剧烈的头疼袭来,小菊仿佛被突然抽走了某种支撑的力量,软软地向后倒了下去,落入一个宽大而温暖的怀抱中。
“真容,真容!”
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怀抱,是属于谁的?只觉得一股暖意缓缓地包围着她,让她感到一种安心。
神经一放松,她顿时落入了无边黑暗。
第十五章 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