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土垂头不说话,心中在想,她是为何要逞强自负到这般。
珺佩自嘲地笑了一下,“你会笑我这个公主很懦弱吧?做这么点儿的事情都会胆怯。”
阿土摇头,“王就是王,不是什么原朝公主。”
珺佩听后大笑,笑声飞向了浩荡天空,“说得好。”
蛮族的野心被公主压下,阿土带着几位心不甘情不愿的长老和那些蛮族大汉回沙漠去。
忽听背后哒哒马蹄声甚是熟悉,他回头,白马载着白衫束发的珺佩赶往这方。她是少见的神清气爽,双眼弯成了盈盈秋水。
“王何需来送。。。。。。”
她拿马鞭在他前面的沙土挥了一下,打起黄沙溅到他面上。
“谁送你来的?既然你唤我为王,蛮族就是我的,我决定在蛮族住下了。”
又是一鞭,马儿欢快地撒着蹄子往前跑,留下阿土和几位目瞪口呆的长老。
隆木用手肘碰了碰阿土,疑惑地问道,“族长,莫非这公主看上你了?”
阿土一张脸腾地烧起红焰,他望天,“为何今日这么热?”
***
洞门口,珺佩蹲在阿土一旁,她满目柔情,将手撑着下巴,用小孩子般的纯真眼神打量着他。
熟睡的阿土没有了平时的正经,忽然黑脸上露出一个笑,温柔而羞涩。
“雯雯。。。。。。”
珺佩肃然起身,目光变得凶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睡在我洞门作甚么?谁让你在这儿睡的?”
阿土对她的气息十分熟悉,她轻脚走出洞门的时候他就醒了,只是不敢惊扰了看着他的王。
他想,干脆装作自己睡着了吧。不知为何,他脱口而出了‘雯雯’。
是想试探什么?还是想证明什么?
不过结果如他所料,他舒适的挨了他一巴掌。
隆木的小女儿长得算是蛮族中最娇小可人者,在珺佩到来之前被内定为族长夫人。珺佩知晓此事后,问阿土道,愿娶隆雯否?
阿土摇了头。
他明明就摇了头!
珺佩气得又是一巴掌欲打下,却被阿土粗糙的大手握住手腕。他突然抬头睁眼,眼中是未眠人的清醒明净,映出她发气的模样。
她微觉窘迫,却怒气十足的反问他,“你作甚么?”
阿土松开手,叩头道歉,“王,属下冒犯了,对不起。”
话虽如此说,心中却是一种不知如何形容的快乐。
她手腕上还留着他的触感余温,她抚摸着那处,仰着下巴对他说道,“把长老们都叫来。”
握着手腕扭头,阿土刚好拐了个弯消失。
月珺佩,这么一个粗人,你也能看上。她暗暗骂了一通自己,转身进去将那兽皮又穿上。
隆木虽然继承了先祖想要占领中州的野心,不过听罢珺佩的计划后也皱着眉。珺佩见他那副模样,便点他的名,“隆长老有话大可直说。”
隆木沉吟斟酌半晌,不徐不疾地开口说道,“属下以为,手段有些卑鄙。”
第50章 东荒篇(三)
珺佩挑眉,斜过身子靠在椅上,问道,“再怎么卑鄙,也比死掉的好。如今你们跟随了我,我那大哥一旦夺下天下,定会全歼了这蛮族。到时候东圭城血流成河,东荒血流成海,你想看见那一幕?”
这天下正是不攻则退,退则亡。她生为公主的那刻开始,就注定与两位哥哥没有丝毫的兄妹情谊;从母妃忽然三尺白绫将自己悬挂在梁上的那刻开始,就注定她要想尽办法用尽手段,不是为了得到天下,只是为了一条活路;从穿着冰冷铠甲往东荒出发那刻开始,她已经成了逃亡的人,逃离两位哥哥的杀伐。
黄沙之中,她曾对着狂卷而来的旋风发誓,她要傲立天下。
隆木闭了嘴,阿土也站在她的那一边,柯长老与资长老都是立着长老的牌子做着阿土的忠实谋士,他说什么都是无用的。一阵奶香飘来,穿着兽皮的隆雯手里端了几杯羊奶走到众人背后,在各人旁边都搁下一杯奶。路过隆木时,她暗暗拉了他的衣服,小声道,“阿爸,别总是惹王生气。”
隆木撇了撇嘴。
隆雯无声息退到珺佩身旁站着的阿土旁边,娇羞地唤了声,“非翼哥。”
阿土转过头,对她竖起手指,“嘘——”
隆雯吐了吐舌头,脚下却往他身边再靠近了些。
珺佩斜睨着一旁的种种,不知是嫉妒还是灵机乍现,她一拍木案,说道,“那就阿土与我先潜去中州,族里与东圭暂由我副将李权、高焕之和隆长老管理,其他官吏与各位长老协助。待我传来音讯,尔等携了大军跃过东圭,先拿下楚州。”
说罢双目横扫过一行人,“可有意见?”
众长老默然。转头去看阿土,他亦面无表情。珺佩对他扬了扬下巴,问道,“你可有什么话要交待给族里的人?”
阿土眼也不抬,摇了摇头。
隆雯不满地咬住嘴角,拿手捏了下阿土的胳膊。阿土侧头,不知她是何意。却见她双颊泛着喜色,一双眼望他几下又将头深深的埋下去。
“作甚么?”阿土不解地问道。
隆雯不回答,将头埋得更低,过了一刻,才听她声音小小地道,“王说。。。。。。”
“嘁。”珺佩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端起腥味浓浓的羊奶喝了一口,“我答应了隆长老的小女儿,让阿土与她定亲。”
这件喜事让压抑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喜腾。柯资两位长老急忙向隆长老道恭喜,惹得隆长老弥勒佛般乐呵呵笑了起来。
阿土却是一震,脑海中成了不中用的浆糊,只觉得她刚才的话十分不真切。
“你。。。。。。你说什么?”
珺佩唇边留下一圈奶痕,故作欢快的声调,“让你与青梅竹马的雯雯成亲啊。”
阿土被定在原地,两只眼怔怔地看着她,看着此时在替他办喜事,却是完全背离了他的意愿,偏生还装出无害模样的珺佩。
隆雯将手放到他的大手中,说道,“非翼哥,王说必须在你回东荒之后才能举行婚礼,不过时间不会很久的,不要担心。”
担心?担心什么?担心他娶了一个不爱的女人会过得太好吗?
两位长老拉着隆长老下去喝酒庆祝,顺带上了还有千言万语未叮嘱阿土的隆雯。
所有喧闹都安静了,唯剩下他二人。
“怎么?你似乎不满意?”
她那一副因戏弄他而得意的表情,他早已司空见惯。不过此刻他内心挣扎澎湃久久不能平定,他要确认一下才相信,问道,“王,你说的可是真的?”
她看似无心的回答,“真的啊。”
“为什么?”
她一顿,随即挂上笑脸,“随尔所愿罢了。”
随尔所愿,随尔所愿。
怎么听都只是在戏弄与他,可是这次的戏弄如此令他愤怒,难以平息的愤怒。
他能忍受她的谩骂,掐打,嘲讽,甚至将他的生命夺走,但就是忍受不了她损害他的感情。
他不知自己何来的勇气,一把搂住她的腰,将相对娇小的她抱紧贴着自己,双目微眯着,对着她的唇碰了下去。
她没有反抗,反而闭上了眼。
可是碰上柔软的唇后,他就不知下文该如何了。珺佩小手拉住他的衣服,递上自己更多的唇,香小的舌头撬开他的牙齿,在他的口里探寻着。
他缓缓的学会回应,大手抚上她的脊背,上上下下的摩挲。
‘啪’一个清脆的声音,他清醒过来,将她推开。隆雯手里拿着方才装过羊奶的杯子,一个摔碎在她脚边。她站在洞门口不知所措,嗫着嘴,“我。。。。。。我忘了收王的杯子。。。。。。”
阿土嘴里还充斥着珺佩的味道,他双膝跪下,不断的叩头,“属下冒犯了王!属下罪该万死!”
珺佩想,这一出戏谁才是最尴尬的人呢?
阿土又起身将隆雯拉过来,吓得隆雯将手中其他的杯子也都摔在了地上。索性都未碎。
“多谢王赐婚!属下很是满意!”手里使劲地将隆雯也拉跪下,“快跟王道谢!”
隆雯手疼心更疼,憋着委屈的泪,说道,“感谢王、王的赐婚。”
阿土又连拖带拽将她拉到洞口,“属下先退下了。”
洞内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她许久许久才反应过来,深吸气,再呼气。好了,方才只是一个梦。转身时,依旧忍不住流下了泪。
在东圭城下仰望他时,她并无什么感觉,将他当做绝对的敌人。
越是接触,她越是发现,他潜在的好。遮盖在平凡的样貌之下,他待她的好。
或许是她自作多情,她偏就认为他爱她。可他为何总是不说?直到听见他睡梦中那句‘雯雯’,心彻底碎了。
她平时飞扬跋扈,将他当做自己独有,对他为所欲为。所以他不喜欢她吗?
雯雯多好啊,一个总是笑咪咪的蛮族姑娘。样貌虽不如她,但那一份待人的真诚,她可望而不可即。
现在,她一点儿也离不开他了。可是自己却故意替他赐了婚。
她恨自己无用,不懂得如何爱人,不懂得如何去获得他的欢心。她只会在他身上发泄自己的怒气。明明想温柔对他说话,可是话一出口就变成了辱骂。
他越发的沉默。在那沉默中,她看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像是南辕北辙的车,愈行愈远。
***
初到中州的时候,珺佩在帝京寻了个偏僻的宅子住下,给他安排了一个任务。
去带她的一位友人来此。
那不叫做带,叫做绑。阿土承认,他第一眼见到卧于冰雪上休憩的白莲洲时,那嫉妒如浸了盐的藤蔓往他心中生长。
这模样的男子才是与她相配的。自己如此丑陋,如此下作,连做她的脚指头都不配。
可是他那天吻了她,而她并没有责怪。并且从此后再未提及此事,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他甚至以为,那是自己的幻想。
白莲洲被他突然袭击,来不及反应就被他裹成了个粽子,再拿破布塞住嘴,连夜赶路将他绑回了帝京。
蛮族人身形高大,行路也是极快。中州所谓的轻功,他们不必故意去学,那一半妖的血液自会交给他们如动物一样跳跃,奔跑,攀爬。
他不喜欢白莲洲总是拿着一把扇子的样子,很轻佻,嘴里说着虚伪的话,不像蛮族人耿直。
但珺佩总是被那个轻佻的男子逗乐,不似他,总是惹她发怒,惹她想办法玩弄他。
有了白莲洲这样的人在身边,他更是日夜寸步不离开珺佩的身边,担心她的安危。除非她洗澡的时候。
白莲洲总是笑,拿扇子敲他的头,“阿土果然是阿土,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