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月见于音律上不通,虽经先生苦心教导两月,也怕污了妈妈的耳朵。”月见款款走到陈妈妈面前说道。
崔先生没想到月见会忽然这么说,面上有些挂不住。陈妈妈却扑哧一笑:“不通音律也没什么,不过人活一世,总得有一技傍身吧,你会什么呢?”
月见道:“从前伺候主子,认得几个字,念了几本书。”
陈妈妈与崔先生交换了下延伸,笑道:“难怪通身的气派竟和那些个千金小姐不差。也罢,你且写几个字我瞧瞧,便是我认不出好坏,总归有人认得出。”
月见自去一边写字不提,最后到了考校青儿的时候,陈妈妈笑得眼睛都没了。
“晓色云开,春随人意,骤雨才过还晴。古台芳榭,飞燕蹴红英。舞困榆钱自落,秋千外、绿水桥平。东风里,朱门映柳,低按小秦筝。多情,行乐处,珠钿翠盖,玉辔红缨。渐酒空金槪ɡ铄6罐⑸彝肪珊蓿昝巍⑶缚熬F纠痪茫柩痰眨拍挛叱恰!保ㄈ∽郧毓邸堵シ肌罚�
青儿一心要让陈妈妈培养她做头牌,最好培养个一年两年,所以唱得极为卖力,曲中的闲愁轻恨极尽婉转。
“这曲子,你是从何处学来,怎么从未听过?”崔先生以乐为生,浸淫此道几十年,青儿唱得再好也有限,只是这曲子不知是谁人所度,这般萦怀柔肠。
青儿见崔先生的反映,心里暗自欢喜,这曲子旁人果然未曾听过,若是传唱出去,那人定能寻了来。
“从前听主子们唱过,就记住了。”青儿自然是在撒谎,不过她却并不担心。青儿知道这谎言陈妈妈等人绝不会戳破。青楼女子,尤其是官妓的来历,从来都是讳莫若深的,若是被旁人知晓,上愧祖宗,下辱后人。这道理人人都知晓,所以并不会有人追问,这也是陈妈妈对于月见和青儿是千金小姐还是使唤丫头并不真心追究的原因。已经沦落到这样的地步,没有必要落井下石。
陈妈妈听了曲儿喜上眉梢,招手让青儿走到近前,心肝肉啊的说道:“我的好闺女,唱得好,难为这曲子也好。除了崔先生教的,可还会别的曲子?”
“还会些,都是从前听来的。要不我给妈妈唱来听听。”
“不用不用,以后有的是机会。”陈妈妈又问:“乐器学得怎样了?”
“学得不大好,识谱便花了许多时间,后来跟着崔先生练指法,如今只能弹些简单的曲子,都还不成调呢。”青儿摆出小女孩的情态,带着些扭捏,带着些羞赧,惹得陈妈妈更加喜欢。
“能识谱子已经是大不易了,你那些姐姐们太半是不识的。不着急,跟着崔先生慢慢学。”陈妈妈高兴啊,这样美貌又乖巧的女儿,可不是那么易得的。尤其是学东西又快又好,既识谱,必然也识字,省了她多少教导的功夫。一年之内,只需一年,定然能养出个花魁来。
陈妈妈爱惜抚摸着青儿的手,还在回味青儿方才唱的曲子,她是识货的,方才的新曲一旦问世,定然会四方传唱,让夜芳楼客似云来。
“好闺女,方才的曲子写给妈妈,千万别叫旁人听去了。”陈妈妈嘱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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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最好的出路
更新时间2012319 14:00:48 字数:2476
七月初七不但是牛郎会织女的日子,更是长安京的花界盛会,由京城名流主办的“品花大会”将在那一天通过初赛、决赛评选出新一届的花魁状元。因上届花魁妖娆姑娘不幸身死,各家勾栏教坊莫不憋足了劲,想要自己的当家姑娘拔得头筹。陈妈妈自付烟眉去年惜败妖娆与虫娘二人,今年蓄势待发,对烟眉给予了极大的期望,诸多筹备更是在年后就已经开始了。
烟眉是夜芳楼里的头牌,也是夜芳楼唯一有资格和机会与虫娘等人一较长短的人。是以烟眉暗害青儿,陈妈妈最终也只能隐忍。自从买了青儿回来,陈妈妈原也有过让青儿参赛的打算,青儿容貌之美,不亚于烟眉,唱曲儿、弹琴也有模有样,只是不知到了场上,应对上如何。陈妈妈几经斟酌,还是没有让青儿参选,一则青儿毕竟没有名气,二来没有相熟的恩客,贸然参赛若是不能一鸣惊人,那么只能叫人笑话,日后要翻身也难,不如等来年稳操胜券。正巧青儿献了这么一首《满庭芳》出来,陈妈妈便决定由烟眉参赛,到时候就唱这一首《满庭芳》。
因到初七只有六天,烟眉不愿临时换曲子,陈妈妈好说歹说,她才答应听青儿唱一遍。听过之后,烟眉抿着嘴不说话,倒不是曲子叫她惊为天人,而是青儿的嗓音叫她看到了威胁。青儿不除,日后夜芳楼的头牌便要易主。
“好闺女,听妈妈的话,这几天好好的练,保管到时候他们掉眼珠子。”陈妈妈很有信心,这次的主办者乃是京城富商名流——裴元度,此人雅善音律,唱曲儿其实就是投其所好。更妙的是,这裴元度虽风流不钟情于任何一个姑娘,也就是说,花魁人选,并未内定!
“你胆子倒不小。”陈妈妈走后,烟眉捏起青儿的脸蛋,细细的想在她脸上找到当初韩相公划上的印子。青儿的脸颊滑若凝脂,完全看不出有伤痕,烟眉不禁气得内伤,因为那事儿,韩相公不好再来夜芳楼,自己白丢了个恩客,而青儿却毫发无损。
烟眉挑起小指,长长的指甲在青儿脸颊上轻轻的画着,脸上笑得妩媚。青儿知道烟眉恨不得将自己的脸抓个稀烂,她也盼着如此,所以并不躲闪,眼里露出挑衅,希望能激怒烟眉。
“哎呀,两个姑娘这样要好,妈妈知道了定是欢喜的。”福全奉命留下看着烟眉,保护青儿,眼见两人气氛不对,忙就上来打岔。
烟眉斜着眼瞄了福全一眼,一甩手走开了,“你先唱几遍我听听吧。”
许是陈妈妈觉得把青儿的曲子给烟眉唱有些对不住青儿,青儿教完烟眉回房,陈嫂子便送上了一只钿花,说是陈妈妈赏的。青儿接过钿花,嘴里道了谢,心里却有些遗憾。倒不在乎《满庭芳》做了烟眉的嫁衣裳,而是遗憾没能遇到苏青主。她原盼着在烟眉处久呆,说不定就能遇到苏青主来,要知道烟眉姑娘房里,可挂着堂堂苏才子的墨宝呢。
青儿打着这虚无缥缈的主意,却哪里知道经过了上次烟眉使坏差点让青儿破相的事后,陈妈妈对青儿的保护更加周密,随侍的事情再不让她做。一来是防备着姑娘们善妒,又加害青儿;再则既然要将青儿培养成花魁,那自然是见过她的人越少越好。
近来陈妈妈对月见也越来越好,晚上也不让她去帮忙。其实月见的美貌虽不如青儿,但是一股子傲气冰霜,却很引人注目。陈妈妈知道有些文人雅士就爱月见这种调调,所以从不苛责,又见她于唱曲跳舞上不曾用心,甚至可以说是无半点进步,心里也不计较,果然月见对舞文弄墨之事精通得很,上次写得字让来的相公们看了,也是赞叹得很。
自烟眉处回来,青儿只觉得嗓子冒烟。烟眉分明是有意作践,自己不大唱,却一遍遍的叫青儿示范。其实这《满庭芳》的曲牌也不难,烟眉原先就会唱,可她就是要拿大做法,折腾青儿。福全在旁边看着,也不敢多说什么。
青儿自斟了杯冷茶,浅浅的一口一口的喝着,感受着舌尖与咽喉的一片凉意,心思却早飞到了快意堂。
到夜芳楼已经两个月了,虽说一直小心谨慎,曲意逢迎,可是陈妈妈依然防备得紧,除了崔先生和四女所住的院子外,旁的地方多走一步,陈嫂子便会出来劝住。能见到的人,除了这有限的几个外,没一个外人,究竟外面如何,也是毫无头绪。青儿笃定梅敦和苏青主不见了自己,定然是要找的,可是京城里人海茫茫,他们能有头绪么?原以为任侠住到隔壁就可以高枕无忧,可谁知道他竟是个花把势,根本没能救自己。想到这里,青儿开始叹气,只盼任侠至少能给苏青主和梅敦提供一些线索,查出那三个凶徒的身份,然后再顺藤摸瓜将自己救出去。
青儿的思绪直到想起敲门声才停止,不用想也知道是月见来了。月见话少,青儿话也不多,相对无言却也不觉得尴尬,两人都觉得相宜。今夜也不知怎地,月见有些心浮气躁,眼光中闪烁着惊喜。
“你说,事情有转机么?”月见的话说得没有头尾,青儿却明白她指的是接客的事。自初一那天考试后,两人都无法再继续回避接客这件迟早都会发生的事。
青儿看出月见心里藏着事儿,又听她这样问,揣度着月见那里可能有事要发生,便试探着说:“火坑岂是那样容易出去的,我们只能听天由命,如妈妈所说,好好赚些银子,以后从良找个生意人嫁掉。”
“这样任人摆布,沦落风尘,你甘心?”月见凛然问道。
“不是甘心,是做打算。”青儿解释道。
“打算?若真要你接客,你便接?”月见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青儿。
青儿不喜欢月见那副样子,耐着性子说道:“人总得活命。我如今小命在陈妈妈手里攥着,能如何?入了这门,便是囫囵个儿的出去了,别人也会嫌弃腌臜,倒是陈妈妈所说,真真是大实话,也是咱们这等境遇的女子,最好的出路了。”
“是出路,却不是最好的!”月见咬着牙道。
“那你有别的出路?”
“我有!”
月见此言脱口而出,青儿也愣住了,莫非月见真有法子逃出这火坑?月见不小心说走了嘴,自己也有几分悔意,青儿却动了心思。
“你若是能逃出生天,我也为你高兴。”青儿恐追问过急,叫月见起了防备之心,便装作不感兴趣也不相信的样子。
“你不信?”月见果然觉得有些受伤。
“我信,我当然信。”青儿拉着月见的手,柔声说:“不但你可以,我也可以,我们一定能离开这里。说不定会有一位公子,他怜我们身世可怜,救咱们逃离风尘。”青儿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苏青主。可惜几个月前,苏青主就说起出仕的事情,若真的做了官,便不能再入烟花地,怕是没有机会相逢的了。
“是啊,也许会有这么个人来救我们。”月见面色转了转,最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