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洛剑眉微肃。
他心下总觉少了什么难以安然……却不想如此一犹豫,已使得蓬莱上下对他与益铃师姐之事议论纷然,如今更惹得月师妹误意,争强不退,来院中寻事……
霁洛叹了一声。
是他思略不周了。
“二师兄!”梅剑琴看他半晌都不说话气得直跺脚。
也罢,何必多想……下瞬,霁洛看着梅剑琴笑了笑:“难为你这般为师兄考虑了,霁洛已明白了。”
“当真明白了?”
霁洛抬头看着房中苦着脸撑着下巴的益铃,眸中柔敛,镇重地点了头。
“初四之后,我便去明意师父他老人家,并请师父代为垂询仙尊。”
梅剑琴这才欣然笑开:“这就对了嘛!既是情投意合自是该好好把握,相信月师妹也能很快寻到她的如意郎君!”
霁洛不由展眉一笑:“琴师妹这般古道热肠,品性倒与元微天尊甚是相像,令霁洛十分佩服。”
梅剑琴挑眉来笑:“现在知道来夸我了?待得你与益铃师姐成了亲,若是有了小娃娃,需记得第一个认我做了干娘才是!”
霁洛俊脸微红,咳了一声,便算作答复了。
……
益铃回了止水峰,脑袋里七折八拐地一会儿想月晓天的话,一会儿想琴姐姐的话……
只觉头越想越大,总也理不清头绪。
她哀叹一声,推门进房直凑了榻前,苦着脸唤:“师父……”
云诀眉间也隐有叹息,轻舒一气,好半晌才静下心绪,缓声道:“有何事?”
“你告诉铃儿,怎么才能做好阿紫的娘呢?”
云诀迟疑了一瞬,静静睁了眼看她:“……可是发生什么了?”
益铃垂下两眉:“是不是铃儿什么都不懂,会误人子弟,做不了阿紫的娘亲呢……”
“铃儿。”
云诀无力地叹:“娘亲不比他人,无所谓做不做得了。只是阿紫既已认了你做娘亲,便是你俩有缘,你只应好好待她,不辜负她的信任与期望才是。”
益铃眨眨眼,想起了阿紫揪着她的衣角红着眼眶直说益铃是她的娘亲……
不由感动地酸了酸鼻子,吸吸泪儿道:“铃儿明白过来了……”
云诀不语,端坐榻上又阖了眼。
益铃抽抽鼻子,想起了另外的事。“师父,琴姐姐说铃儿不久便要搬到青沙峰去了,她说初四之后霁洛便会跟大师伯和师父说,与铃儿成亲的事。”
身子猛地一震,云诀周身真气陡然掀乱了。
益铃看他不说话便又道:“……师父说的对,铃儿是阿紫的娘亲,该好好照顾阿紫的,等到铃儿搬去了木横院,铃儿就可以每天做好吃的给她吃了。”她言罢又鼓着腮帮子纠结起来:“可是铃儿舍不得师父……不过琴姐姐也说了,铃儿还可以每天都回来看师父的。”
他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只静静听罢。奈何身上不受控制地一阵阵刺痛,最后全然集结到了心上。
他自是当应她,该应她,只得应她。却何以,是如此一般的痛楚?
“……为师知道了。”
益铃缓缓哼着一气,纠起眉毛郁道:“我还以为师父也舍不得铃儿,会留铃儿呢……”
云诀只觉心如火炙,苍白难抵的面上云睫一颤,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师父……”益铃苦恼地垂头:“为什么不能让霁洛和阿紫都搬到止水峰上来呢?这样铃儿便可以既伴着师父也陪着他们了……”
“……”心上一疼,云诀怔怔地睁眼来,极是复杂地看她,青白的脸上既惊又气,愠着越来越深的寒意。
益铃低头语罢抬起头来便是一惊:“师父,你的脸怎么这么白,是生病了么?”她忙伸了小手去汤他的额头。
脑中一乱,鼻间似闻了她身上的淡香,引得心上纷纵,一时间只被她牵了心思。
他冷着脸抬手便将她的一只小手拂了下来,竟似带了极深的愠意。
“你既是要走,为师的事你也不必上心了。”
益铃一愣,傻傻地看他:“师父,你是不想铃儿嫁去青沙峰么?可是你说过铃儿该去他们身边呀。”
“我若现下又不允了呢。”
益铃苦了脸,为难道:“可是师父……铃儿都已经答应琴姐姐要嫁过去了……”
“你就如此想要嫁他么?”云诀的声音已经寒彻。
益铃笑嘻嘻地咧开嘴,竟是重重点头:
“师父,琴姐姐说要是喜欢一个人不好好把握的话会很快跑掉的。铃儿很喜欢霁洛,喜欢和他和阿紫在一起,琴姐姐说只要成亲后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不分开了……”
云诀怔白着脸,全然抑不住心绪,也抑不住随之动荡起伏的彻寒功力。
他一度轻启唇,却终究只能说出两个字来。
“……好……好。”
益铃一怔:“师父?”
“出去……”
益铃有些隐隐惶然,只得睁着大眼真挚地瞅紧他:“师父不相信么?铃儿说的都是真的,铃儿是想嫁霁洛的……”
心上更遭重锺,玄清诀的功力一瞬倾覆。
一口咸腥入喉,云诀的声音冷如彻地三尺的寒冰:“……出去!”
益铃被他吼得一懵,呆呆地站起身来往外走。
云诀全身轻颤,坐地生莲已是运了全力来抑,奈何玄清诀的功力占了他一身修为的六层,再是如何,也终归难抵。
他低头不及,潋潋鲜血顷刻间涌出嘴角染了白衣。
只在门扉轻阖的刹那间,绽如红莲。
雪落苍茫,若乱飞鸟,一念生孽,即便是罪,竟也再能割断。
铃儿……
云诀合眼轻咳,疼然而倦痛地轻喃了一声,只觉入骨疼涩。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吻定情
更新时间201287 19:39:01 字数:2379
正月二,蓬莱仙渺,千山飞雪。
昨日梅剑琴到木秀峰上窜过门后,洛紫便有些坐不住了。相较而言,无月朝着自家师父又是挤眉又是弄眼的,十分得瑟。
“师父,怎么样吧,我就说霁师兄和铃师姐会是一对嘛!”
洛紫郁结之余又有些莫名的感慨。她自是看出来了,霁洛是真心待铃丫头好……
可是……可是……天书上明明说……
她一顿纠结,只得随意打发了小丫头下去。看着那丫头片子得意万分地跑开,才凛了神,设了个结界。
“臭天书,你出来。”
天书四平八稳地躺在乾坤荷包里,动都没动。
洛紫眉头一抽,咬咬牙,咳了一声:“天书守护者洛紫……请求天书出面解疑……”
天书这才勉勉强强地动了两下,老大不乐意地飞了出来,稳稳落在洛紫手心。
洛紫笑,笑得嘴角抽搐,强迫自己抑制搬了它去砸墙的冲动。
天书动了两下,显然是不耐烦了,催促洛紫赶紧发问。
洛紫吸口气,才道:“再让我看一看有关神鸟凤凰的记载……”
天书静默未动,过了一会儿,自己翻转书页如风,而后停了下来,摊开竖起:
“雪凤墨凰,天地灵气孕育而生,与神兽麒麟并为万兽之尊,是为名威六界的凤凰神鸟。”
洛紫念罢撇起嘴来:“不是这个,这个六界谁不知晓……我想看的是世人皆不得而知的那话。”
天书抖了两下,似有些不情愿,洛紫软磨硬泡,它才肯再次翻转,伴着淡淡金光流过,极是镇重地泄露天机。
“神鸟凤凰,亦为世间至痴情鸟……一鸟认主,另一鸟只能认主前鸟之主所爱之人,生生相恋,情生难灭。若两主终成眷属,则情鸟与其一同修成正果,可诞传说中能浴火重生的七彩凤凰;若两主情灭生分,情鸟亦要离心失情,必双双落羽,消弥于天地之间……”
“六界之中能让它们承认的有情人少之又少……”洛紫看罢半晌不语,深思许久,似有所悟地叹道:“只因当年它们同神兽麒麟一样备受仙魔追猎,万般无奈之下雪凤认主我云师兄……六界只道是因为云师兄修为至深、名闻六界……可现下看来,怕是更因云师兄无爱无欲,冷心绝情的性子……它们恐怕是指望,只要我云师兄不动情,它俩自然是一直一起跟在我云师兄身边……却不想,三百年后……会有这样的变故……”
天书耸了两下书页:
这变故就是……如今仙门之尊的云诀不但动了情,而且还是对曾经的不死天魔,自己一手传授教导的女徒弟……
试问如此败坏礼秩,枉顾伦常的师徒孽情,在这仙宗蓬莱,如何能终成眷属?
洛紫感应到天书所觉,无力叹息:“我初时以为只铃丫头恋上了我云师兄,还在意着这些尊卑常礼……后来她成魔受苦,被关在玄冰牢里整整一百年,我便再未见过云师兄身上有一点生气,直到他受不住我言语相激在玄门镜前吐血,我才隐隐觉得他待铃丫头不同寻常,分明极宠却又刻意严厉……后思及当年的预仙石,再加上你所记凤凰之载,我便也确定了……”
她缓了缓声,续道:“如若云师兄对铃丫头无情也就罢了,偏生有情……既是如此,较之长幼伦常,我更在意的还是云师兄与铃丫头的幸福……”
天书再无所动,算是苟同了她的看法。
“可如今……”洛紫感慨一声,不得不无力叹息。“哎……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益铃从墨凰背上下来便别了脚,心不在焉地再走几步,又被迎面而来的月晓天撞倒在地。她刚想爬起来,看见月晓天手里提的剑在滴血又愣住了,偏着头惊疑地抬头看她。
月晓天冷着脸看了她一眼,不由分说地把她从雪地上拖了起来,而后一句话也不说便飞身往自己的邀月楼方向去了。
益铃踏进木横院便见了满院的乱枝残竹四散,雪地上纵开很多剑气缭过的剑痕,狼藉一片。
顿时心下一惊,益铃忙往房中去:“阿紫!阿紫!你没事吧……”
一进屋便一愣,小女娃正红着眼眶在桌案边小心地给霁洛缠白布条儿。听见益铃唤声立时便抬了头:“娘——”泪珠儿扑簌簌地下来了。
益铃忙过去,小女娃把白布条儿放进益铃手中便攥了她的衣角小声哭:“娘……爹爹被坏姨姨刺了一剑……”
“为……为什么呢?”益铃心疼地摸摸小女娃的头,转而忧着小脸十分不解地看向霁洛。
霁洛淡淡一笑,轻柔道:“师姐不必担心,月师妹只是一时冲动,如今已明了诸事与霁洛心意,往后不会再来生事了。”
益铃看着霁洛左臂上渗血的伤口心上麻麻地疼,只蹙着眉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