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贩扑通一声就跪下求饶:“肖少爷……小的说错话了,小的该死,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另一个华衣公子抬脚毫不客气地往他背上踩:“狗东西你说对了……你就是该死……敢这么编排本公子们救世除魔的好心……”
“是是是……小的错了小的错了……”
“还不磕头认错!”后面打手扬手喝道。
“是是是……”那小贩趴在地上正要磕头。
益铃想逃,脚却讷讷地如此重,有些茫然的冷。她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小贩,目露轻悲下意识地开口。
“善恶有报,你们这样寻事欺人……有朝一日终会自食其果的。”
几人一愣,皱起眉头,都不由得转头来看了一旁大肚子的女人。
左侧的华衣公子挑眉看向她,哼声道:“好大的胆子,敢这么说爷们……你是谁家的女人?”
见他靠近过来,益铃醒神,惶然地退了一步。
另一个公子也放开脚下的小贩打量起益铃来:“说起来这女人还真面生……还大着肚子……你该不会是……”
心下一寒,益铃白着脸又退了一步。
却突的,喧声涌起。
“乡亲们冲啊!打死这两个欺人太盛的恶霸!!”一大群乡邻突然举着自家锄棍冲了出来,原本空荡荡的街道涌出无数普通百姓,有男有女,有首的妇人恶狠狠地追着两个华衣公子举棍就砸:“让你们害死我孙子!让你们害死我孙子!”
几个打手一见如此光景吓得丢下主子就跑,两个华衣公子一边叫骂一边逃窜,背上身上仍不免挨了几棍,哭爹喊娘地叫着跑了。
“兔崽子!幸亏你们跑得快!横竖世道一变就活不长了,谁还怕你们!!”
一大群人跟着吆喝起来,益铃愣愣地看着他们,心里突然闷得生疼。
恍然间呆望四十里外的荒芜枯地,那年那时那小小的村落早已湮灭随尘,冷冷逝去在妖魔利刃的残肆下,化为枯骨朽物。
而今……她是所有人惧怕的那个魔……
当年那归村的小路上,小女孩偏执地否认,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爹爹骗我!铃儿这么喜欢娘!怎么可能会舍得害娘生病!”
“你天生煞气,一怒入魔,这是不争的事实。”
“可是可是……铃儿不会呀!”小女孩哭得更凶:“铃儿怎么可能舍得对娘生气……舍得娘生病……”
“那时你为婴,万事不明,原也不能怪你,只是这凡尘俗事终归与你原处的地方不同,或许……就不是你该来的……”
“爹爹……你在说什么?”
男子轻抚她的头:“你知道爹爹为何给你取名为益铃么?”
小女孩摇头。
“‘益’为‘好’,‘好’即‘善’,‘益铃’便是‘善铃’……爹爹望你能执守心中善念。”
……
小贩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王婶的肩又感激地看向益铃:“小夫人您是好人哪,小的先前不识好歹说话不中听您别往心里去……”
益铃恍然回神,只看着他露齿一笑:“不会的,我才要谢谢你为了提醒我才惹了他们……”
“哪里的话……不知道小夫人怎么称呼住在哪?小的和几个姑婶送您回去吧。您看您这么大的身子……”旁边几个妇人立即热络地围过来要扶益铃。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益铃暖心地看着他们诚挚朴实的一张张脸,与那时随爹爹来时那么像……不由弯眉笑道:“我叫益铃。”
时间忽静,吹过之风刹时冷凝。
“你说你叫什么?!”那为首妇人突然瞳孔一缩,恶声惊道。
益铃一震,惊醒过来,陡现慌乱。
“你!你是!?”
竟无端地心虚无措起来,益铃看着忽然间就变得不一样的人群,脸一点点发青、变白,转头就想跑。
那妇人见得更加确信,心头之愤立时升起,伸手在后狠狠推了过去。
“你这害人的祸害!”
益铃猝不及防,脚步踉跄地踩在蔬叶上,撑手不及重重摔在了地上。
疼……
脸上惊白,直觉下身处顿时一片湿冷,益铃吓得手心汗湿一阵肝胆欲裂:“宝……宝宝?!”
“益铃?天魔益铃!你就是仙门逃出来的那个预世女魔?!”小贩一叫,人群全部哄乱起来,立即将她围住。
“是她!一定是她!天魔益铃!”一个个叫声惊天,有怒有愤……手中锄棍竟似比方才打恶棍时握得更紧。
益铃脑中一片空白,完全听不清周遭众人的怒骂唾弃与指责,小手颤威威地伸到裙下,只摸到一片黏稠的湿冷。“宝……宝宝……”细弱的声音猛然颤抖得厉害。
“她是那个害了仙人的妖女,将来定会为祸六界,成魔害人……一定要杀了她以除后患!”
“对!对!杀了她!杀了她就不会再有天魔!妖魔也猖獗不起来,我们才能活!”
“对!杀了她!杀了她才能没天灾没妖祸没劫难,我们才能好好过日子……”
……
“宝宝……我的宝宝…………”惶乱到呆傻,她哑声伸手去拉最近那妇人的衣裙,红色的液体染上布衣,怵目惊心。
“宝宝……”双目睁大,惨白的小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如此惊惶,如此害怕:“我的宝宝!救我的宝宝……救它们!!”
那妇人狠厉地拉开布裙,手中棍棒毫不手软地将她的手打落:“你这迟早害人的妖女!死了才好!”
手腕上一阵错骨闷疼,隐隐伴有细微的裂断声,益铃急乱痴傻了般全然未觉,仍旧伸手去拽身前妇人的衣裙。
“救我的宝宝……救它们……只救它们……宝宝……宝宝……”
“妖魔人人得而诛之!你的魔子也一样!”
“不是不是……”心里那样惶那样疼,益铃狂乱无助地摇头:“它们是我师父的孩子……是仙嗣是人……不是魔……”
“你果然是那妖女!!”众人惊愤道:“他仙界的仙尊云诀就是因为她肚子里有自己的子嗣才下不了狠手!寻私包庇留了这妖女来祸害我们!”
“弄死她肚子里的孽种!弄死这女魔!”无数叫嚷斥骂声旋转充斥耳边,包围着她,缠紧着她,在头顶上方一遍遍重复,一遍遍叫嚣,直直渗透入脑,入心,化作寒冰利刃……刺骨冷风……
呆呆傻傻地瘫坐在地上,狂乱、无助,脑中一片空白,唯一感知的是身下黏稠的湿冷……
有什么砸在头上,闷闷的,却感觉不到疼……血流出滑入眼中,一大片不愿承认的刺痛寒冷,残酷地在眼中全部晕开。
疼……
冷……
她慢慢蜷缩着抱起自己,嘶哑着声音委屈地呜呜哭:“我不是魔……我也根本没有要成魔……”
只是就因了最亲的人的那一句话,她的无畏她的信念她的言语,便全只能是苍白坠落的柳絮,没有一点重量!
风好冷。
为什么不信她?你明明说过……相信铃儿的呀!
来不及反应,背上闷闷地一疼,那么多双手那么多锄棍便全部砸落了下来。
益铃哭着躲开,蜷着身子往后缩:“不要……不要打我……我有宝宝……不要伤我的宝宝……”
没有人听,没有人停手,一柄铁锄砸在肩上,益铃胸口一闷,一口血吐了出来。
抓地的小手轻轻颤抖,她咬牙抬头,一片血色里,凄绝的小脸猛然一铮,眉怒横飞,澎湃的煞气从周身狂涌了出来。
不准伤我的宝宝!!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万昼离兮
更新时间20121224 22:57:42 字数:2153
“你跟着我想做什么?”
“我没有想做什么。”
“不想死的话滚远一点,回你的妖殿。”魔夕冷冷看了她一眼。
“你和她一直是假的,她真正爱恋的人是云诀。”不是疑问不是获悉,她就那样平静如死水地说了出来。
只是下一刻就被他甩手打飞了出去,黑袍赤纹冷扬,他狂肆道:“与你何干?!”
躲在一处的碧蛇姬惊惧,手心汗湿,下一刻回神过来,只震道:“她竟然真的弹回了?”愣愣呆在原地,许是被她威胁逼迫得久了,一下松开了口,竟然不知该喜还是该愣。
下一刻见她撑着爬起身,嘴角溢出血。
隐隐双唇翘起,果然还是十分喜的。疯女人!你也有今天!!
魔夕异瞳微眯,艳发冰冷地垂在身后,冷冷睇她一眼,语气森冷狂嚣:“你以前害过她,让我知道你还想伤她,不管你是不是在替本君做事、掌控妖殿,我都一样杀了你!”
落花倾城抬起头,静静看着他:“若有机会,我定杀她。”
“你找死!”魔夕二话不说又挥手向她打去。
合着腾火与他自身两人功力在身,魔夕的魔力早已不是昔日能比。
落花倾城全无抵抗能力,狠狠倒飞而出撞在枯木上又摔落下来,嘴里涌出一大口血。
魔夕目中残腥,刚抬脚上前一步,身侧就闪出一个碧影,跪在落花倾城面前拦住了他:“魔君息怒,这疯女人疯言疯语不必当真,她不会再敢对益铃那丫头出手,我碧蛇姬一定好好看住她,魔君放心就是。”
魔夕睇目看着她们,半晌,冷冷道:“她要出手也无妨……我定会在她出手之际,先一步杀了她!日后有我在她身边,你落花倾城、碧蛇姬……即便长天青、云诀……也别想有一人能在我面前伤了她一分!”
“碧蛇姬知道了。”她回身过去竟伸手强按住落花倾城的头,强迫她也低下头来:“这女人也清楚。”
魔夕俯视过来,落花倾城一掌推开碧蛇姬,抬起头与他冷冷对视。
艳发鼓舞,邪魔煞气透出如丝,魔夕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冷凝。
只是下一瞬骤感不远处,分离内元而出的赤月令焦躁起来。
蠢丫头?!
魔夕面色一变,人转瞬不见,寻着与体内魔元相同的气息纵驰而去。
碧蛇姬从地上爬起来,媚笑一声,挑眉道:“落花倾城,我劝你识趣点好,他根本不把你放在心上,杀你眼都不眨。”
落花倾城缓慢起身,绝世娇美的脸上一片冰冷苍白:“方才你若不多事,我死在他手里,你便自由了,知道么?”她忽地伸手过来,一把掐住了碧蛇姬的脖子:“我也只有死在他手里,你才能不用死在我前面,知道么?”她说完,冷冽而轻蔑地睨了她一眼,冷笑一声,朝一处无声走远。
碧蛇姬呆震原地,好半晌回神过来,眸中几分阴狠几分复杂。你当我不知么?
下瞬微拧妖娆细眉,轻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