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软,滚下屋檐。乒乒乓乓几声,他砸在下面的菜档子上,沾着满头满脸的菜叶碎瓜,狼狈至极。
伍儿背后一轻,知道事坏,回身飞落,猛地扯开蒙眼的缎带。
“绯哥哥!”她飞奔到他身边,将他扶起,不禁一愣。他头上那长长的触须?他背上那鲜艳的双翅?非人非兽,他到底是什么?
她轻轻擦干净他的脸,扶他到一旁坐下,宽慰道,“别担心,我一定会救你离开!”
绯尧埋脸在自己的双掌里,虚弱而痛苦。终究是被她看见了!他并非自卑妖形,只是不应该在这样的景况下,不应该在他最软弱最无能,最不能控制的时候!
伍儿站直身,跨步挡在前方,清冽道:“道长,你我皆是修仙之人,份属同门。如果你再步步紧逼,别怪我出手狠决!”
她手心一旋,银色宝剑凭空出现,在阳光下绽起璀璨光芒。
那茅道长并不认得释心剑,却看出她身受重伤,勉强支撑,便道:“姑娘,贫道不知你师承何门,但你拼死维护一个妖孽,想必早已背叛师门,不再是我修仙弟子之友。你现在若能悬崖勒马,贫道可以饶你一命,速速退开!”
伍儿抿紧了菱唇,剑尖一挑,挽起一朵剑花,顺手送出!
“自取灭亡!”茅道长冷笑一声,桃木剑击去,并不对她,竟是绕过银芒,刺向她身后的绯尧!
伍儿及时转身,手臂一挥,拦下那致命一击。桃木剑上的法力转嫁到她身上,她的气色更加差,双腿微颤,扶住墙壁才能站稳。想不到大魔头对她造成的伤,经她强压一夜,此时彻底发作,叫她力量尽丧,连一个区区修道之人都打不过。
“伍儿,你快走,别管我!”绯尧低喘着气,灵符闪着金光贴在他的翅膀,摘扯不下,一点一滴损耗他的力气。虎落平阳被犬欺,他惨遭百年天劫,这十二个时辰内毫无抵御之力,偏偏还碰上一个捉妖道士!天要亡他!
“我不走!”伍儿委顿坐下,倾身抱住他,温柔而坚决地道,“绯哥哥,如果注定今日要死在这里,我陪你共赴黄泉。”
“你有无尘珠在身,隐身逃吧!”绯尧微微张开翅膀,仿佛柔滑的薄膜,形成扇子状,将她包围如同轻柔的拥抱。只抱了一下,他暗自咬牙,竭尽全力推开她,厉声斥道,“人妖殊途,我不需要你救!你走!立刻走!”
“好一对苦命鸳鸯!”茅道长冷声嗤笑,剑指二人,“既知人妖殊途,还不回头是岸!把这妖孽交出来,姑娘你回家去吧!”
“茅道长,你还和他们多说什么,快快把妖怪杀了啊!”围观人群里发出激愤的叫嚷。
“是啊!道长,千万不能对妖怪心软啊,连这妖女一起杀了!”
“杀!一定要马上杀了!看他们还怎么出来害人!”
“茅道长,快动手吧!”
有人开始扔东西,蔬果鸡蛋菜叶纷纷砸过来,不断叫嚣。人们最初的恐惧褪去,心中只剩对异类的天生愤怒和敌视。
伍儿扑回绯尧的身上,转背挡住砸来的东西。绯尧眼中闪烁一点点光泽,似是感动而悲凉的泪光。他忽然大张翅膀,簌簌扑腾,双手抱住伍儿,奋劲一纵,跃过围墙,飞上天空!
“这妖物竟还有力气垂死挣扎!”茅道长脸色一变,即刻追去。
绯尧飞得倾斜,颤颤巍巍,几次险些掉落下来,像一只受了伤的大雕,发出悲愤嘶鸣。
伍儿蜷在他怀里,强忍涌到喉头的腥甜,柔声轻语:“绯哥哥,到一处无人的偏僻地方,我们就下来。你不能再勉强耗力了,否则你会死。”
绯尧应声,振作精神,聚积丹田里残余的元神之力,一路飞向郊野。
半日过去,他“嘭”一声坠落,跌在荒野的破屋外。
“绯哥哥!绯哥哥!”伍儿从他怀抱中爬起来,急切唤道,“你醒醒!”他连着陆之时都记着护住她,没有让她摔着分毫,而他手臂擦过地面石子,破皮流血,猩红点点。
伍儿眼眶发酸,拖抱他到屋内,软软趴倒在他胸膛。绯哥哥已经力竭而昏厥,她也再支撑不住,满腔翻涌的气血滚动,一口口淤血喷吐而出,染了一地。若是早知绯哥哥今日有此一劫,昨夜她就不会和大魔头死战,相比关爱她之人的安危,她和大魔头之间的恩怨纠葛又算得了什么?
眼下她和绯哥哥都无力再走,只能希望那道士没那么快追来。
伍儿静歇了片刻,盘腿坐起,调息疗伤。她被大魔头打伤之后,胸口似遭人剜了块肉,空茫而隐痛。此刻用霁月山的独门仙法疗伤,不见效果,反而越来越痛楚,心如被尖刀搅动,痛侵骨髓。
“哧——”又一口血呕出,伍儿惨白的脸上布满涔涔冷汗,惶惑喃道,“怎么会这样?难道我吸取大魔头太多的魔气,已不能用仙法疗伤?”
她不及想明白,外面追兵已至。
“大胆妖孽,还想逃!”凌厉喝声响起,长须道长缓步走入破屋,神色冷厉非常,“这位姑娘,贫道已经给你机会,你死不悔改,那贫道只好连同你一起收服!”
伍儿摇摇晃晃地站起,拭净嘴角的血,沉冷了面容:“道长,你要杀他,先过了我这一关!”
茅道长负手一抽,拔出负背的一把利剑,冷冷道:“那就让贫道领教领教姑娘的剑法!”
伍儿抬起释心剑,神情清冷如初雪,突然挥剑一扫,狂风大作,破屋内的尘土漫天飞扬,迷离人眼。茅道长凌空一劈,破开一道黄光,脚下虚空踏了几步,执剑飞身刺去!
“黄羽修士!”伍儿冷然轻笑,“这点能耐也妄想杀我!”
她横剑一格,铮铮巨响,剑身激起火光,两人受到力量反震,猛退几步。
“好修为!”茅道长赞了一声,却是怒气更甚,“姑娘已修到这一层,离得道飞升不远矣,若非如今身受重伤,贫道决非姑娘对手。还请姑娘放下屠刀,及早回头,莫枉费了难得的修为!”
“少废话!你要么放我们走,要么就先打赢我!”伍儿眼眸宛如雪光一般亮,幽蓝之色蕴藏眸子深处,隐有魔煞之气掠过。
茅道长一惊:“你……你入魔了?!”
伍儿不予理睬,剑尖一勾,刺进地面,入土三分,倏然间猛一抽手,顿时地裂土崩,沙尘乱石随着狂风起舞,袭向茅道长!
破屋之中煞气浓烈,碎土如锋锐的利器,刺破茅道长的身体,他砰然倒地,身上道袍被魔气割得破碎不堪,气虚残喘道:“姑……姑娘……你中魔已深,快回师门求救,否则堕入魔道,泯灭人性,将来后悔不及!”
“茅道长,你打输了。”伍儿站立于他身前,淡淡低望着,“你走吧,我不想杀你,望你好自为之,不要再咄咄逼人。”
茅道长踉踉跄跄地爬起,边往外走,边回头痛心道:“姑娘,贫道学艺不精,自是无可怨尤,只希望姑娘回头是岸……”
看他走远,伍儿气一懈,跌坐地上,大口喘气。也许她真的吸取过多大魔头的魔气,竟能利用这股力量而爆发。茅道长说得没错,她收归魔气为己用,迟早入魔!
危险暂时避过,绯尧仍在昏迷中。伍儿心想此地不宜久留,便要背他离开,这时,诡谲阴森的大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动整间破屋。
“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哈哈哈……”那声音尖锐而凄冷,怨气极重,笑里毫无欢愉之意,满是怨和恨,“绯尧!我闭关修炼七十年,终于等到天狗食日的这一天!哈哈哈哈……终于等到这一天……”
☆
第三十六章:绯尧化蝶
阴风瑟瑟吹来,这间破屋本就残旧不堪,被怪风一吹,恐怖森然的气氛更浓。伍儿刚松懈的那口气立马又提起来,轻喝道:“来者何人?藏头露尾是鼠辈所为,还请阁下不吝现身!”
厉笑声仍萦绕四周,忽而语调一变,只听那人如吟似唱地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一往而深……”
伍儿皱眉,这人明显是个女子,满腔幽怨,好像和绯哥哥有深仇大恨,又像爱恨纠缠,恩怨难分。
内堂残破的帘子幽幽飘动,一道人影倏地闪现,妍丽的粉色映入伍儿的眼中。
“你是谁?”伍儿愕然。
眼前这女子实在怪异,身穿尼姑袍,偏却是旖旎的桃红色,她的相貌极为俏丽,五官精致无暇,却无一根青丝,竟是个光头尼姑?!
“呵呵……”女子凉薄地笑着,虽不再凄厉,但依然挟怨带恨,幽声道,“我是桃千杀,你又是谁?你与绯尧是何关系?”
“桃姑娘,我叫伍儿,你和绯哥哥又是什么关系?”伍儿不露痕迹地挡住绯尧,好声问道。
“你唤他绯哥哥?”桃千杀目光一锐,冷冷道,“叫得如此亲密,想必是这贱男人的小情人!”
伍儿无语,这娇俏尼姑口出讳言,杀气腾腾,不用问也知道是绯哥哥的仇家。
“你滚开!”桃千杀踏前一步,面上冷若冰霜,“今日我不杀你,我要这贱男人孤独上路!”
“桃姑娘,有话慢慢说,绯哥哥现在昏迷不醒,你此时动手便是乘人之危,未免叫人耻笑。”伍儿有心与她周旋,放软了声,道,“我和绯哥哥只是知交好友,并非你所想象的那样。”
“你滚是不滚?”桃千杀却毫无耐心,手一扬,粉红绫缎猝然击射,拂面向她袭击。
伍儿回手一振,一股微弱的罡风格开粉红绫缎,堪堪避过此击。
“修仙弟子?”桃千杀幽冷一笑,嘲讽道,“你既然修仙,为何和妖为伍?难道我闭关七十年,世道已变,妖魔人界混乱淫邪,不分你我?”
“桃姑娘,我看你虽非人类,但也是修道之人,怎么一再口出讳言,有辱斯文?”伍儿方才迎她一击,心中暗暗惊惧。这个女子非人非妖,更不是魔,可实力骇人,恐怕就算自己没有伤在身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不必故意拖延时间,你给我滚开!”桃千杀水灵灵的眼眸绽起厉光,“今晨天狗食日,绯尧妖力尽失,十二个时辰后才会恢复,即使你能阻挡一时,也阻挡不了一日!”
她衣袖拂动,粉光若隐若现,已是拈诀欲击之态。
伍儿见状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