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不能放弃!
越来越模糊的视线中,长琴似乎又在云溪身上看见了朔月那日曾经出现的黑红色不祥气息……
本就凌乱的呼吸顿时一窒。
“云溪……”
快克制自己,如此不祥的东西频频发作只会更加伤害你自己,她想说。
“咳……咳……”
喉咙忽然一阵麻痒,一股腥甜冲出散落在琴面,染出深褐色的印记。
“长琴……姐姐……”
长琴听到云溪焦灼忧虑的叫着她的名字,他小小的身影试图回到她的身边,却因为狼群的不断进攻而无法达成。
她努力睁大眼睛,愈加暗沉的黑雾却还是渐渐将她笼罩俘虏。
“畜生!我杀了你们!”
云溪饱含戾气的怒吼声,也似乎离她越来越远……
“孽畜!”一个威严冰冷的嗓音突然响起,“如此恶行,容不得贫道手下留情了!”
迷蒙间,她感到一种令人颤栗的气息伴着一个熟悉温暖的双手将她小心翼翼地扶起,哽咽着迭声唤着她的名字。
是云溪。
勉强保持最后一丝清醒,长琴睁开已经半闭起的双眼,看向云溪几乎要泫然欲泣的小脸试图微笑:“无事……”
似乎还有一个如冰雪般的气息在她不远处站着……
长琴努力凝聚着快要涣散的焦距,将视线投向那个救了她和云溪的身影。
来人霜色的发丝和蓝白色的道袍很是醒目。
他的面容似乎很遥远……又很熟悉……就像深藏在她前世的曾经……她不自觉地叫出一个名字:
“小紫英……”
随后,她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等楚长琴再度恢复了意识的时候,已经是整整两天以后的事情了。
清醒后的长琴坐在床头发傻地瞪着眼前的两个人,一个面容飘逸出尘正不动如山地端坐一旁救了他们姐弟一命的白发仙人(据她家弟弟说),另一个就是已初具面瘫资质但难掩关切之色的自家弟弟韩云溪了。
然后她继续发傻地看着某个穿着紫白相间色道服的小道童用敬仰和嫉妒外加羡慕地眼神,自以为不觉痕迹地轮流扫过白发仙人和她家弟弟……
心中顿时奔腾起一万头名为草泥马的神兽。
谁能告诉她,她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不但万里迢迢地跑到了什么昆仑山天墉城,她家的好弟弟还改了个名字做了人家的徒弟——只是人家现在不叫韩云溪改叫百里屠苏了……
这算啥?她平白无故地就为了自家不知何时就把自己给卖了的傻弟弟,多了一个需要在往后毕恭毕敬的长辈?
就在长琴内心纠结不已的时候,端坐品茶的白发仙人突然开口:
“屠苏,你先出去。”
韩云溪,现在的百里屠苏,闻言转过脸看了看自己的师尊,复又回转观察了一下长琴不再如前两天时那样苍白的脸色后,就一脸信任地默默颔首,然后无视自家姐姐望向他的“哀怨”眼神,吐出三个字来:
“是,师尊。”
待新出炉的百里屠苏离开后,屋内的两人顿时陷入一种无言的沉默中,白发仙人的视线好似蜻蜓点水般在长琴身上一掠而过后便维持着之前的坐姿闭目养神,而长琴则靠坐在床头低眉敛目,暗暗思忖白发仙人留在此处与他单独谈话的真意。
“楚姑娘,”在沉默似乎会继续延续下去时,白发仙人开口了:“贫道紫胤。”
“楚长琴,真人叫我长琴就好。”
长琴微皱着眉毛说,她比较腻歪古人那套公子来姑娘去的叫法,在乌蒙灵谷时亲人族人之间往往是直呼其名,所以现在一听紫胤如此称呼心里便有些慎得慌……
“长……情?”紫胤清明的眸子里浮动起了些许涟漪,“未知姑娘的名讳之意是……”
长琴奇怪地看了紫胤一眼,正打算回答,脑海中却突然闪过已为自己更名为百里屠苏的韩云溪,和乌蒙灵谷冰炎洞内一具具保存完好的族人遗体……
长琴,亦是长情。长琴已去,不复长情。
“长乐无忧,长情相忆。”
下意识地,长琴吐出了这八个字。
“不,从今天开始,我是楚长忆。”
长情,是她的前生;长琴,是今生已经逝去的无忧时光;而长忆,是她对那两个名字所承经历的所有记忆。
不单单是为了她自己,也是对前生父母和今生至亲族人的刻骨记忆。
她,成为了一个全新的楚长忆。不是前世科技时代身患先天性心脏病的楚长忆,而是重生于南疆乌蒙灵谷家园被毁的楚长忆。
“你……”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让紫胤的眼神似乎放空了一瞬。
“嗯?”
她的名字有什么不对么?为什么眼前这个原本仙风道骨不染世俗的白发剑仙,在知道她名字时仿佛瞬间从风姿绝世的仙尘,步入万丈红尘世染上人烟?
“是贫道失礼了。”
长忆轻轻的疑问之词打断了紫胤几乎陷入往事的回忆,数百年的清修使他迅速稳下了心神,“未和长忆商议便收下百里屠苏为徒,是贫道的疏忽。”
“真人无需道歉,”经过一段时间消化接受了自家弟弟拜师的这个事实,长忆此刻倒是只有百里屠苏高兴了,“云……屠苏虽然年幼,但他却很聪明也很懂事,真人风采不凡,我相信他为自己挑了一位好师尊。更为重要的,是真人救了我和屠苏,相信屠苏拜入真人门下执弟子礼侍奉左右,亦是他真心所愿。”
说到救命之恩,长忆倒真为她方才的那些小心思而感到羞赧,紫胤真人宽容不挟恩求报,她却不能不放在心上。
“还未谢过真人续命恩德,长忆深感羞愧,”长忆说着便端正了原先倚着床头的坐姿,俯首向着紫胤施礼:“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长忆在此谢过……”
却不料正欲俯下的身体被一只手用极轻的力道扶住了她的左肩而中断了,长忆不禁抬头看向此刻站在她眼前的紫胤真人。
“你当日强行弹奏相助屠苏,内伤甚重,恐留下后患,需好生静养一段时间调理为宜,”紫胤冷色调的眸子中透出一丝温和,淡淡的嗓音带着一种令听者非常舒服的磁性,“且上天有好生之德,于贫道而言,斩妖除魔乃是我等修道之人的本分,长忆勿要再言报恩之说。”
长忆真心地微笑了起来,显然她听得出紫胤此言发自肺腑,直到此刻她才深信,屠苏有幸遇到了一个德艺双馨的师尊。
他的将来,必定是不再坎坷而充满希望了吧?
少女唇畔如莲花般徐徐绽放的微笑,倒映在紫胤的瞳孔中,似乎与他记忆深处那个温情微笑的笑容融合在了一起……
“贫道唐突,未知……长忆可愿入我门下?”
正为自家弟弟的好眼光好靠山而欣慰不已的长忆听到身旁的白发仙人说道。
“哎,真人打算将我和屠苏一起收为弟子?”
长忆睁大双眼用手指着自己显得很是诧异,她是自家人知自家事,与自幼不喜法术却身手敏捷于武之一道颇具天赋的屠苏不同,她生性喜静不爱动武除了一手琴技略有小成外连一点法术基础也无,有了屠苏这块良材美玉的紫胤真人怎会动念将她收入门下?
大概是少女睁得圆圆的眼睛终于流露出了些许符合她年龄的稚气和可爱,一反与之打从见面起的坚强成熟,紫胤深潭般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或许,他此刻的决定是对的……
心中下了决断,紫胤随即敛眉肃穆正视着长忆的一双黑瞳凝声道:
“并非与屠苏一般让长忆拜贫道为师,是代贫道师尊收徒,成为贫道的师妹!”
“……”
‘咕咚’一声,长忆直接从床头摔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5章 紫胤?紫英? 拜入天墉
天墉城数百年的平静在执剑长老本次回山之后的一个月被彻底打破了!
作为已经保持“天下御剑第一人”头衔数百年不可动摇的执剑长老紫胤真人,自从他于三百年前应时任天墉城掌门之邀领执剑长老一职后,这位剑术绝伦风姿绝世又师承来历成谜的执剑长老,便立即成为了天墉城排行第一的人气偶像,三百年来此位置从未有动摇的一天。
而当天墉城因为紫胤带来的超凡剑术与铸剑秘术而门派实力与名气一跃千里后,又不知有多少仰慕执剑长老的天墉弟子‘虎视眈眈’地盯着执剑长老亲传弟子的名额眼冒绿光——只因紫胤从未动过收徒之念,此事便一再拖了下来。
直到几年前随着紫胤闭关清修的次数愈加频繁,指点门下弟子剑术的时间也一年比一年少,现任掌门涵素真人淡定不下去了,腆着老脸以为天墉城培养下一代执剑长老的名义才让紫胤终于松口,收了陵字辈的第一个弟子陵越为徒——这还是看在掌门亲口相求的面子上才收的!
此后过了五年,涵素真人不禁为他当初的果决而暗赞自己英明:陵越行事谦和稳重处事公平,于剑术一道更是远超同龄弟子,深得他和几位长老的看重。
最近更是喜从天降。先是紫胤提前出关外出收集铸剑材料——听说是为剑术已有小成的陵越准备的,没想到紫胤外出一趟归来不但找到了铸剑材料,还带回了两个被妖物所伤的孩子——没两天紫胤便正式通知他要收那个受伤的男孩做弟子!
涵素真人见过那个名叫百里屠苏的男孩,一眼便看出那可是万中无一的剑术天赋——就连陵越比之也要稍逊一筹!
这怎么能不叫涵素真人心里乐开花呢?
原本他还担心着以陵越的资质品德做下任掌门继承人比之执剑长老更为合适……如今可好,下任的执剑长老已经出现了,他也不用再愁他这掌门的衣钵问题了!
不过当紫胤正式告知涵素真人他代师收徒,当日救回的那名少女也就是楚长忆即将成为紫胤的师妹时,涵素真人绝望地认为他当时的表情肯定丢尽了天墉历代掌门的脸面——
究竟是他已经老得不能继续思考做掌门了,还是这世道变得太快了?!
执剑长老成仙都几百年了这是想到了哪出又出了个师妹啊!!!——涵素真人相信他的想法和表现,绝对可以代表天墉绝大多数同一辈的长老们。
至于下一辈么……
到底是哪个女子上辈子烧高香才天上掉馅饼掉下个执剑长老做他的师妹啊?!为什么这个人不是我啊!!
羡慕嫉妒者有之,捶胸顿足者有之,哭天抢地者有之,痛不欲生者有之……
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