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白衣童子,冷着脸重复自家国师吩咐的话语:“我家国师大人言道‘这殷世孙大病初愈,倒是不能太过于劳累,而莫大小姐女子一名,怕也是累了,就请莫大将军赏脸,屈尊陪着他们俩坐竹椅上去吧,莫大将军的一片心意,本尊生受了。”
国师大人都赶来救场子了,莫启云也就顺水推舟的应下了,这下几下里都是皆大欢喜。
莫启云倒觉得这个妹夫,外表看着温和,其实内里却是极为坚毅,寻常人,寻常事怕也很难将他击倒,心中对他的评价倒是高了几分。
而一直担心不已的莫莲萱,也总算是打心眼里松了口气,不由得感激起要决定她未来命运的国师大人来,心里一直盘旋着的那几分惧意,倒像是减轻了些。
想来,这安玄金能对殷子晏如此的关怀上心,莫莲萱私心里揣摩着,他就算一会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怕是瞧在好友的面子上,为了好友的将来着想,大约也是会高抬贵手的。
这三人间,也就殷子晏面上还是如常,双手作揖朝着上头谢过,便礼貌的先请大舅哥和未婚妻子先坐,自己却是乘了最后一架竹椅。
这抬竹椅的,俱是万圣殿内门之人,都是有功夫在身的,因此上这速度又快,还不颠簸,剩下的一半路程,那是眨眼即到。
三人这次倒没有在宫门口等候,更没有人让他们步行,却是一路抬着他们到了当日的书房门口,这倒也让殷子晏省了好些力气。
路上,眼尖的莫莲萱还敲到紫菱和紫容她们,在帮着万圣殿众人搬卸礼物,时不时的还出声指点。
这里面就属布儿的声音最为清脆,只听的她在不停的嘱咐道:“这个要端正了,小心蜜汁洒出来。”
“那个要轻拿轻放,小心里面装的套蜜合瓷器,金贵着呢。”
这万圣殿的人居然也没人出声喝止她,反倒是很听话的忙碌着。
莫莲萱见状不由得暗暗发笑,这小丫头一点不知道,这可不是一般的地界,竟还是一如既往的这般瞎咋呼,还真是个胆大的。
到了书房院子外面,三人被请了下来,相谐往院内行去。
这一路上照样没见什么人,书房门口也还是只有一个僮儿守着,唯一改变的,怕是原本无人的书房里,这次多了个人。
这个人就是咱们尊贵帅气,似神仙临凡般的国师大人。
这位这回倒是没让人等他,而是一身白色软缎长袍,犹如一杆翠竹般,直直站在窗下的书案边,手举一杆毛笔正在若有所思的,望着金丝楠木嵌螺钿书案上的宣纸发呆,
他们三人还没开声呢,就听得安玄金声音不大的唤道:“云清,我这副九天仙女神舞图,怎么总是画不好,老觉得那里不大妥当,看着不舒服,你过来帮我瞧瞧。”
殷子晏自从病愈后,不但和安玄金书没有疏远,相反的,两人书信来往的还更频繁了,一个月,总还能见上那么一次两次的,感情倒还是越发的要好起来了。
这还是因为怕上面那位忌惮,总是私下里偷么声息的见一见,这要是没什么好顾忌的,怕是俩人能住在一起,也好每日里谈字论画的。
其实想想这俩人为何这般要好,其实却也并不奇怪,安玄金今年也就二十出头,师傅也仙游了,宫里俱是弟子下人,谁见了他都是屏声秉气的,不敢大喘气。
还真没有什么可以沟通的人在身边,这殷子晏怕算是难得好友了,以往殷子晏病的下不了床,拿不起笔,两人还没断交呢,更何况现如今的殷子晏,能跑会跳善言辞。
这回回见面还不忘记安玄金这个至交的喜好,带的礼物不仅是丰盛,且还极和安大国师的心意。
这也就是,旁人想尽办法入而无门,殷子晏想来就来,还能带着家人亲戚一起来的原因了,说白了,谁让国师大人就是空有一个神仙的表象呢?
其实安玄金也是个有血有肉,有*有想法的大活人,这也只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而他本人还是个惜字如金,不爱说话的。
因此上这活了这么久,也才统共殷子晏这么一位朋友,那还不得好好珍惜啊?
殷子晏听到好友的疑问,一时也好奇心大起,见礼也抛却了,径直走到跟前,站在安玄金让开的位置上,细细的瞧了一瞧。
最后叹道:“金鑫,你接触的事物实在是太少了,这在景物上倒还显现不出来,可只要一触到活物上,你便有了阻碍了,你来看看。”
殷子晏一边说,一边拉着安玄金转了身子,让他对着盛装打扮的莫莲萱,示意安玄金将注意力放在莫莲萱的身上。
这才又继续侃侃而言:“金鑫,你看到没,这虽说你画的乃是仙子,可是仙子升天之前抑是凡人,升仙之后也有喜怒哀乐,她们犹如女子一般鲜活美好。”
“你大约是太少见女子,而就算见到了,怕也是视而不见,从不曾细心的观察过,要知道这画画一道,也是有生活起源,这女子也是生活中的一部分。”
“你自己的性子清冷,不爱多言,连带的对身边的人也甚少留意,直白些,你对山水的感情,都要比对人的丰富,这样又怎么能画的生动呢?”
“现在你不妨看看萱儿,再将这鲜活的人儿和你这画里的仙子比对一番,你瞧,这画里的仙子,可不就是少了活气么?”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有兄如此无所求
安玄金闻言也不推辞,本就注视在莫莲萱身上的眼神,就更加的认真起来了。
他本就是万事随心的洒脱之人,并不讲究什么男女大忌,不可直观之类的繁多讲究,以往之所以不看,乃是他压根不感兴趣,对于自己不感兴趣的事物,他永远不会多看半眼的。
可这会殷子晏喊他看,他也就听话的细细观来,安玄金对殷子晏的本事还是很清楚的,因此上,那是连一句多余的问话都没有。
因着今日乃是来拜谢恩人来的,这位恩人的身份还是如此的高高在上,贵不可言,莫莲萱那是一点未敢撒懒怠慢。
就算是她心里再不想来,在心里抱怨了一万遍,可依旧是正经的打扮妥善了,这才出的门。
因此上此时安玄金眼中的莫莲萱份外的亮眼,她是刚刚才解了外面披着的粉色绣花斗篷,此时身着明兰色凸绣织金棠色袄裙,缠枝连理花的花心里,缀着莹润靓丽的黄色玛瑙珠子。
在华贵繁复稍显宽大的刺绣领缘里,恰到好处的露出了内里的层层绢衣,这一层嫩黄一层果绿的颜色,硬是将枯寂的冬日,点缀的如同暖春般的明亮,也衬得莫莲萱的容颜,是格外的明媚靓丽。
头上的一枚鎏金梅花银珠长簪却是极为应了景,轻巧的从精心挽就的涵烟芙蓉髻中斜飞而出,垂下数串长长的黄白相间的玛瑙珍珠珞,云鬓上还如晨星般点缀着朵朵宝石珠花,映着她的一张粉白芙蓉面,更显皎洁明亮,让人心动!
莫莲萱不是个胆小的寻常女子,她并不畏惧安玄金灼灼的逼人眼神。她瞧着殷子晏,微微的笑了笑,便极为配合的张开双手,微笑着转了几圈。随意的仿着锦嬷嬷平日里教的舞蹈,摆了几个记忆最为深刻的舞姿。
她双臂上挽着的碧色轻纱织暗花攥心菊云肩,也随着她的转动,翩翩飞舞起来,飘开来的云肩上,每一瓣菊花都勾勒着极精致的亮色银边,银线中搅着细碎的小米珠,窗外的阳光撒到莫莲萱的身上,映的一屋子都是珠宝的光影,端的是美不胜收!
安玄金原本在莫莲萱不动的时候。还真没看出来什么名堂,就觉得眼前女子长得不错,穿的也挺顺眼,不惹他厌烦。
可是这会莫莲萱这一笑佾舞,身边轻纱飞舞。宝光闪烁,面上的笑容活泼,身子灵动,他瞬间便觉得有所感悟!
这便拍手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兄受教了,弟妹辛苦,坐!”
从殷子晏给安玄金指点,到莫莲萱身姿翩纤的舞动。再到安玄金拍手大笑,这前后花的时间,也不过片刻而已。
殷子晏暗囋自己这位知己,真是有着上上等的悟性,只要有人指引了明路,他便明悟的这般快!
比起自己都要强了不止一分。他这心中还真不免有些小小的嫉妒呢。
殷子晏暂且按耐住心中乱窜的几分感想,连忙先紧走两步,站在莫启云的身边。
笑着对安玄金介绍道:“金鑫,这位就是我在信中向你提起之人,我的大舅兄。当今镇守西北镇虎关的虎威大将军莫启云,字开霖,舅兄,这位便是咱们大秦皇朝的国师大人,安玄金,字金鑫,咱们都是自家人,以后不妨互称表字即可,倒还显得亲热些。”
莫启云闻言笑着双手作揖,一辑到底,口气恭敬的言道:“开霖谢金鑫对莫家的帮扶,往后只要万圣殿有事,只管开口,开霖誓死相帮到底,绝不让金鑫失望。”
他作揖的时候,安玄金便上前掺扶,他可不是虚扶一把,那是真心的要将人扶起来的,这手上却是带了劲道的。
岂料莫启云那是安心要表心意,硬是沉了力,不肯就起,这倒把安玄金的好胜心给挑了起来,不免便运功相扶,两人这一托一压的,待莫启云说完话,安玄金竟是没将人扶得起来。
安玄金心中不觉惊喜,这冲口便言道:“走,打一场。”
说完便是拽着莫启云往外走去,瞧都不瞧殷子晏和莫莲萱一眼。
他的境地与莫莲萱差不多,苦于无人做对手啊,想他堂堂一位大秦皇朝的国师,那也不能像冷焱一样,四处寻人比斗不是?
唯一一个不会故意让着自己的人,偏偏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路走多了都要大喘气的文生!
也难怪他一见莫启云手底下,颇有几分真功夫,这边见猎心喜,压根不管旁的事情了。
莫莲萱望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本能的就要抬脚跟上,却是被殷子晏扯住,莫莲萱扭脸疑惑的望向殷子晏。
只听这位小声的言道:“你只管跟着他们俩怎地?让他们俩去战个痛快好了,无非就是你输我赢,外加一身臭汗,有什么好瞧的?这好不容易能偷个空,咱们俩也好说说话,就不要跟着去凑热闹了吧。”
莫莲萱听到殷子晏的提点,马上想起来,这会兄长不在跟前,可不就是最好的问话时刻?
她马上不想着去看热闹了,先将困扰自己多日的问题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