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都赔上了小心才保住了性命,甚至挣得了荣耀,也因为这样,她现在早不是当初那个只凭直觉做事的穆浮。她说话的时候,用余光瞧见了何峥眼里一闪而过的顾虑,她不知道他那顾虑从何而来,但她却想何峥应该是从慎嫔处过来的。
她从未见过何峥有过这样的眼神。她见过他暴躁的时候,见过他失望的时候,见过他的失落,也见过他的欣喜;她与他朝夕相对了许久,两人渐渐生出几近平等的情谊,却在这一刻,她见到了从未见过的何峥。
她心里有一丝凄楚,不明白两个人明明都已经这般亲密,却还要相互猜忌。垂下眼帘,何峥的脸也渐渐从她视线中淡出,她的手在自己肚子上来回摩挲,却始终一言不发。
差不多就这样僵持了一刻钟,何峥突然抓住她的手,说:“从今儿开始,你别去慎嫔那里了。”
“她怎么了?”
她的手猛地被何峥抓住,心不可遏制地颤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
“皇上是觉得臣妾今日待慎嫔太过分了吗?”
“朕不是那个意思。”
穆浮点了点头没再问,却也没抬头看他。不知道他在慎嫔那里呆了多久才过来,也不知道慎嫔究竟跟他说的些什么,闹得他这么失魂落魄,两个人也突然像是生分不少。
何峥地手渐渐松了。
“朕先回去了。”
“臣妾身子重,不送皇上。”
“好。”
何峥吐出一个好字,却像是长舒了一口气一般。穆浮心里越发觉得凄楚,大概是因为孕中多思,加上何峥明明是对她越来越好,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个转折。她气性大,不懂能屈能伸的道理,虽然现在不比从前那样情绪化,但也并非那种从容勘破且对情爱之事看的极淡的人。
等何峥起身的时候她才抬头,他今日着玄色常服,玉簪长挽,还记得最初的时候她并不习惯看他长发,也不喜欢繁文缛节的生活。他的背影算得上伟岸,她长叹一声,等何峥走后,便叫宫人伺候她起来。
“明儿把接生的产婆叫过来,我要重新挑一便。”
她本来不准备这么快就打草惊蛇的。虽然不知道今儿慎嫔单独跟何峥说了什么,但从慎嫔宫里出来之后,何峥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好在他还是给她留体面,也依旧有与从前没甚分别的温情。
王嬷嬷不知道为什么娘娘突然改口,但主子的命令她自然应当服从,因瞧出主子脸色不太好,自然陪着十二万分的小心。但即使如此,穆浮看上去依旧容色惨淡。王嬷嬷忧心之余,便让人去叫来了方太医。
“叫方太医做什么?”
穆浮这才从遐思中缓过神来。
“娘娘现在月份渐大了,多请几次平安脉也好。”
王嬷嬷见她魂不守舍,怕她忧思难忘,自然想让大夫多来瞧一瞧。穆浮听了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
方太医来的时候正巧是上膳的时候。说了无事,王嬷嬷安了心,穆浮却依旧魂不守舍。大概因为白天睡得太久的缘故,到了晚间,穆浮辗转来去。要是从前,她也许会让人去请何峥或是自己过去找他说说话,但这次她只是自去书房娶了本书不提。
翌日,那几个接生的婆子由王嬷嬷领过来的时候穆浮在绣花。不过是一副普通的花样她却绣了月余,那几个婆子一来请安她当即就叫了起,但并没有立时说话,而是低头绣花,感受这如尴尬一般的静默。
王嬷嬷也不催促,她知道娘娘心里不舒坦,虽不知道具体是为什么,但九成九是为了皇上。 几个接生婆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对视,今儿宫里的氛围实在奇怪,而从来以宽和著称的贵妃娘娘,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换了一副面孔。
作者有话要说:慎嫔肯定是跟黄桑说了神马的啦~
至于说了神马先买个关子
Σ(っ °Д °;)っ
最近会有点小纠结~
第105章 隔阂
请过来的接生婆子一共三个人;因宫中虽有皇子公主相继诞下来;却没有一个长活的,是故本来该人人眼红的活,现在却变得让人有些避之不及。不过好在穆浮位分高,又受宠,如今在宫中的声势更是如日中天。几个接生婆子自然是在暗中祷告;希望有皇上庇佑;娘娘的身子安泰,母子平安。
大概是一阵风吹过来;穆浮手一抖;针直接扎进了手里。不过因为针眼细;伤口虽深;血却流不出来。穆浮按自己原先的习惯使劲将血挤出来;又用帕子将手裹了。站在下头的下人们见了,对这位贵妃的揣测却又多了起来。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个平易近人的。
人一松懈,难免就露出破绽来,穆浮手上虽忙着,眼睛却盯下头盯的紧。三个婆子,身量不一,各有所长,最大的共性就是瞧着十分的老实。老实是最不好装的,是故若一个人本身刁滑,却装出老实的样子,且装的还十分的好,基本上无人可拆穿识破,那这人便是十成十的,深不可测。
穆浮心中有了基本的标识,这才抬起了头道:“你们也晓得,本宫离生也算不远了。头一次生孩子多少有些戚戚,就想跟嬷嬷们聊聊天。”
“能与娘娘说话是奴婢们的福气。”
因接生婆子并非宫中定员,往往是等后宫里有了妃嫔怀孕,才从宫外选人进来。这些人往往是良家子,家境要好,养的孩子不能多,丈夫要有良职。这样的人,在宫中没有什么根基,所以在主子娘娘面前不敢自恃身份地称一声老奴。
说话的是宋氏,那是京中有名的接生婆子,她手脚都有些大,说话也是声如洪钟,看上去是个正派人。
“娘娘是个有福气的,不必担忧。”
接着说话的是洪氏,皮肤白净,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美人。
一言不发的那一个,年纪最小,但出身却最高。她本来是官家小姐,父亲犯了事,全家被贬为庶民,这官家小姐能屈能伸,又因为懂得大户人家的腌臜与规矩,所以在大户人家里也很有口碑。
“三位如今是住在子孙苑里头,我这里离子孙苑远,且那里如今没什么人住,想必嬷嬷们也住的不方便。我这里还有几间干净屋子,我便想着让嬷嬷们先住进来,到时候突然发动,也免得嬷嬷们赶的太急。”
她穿过来之后也听过先帝朝的一个例子。先帝也就是何峥他爹的一个嫔妃产子的时候,人都发动了,接生婆却迟迟不来,最终母子聚亡。这个年代的人,大多不喜欢把别人的命当命。加上处处阴谋阳谋,本来古代医疗条件就落后,若在加上某些人的别有用心,她真是多几条命都不带够的。
秦嬷嬷千辛万苦跟她打听到了接生婆的消息,但因为现在秦嬷嬷还是不怎么入得权利中心,且不敢打听太过,所以究竟是什么问题什么阴谋,她晓得的也不太清楚。秦嬷嬷的信本来就报的模糊,穆浮没有依据,自然也就不能很好的分辨这些婆子究竟哪个是忠哪个是奸,也是因为这样,她才有了将她们全部接到自己宫里住着的想法。
三个人还算稳重,虽难免诧异互相交换了眼神,但并没有交谈,身子也没有晃动。
“不知道这样合不合规矩。”
最先开口的依旧是宋氏。她对于穆浮的恭敬似乎不同于洪氏与余氏,她的恭敬是带着自己的矜持的,按穆浮她们现代人的说法,宋氏这个人,似乎有些自负于自己的专业素养。
“皇上那边我会去提。”
她没支会何峥,其实平常做这些逾越的事情的时候都会去听何峥的意见,一是为了表示尊重,二是怕死。但现在她正跟何峥赌气,女人生气起来从来都是不管不顾的,所以她现在因为生气再懒得尊重他,更别提怕死。
宋氏不再说话,但三个人因为这一句没一个人敢带头答应,穆浮瞧了,便直截了当地道:“王嬷嬷,找个人去请皇上来。”
她们里头若真有藏奸之辈,为的也不过是钱财或碍于上位者的权势。现在自己也让她们知道她本身也不是个无权无势的,应该会产生一定的震慑力。
三个人不再说话。穆浮见她们一直站着,便也大大方方地道:“你们都做吧。”
“奴婢不敢。”
穆浮也就没再坚持。
其中洪氏的身子好像晃了一晃,像是站的不太稳一般,穆浮使了个眼色就有宫女上去扶了洪氏一把。洪氏见了连连称谢,瞧上去,并不是一个胆子小的,对那些个宫女虽说不上多倨傲,但好歹不卑不亢。起码的心理素质,是有的。
这是她在披香殿第二次流露出些许不同于寻常的神色,穆浮微微有了眉头,但对剩下的两个也依旧盯得十分紧。这样的事情,半点马虎都不能有的。秦嬷嬷说接生婆有问题,她就必须相信秦嬷嬷没有骗她。来了古代才相信古人那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真是没错,半点错都没有。
平日里何峥过来,一炷香到两柱香足矣,但这次穆浮却是足足等了两炷又两炷。何峥过来的时候,依旧是有那么一点心不在焉。穆浮不知道他如今是怎么了,也不想问。在何峥面前,她自认不是强势的那一个,何况为帝者自然是天定的气场,她比不过也不想比。但这一次,她想硬气起来。虽然知道在这种节骨眼上跟皇上闹别扭是件不理智的事情,毕竟她跟她的孩子都是要靠何峥赏饭吃的,但何峥对她好,而且在她的定义中,两个人两情相悦,即使闹了别扭也没必要在连对错都分不清的时候就先一步道歉。
但基本的规矩穆浮还是守的。她款款地走下来跟何峥行了礼,神情却并没有从前那样的期待。何峥素来体察入微,自然能看出她的变化,心不自觉地一酸,却又想到昨日在慎嫔那里……
他试图去将她拒之于千里之外,点了点头也就没再看她。这一切周彦自然看在眼里,她从来细致,且心思不坏,也因为如此,才能一直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虽说在宫中浸淫良久,却还算是个厚道人。
“皇上一批完折子便赶过来了,可见对娘娘的看重。”
就周彦对何峥的了解与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他其实也发现最近风向不太对头,但看得出来皇上对贵妃娘娘并未动怒,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