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抵住山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嘴里默默地数着:“一,二,三……”
伊洛十分好奇,笑问:“你在数什么?”一语未了,他高大的身子就摇摇欲坠,头一阵阵地发晕。
他大惊失色,指着月然问她:“你对我用了什么毒?”
月然冷笑连连:“放心,死不了。无非就是用了点小毒,让你从此之后再也不能人道!”
“你……你好歹毒的心!竟敢对本宫用这么下三滥的毒!”伊洛害怕极了,是个男人都怕不能人道的,何况他还是一国太子,若是真的这方面有了问题,这皇位他也不能继承了。这让他怎能不惊慌失措,不惊骇惧怕?
月然拍拍手上沾着的粉末,轻笑道:“奴婢这也是在帮太子不是吗?省得太子见到漂亮的姑娘就要兽性大发。从此后,太子只能远观而不能亵玩也!”
说完,她转身而去,身后适时传来重物砸地的巨大声响。她抿嘴儿一笑,迈着轻快的步子向前走去。
反正这厮死不了,她不信第二日他敢明目张胆地找上门来。若是那样,索性撕破了脸皮,和他对质一番。他身为太子,怕是没有这个胆量,也不敢不顾脸面吧?
心里痛快至极,她几乎要在这黑夜里高歌一曲。怕被人发现了,只好压抑住满腔的兴奋,可那步子却明显地抬高了,几乎要蹦起来。从后头看去,有个黑影正一蹦一跳地走路呢,深夜里,若真的有人看到,还以为闹鬼了呢。
月然轻快的脚步去远了,灌木丛的黑黢黢的那一端忽然冒出了一个人影。深夜里,格外地令人毛骨悚然,幸亏月然没看到,不然非得吓个半死不可。
这个人一个纵跃已经来到了伊洛倒身的地方,低下身子探了探他的鼻息,方才起身。摇头喃喃自语:“没想到凉国太子竟然会栽在螭国一个小小的女祭司手里。呵呵……还从此之后不能人道了?要真的是这样的话,天下就太平了。”
他盯着远处那个雀跃欢跳的背影,眼睛里浮现出少见的温柔。这个女子,真是有趣至极。
众人都说夏国二王子风流倜傥,温煦和春风,可是谁都不知道他内心有多么的寒凉。固然他脸上始终呈现出温和的笑容,可那笑意总是不达眼底。
从来没有人能够走进他的心里,第一次,他对一个陌生的女子感到了兴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会不会阻碍他上位的道路?
皇家里长大的孩子,都不能有真情,若是有了真情,就会受人控制,就不能为所欲为。他,自然也是不能有感情的。螭国皇帝就是一个很好的先例,为了一个梅妃,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值得吗?
他心里回答着不值得,可眼睛还是忍不住追随着那个越行越远的背影出神了一阵子,直到她拐进了那个小院子,他才收回眼神,跺跺脚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二十二章 虚惊(二)
月然回到自己小院里,只见黑暗一片,想来众人都睡下了。她轻手轻脚地推了推门,还好,没有关上,可能是娜木钟给她留的门吧?
进去之后,正要摸索着到自己的床上,却听一个声音问道:“是月然妹妹回来了吗?”
月然听的出来这是次仁拉索的声音,忙答道:“是我,姐姐好些了吗?怎么还没睡吗?”
次仁拉索的声音听去有了底气,看样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窸窸窣窣地坐起来,把桌上扣着的一盏豆油灯打开来,屋子里顿时亮堂起来。月然惊讶地发现,娜木钟和卓玛两个都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笑。
她愣怔了半天,笑问:“怎么你们都没睡啊?”
她们拥被坐起来,娜木钟又吩咐月然:“你既然还没上来,就趁手把那墙角的炭火盆子拨一拨吧。这屋子也太冷了。”
月然瞧她们一个个的好兴致,也提起兴头来,忙答应一声,就去把炭火盆子搬到屋当中,拿着铁钩子拨拉几下,又添了一些木炭,把窗户开了一丝缝儿,方才放心地爬到了自己的床上。
一掀被子,里头却是暖和和的,不由惊异地瞧了瞧她们几个,见娜木钟笑道:“那是次仁给你捂热的,你不要看我们!”
月然朝次仁拉索看去,她不好意思地对着月然抿嘴儿一笑:“见你这么晚了总不回来,我睡了大半天了,没事儿干就给你暖暖被窝吧。”
她是个有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女孩儿,月然知道她是感激救命之恩,也就笑笑,预备着躺下了。
次仁拉索又低声对着她说道:“你看看枕头下面。”月然不知道下面有什么,听她的话,忙翻开枕头看了,赫然看到自己丢失的那套中衣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那儿。
她心里豁然开朗,想来次仁拉索知恩图报,把那套衣服悄悄地还给她了。
卓玛还在一边儿打趣笑道:“你们俩说什么这么小声?不想让我知道吗?”
这关乎次仁的名声,人家既然意识到错误,把衣服还给她,她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不必再斤斤计较了。
当即就对卓玛笑道:“没什么,次仁姐姐说她好多了,让我不用惦记呢。”
次仁拉索见没人注意,方才红着脸小声道:“听你说那衣服上撒了药粉,我没敢穿,你就原谅我的无知吧。”
没想到她还真的信了这些话,月然暗中好笑,听她说得楚楚可怜,忙安慰她:“没事儿,我自己有解药,只要我服了解药就能穿了。”
次仁拉索信实了,月然的本领她早就见过了,要不是月然出手,此刻她早就成为巨蟒的腹中之物了。沉吟了一会儿,她终是迟疑地问道:“你哪来这么好的本事啊?”
月然笑笑,随便编了个理由:“我幼年家里贫寒,又体弱多病,父母见我眼看着活不成了,就把我送给山里一个采药人,那采药人一身的本领都传给我了。”
这些女祭司们从十来岁就被养在宫里,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又单纯善良,自然也就信了。
次仁拉索听月然如此了得,脸上闪着兴奋的光芒,身子前倾过去,拉着月然的手,小声说道:“你什么病都能医吗?”
月然被她的反常举动吓了一跳,观她脸色似乎也没什么毛病,就摇头笑了:“不是的,寻常的毛病会医,若是疑难杂症就不好说了。”
次仁拉索一双美妙的眸子瞪得滴溜圆,半天才放开月然的手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月然被她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见娜木钟和卓玛两个都看着她们,忙一笑就躺下了。次仁拉索吹灭了油灯,几个人一长一短地问起来她走后的事儿。月然只把皇帝如何错认她当梅妃的事儿说了,至于遇到伊洛那个登徒子则隐瞒了,不然要是让她们知道了,还不得闹得沸沸扬扬的啊!
一夜好眠,第二日醒来天已放亮,忙随了她们三个穿衣起身,洗漱完就跟着她们几个到乌尔干的院落用早膳了。
今儿乌尔干异常地和善,见她们来了,那双眼睛依然一个个地瞄了一遍,可那脸色不再绷得那么难看了。随和地笑了笑,点着位子道:“都坐吧。”
待众人都安座之后,伺候的黑衣少女端上香喷喷的饭菜。今儿不知道烧了什么高香,本以为又是青稞饼子配手抓牛羊肉之类的,谁知道打开一个盘子,却是满满的一盘子青菜。这让月然真的是喜上眉梢了。
拿捏着看了看她们三个,只见她们也是一脸的喜色,这才知道,不光是她一个人,而是大家都想吃青菜。
乌尔干看了看她们眼馋的神色,先用箸夹了一些放在嘴里慢慢地嚼了,才道:“嗯,味道不错。这是太后赏下来的,说我调教女祭司有功,你们几个昨日里表演很卖力,故而赐给我们的。来,你们都来尝尝。”
娜木钟领头夹了一筷子青菜吃起来,月然虽然有些急不可待,可也不敢随便,见她们三个都吃了,也夹了一筷子,填在嘴里慢慢地嚼着。
乌尔干微笑着看她们几个都吃下青菜,漫不经心地问次仁拉索,“你身子好点了吗?”
次仁拉索不防他第一个问到她,正在吃菜的她,忙把筷子放下来,快速地咽下嘴里的东西,轻声答道:“好多了,多谢大祭司记挂着。”
月然在一边看得直咂嘴儿,这次仁拉索被调教地还真象个大家闺秀啊。刚才那一系列的动作,真让她瞠目结舌啊。
乌尔干听了次仁拉索的话,只点点头,却一下子把话题甩向了月然:“我再也没想到,你竟然有如此本领。连我都制服不了的巨蟒,三两下子就被你给制服了。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这话正是娜木钟她们三个想听的,于是她们三个动作一致地看向了月然。月然自然不敢说出实话,说她懂医,只好尴尬地笑笑:“我哪里有什么本领?无非是昨晚上手里正好攥了一包药粉,我们屋里有老鼠,我托宫女们从太医那里要了一包药想药死老鼠的,谁知道就派上了用场。”
娜木钟三个人听了都笑,没想到这事儿还是阴差阳错、歪打正着啊。乌尔干似笑非笑地听着,也不知道相信了她的话了没有,反正不再问下去了。
月然只觉得芒刺在身,清香的蔬菜也引不起她的兴趣来了,只胡乱扒拉几口饭,就匆匆地随着娜木钟她们回去了。
还未入院门,就见一个黑衣小太监正站在她们小院门口探头探脑地看向她们所在的地方。见了月然,更是满脸堆下笑来,上前躬身行礼,笑道:“好姑娘,奴才在这儿等了好一阵子了,好不容易等着姑娘了。”
月然心中有数,忙低声问他:“是太子让你来的?”见小太监点头,她忙和娜木钟解释:“皇上要见我,姐姐,我非去不可啊。皇上把我当成了梅妃,我该怎么办?”
娜木钟见她说得凄惶,也无可安慰她的,只好说道:“圣命不可违,妹妹聪明人,本领大过我们几个,定会保全自身的。”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不过是面情儿上的话,不过她们也确实没有什么好的法子,月然想了想就释然了。倒是次仁拉索一脸担忧地望着月然,欲言又止。
月然心下感动,只好默默地别了她们,跟着那太监去了。
转过那条石子小道,月然才问那太监:“让太子预备的东西都好了吗?”
小太监想来也是个谨慎的,拿眼四处瞧了瞧,见没什么人,才压低了嗓子回道:“太子都预备下了,只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