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
“你们回安城干什么?”忽然,因为吃撑着而在一边揉肚子的笑笑开口:“你回了安城,很想很想我和姐姐了怎么办?要不再万一,我忽然想你了怎么办?”
一颗花生从洪香手里弹了出去,正中她的脑门。小丫头哎哟一声捂住额头不住地叫唤着,絮絮叨叨地说些“夫人没良心”之类的话,那模样真是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洪香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道:“这死丫头!”苏锦也笑了起来,端了杯茶走过去,笑道:“吃那么多,还是喝点水顺一顺吧。”
“哼!你们都跟那蠢鱼公子一样,就会欺负我!”笑笑一跺脚,气鼓鼓地跑出去了。
苏锦笑着将门关好,重新坐下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了凝重的神情。
“怎么了,为何要突然回安城,难道安城要发生什么事?”
“好像是的,不过这样的事情我也不好问他,大概猜猜,也许吧。”
“三年前,顾骏先的精锐被陈烁大败,其在朝中的党羽也暗暗清除不少。只三年的时间,他已经东山再起了吗?”
“我现在真的很为难,一个是好朋友,一个是家人,真不想看到他们为敌。可是男人之间的事总归不是女人能插手的,我也不能劝他什么……”
“我明白。”
洪香是陈烁的好朋友,可她的丈夫却是顾骏先一党的,她的心里一定很纠结。可是女人随夫,到暴风雨来临的那一刻,她或许要亲眼见证一场血腥残酷的争斗了。
苏锦将手缓缓覆在洪香的手上,轻轻地拍了拍,二人相视苦笑。
来北定的第一年,苏锦的确是对安城的所有人所有事都不关心的,因为她不愿想起陈烁,更不愿听人提起“陈烁”二字。但自从重逢洪香后,这个豪爽的女人就哈哈大笑着说:“哈,原来你在这里!难怪陈烁那小子跟掉了魂似的!”
后来,苏锦隐去阿山的身份不提,只说因他而失去了一位很重要的人,洪香才没继续拿这件事来打趣她。不过,自此以后,洪香还是会不经意地透露出陈烁的境况。什么苏锦离开安城后,他整个人都颓废了,连以前最喜欢去的青楼都没逛过了。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好像人人都欠了他八万两银子似的。又说,后来他不知怎的又恢复了,整天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王府里的女人一批一批地换,风流到令人发指。果真是本性难移。
还有他被皇帝当众斥责了,他被皇帝禁足了,他被皇帝夺权了,甚至有好长一段时间,他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了……
当洪香说起这些时,苏锦的表情一直淡淡的。好像听的只是一个陌生人的故事。陈烁的权力再怎么被架空。他也已经是皇帝唯一的儿子了。无论如何,皇帝总不会将皇位传给顾骏先。这些权力争斗的黑暗与复杂她不想再理会,更没有精力去理会,那个时候她刚开了一大批的分店。忙得分身乏术。
不过,洪香却一眼看破了她。她曾经很深地叹了口气,摇头道:“你不过是想用工作来麻木自己。你们啊,都是这么倔。一个不理,一个不争。”
理又如何。争有何用?苏锦淡淡一笑,事情都过这么久了,心中激荡的情绪早已如暴雨过后的河水,虽然曾经狠狠地翻腾,可当雨停后,终究还是会恢复平静的,最多也只是微风吹过时。漾起一丝涟漪而已。
“淳于珉虽然有很多缺陷,但做为一个丈夫却还是很合格的。我要你嫁给他也是为你的将来着想。女人总不是一辈子不嫁人,相信你也能看出,淳于珉对你还是很看重的。”洪香认真地看着苏锦,“当然,我承认我有私心在里面。”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我不想再失去一个知己。”
不想“再”失去?苏锦低下头,心中了然。
“你放心,我跟陈烁绝对没有可能的。所以,我们永远不会处在对立的一面。”
“阿锦,”洪香的声音忽然一沉,眼眶微微泛红,“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我也是。”苏锦轻轻地抱住她,声音柔和,嘴角浅笑。
只是心里却好似被什么东西压着,缓缓地往下沉,然后“咚”地一声轻响,掉进一片冰湖里。
“呀,看我!怎么说着说着,就伤感了呢?”洪香抹抹脸颊,吸了吸鼻子,对苏锦道:“说了这么久的话,口干死了。不知苏大当家能否为本夫人道杯茶水来喝?”
苏锦扑哧一笑,睨了她一眼,在杯子里倒了半杯已经凉了的清茶,又从小火炉上取下锡壶,兑了一半热水进去,以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觉得刚刚好,才递到洪香的手里道:“水温刚好,你可以大口地喝。不过孕妇喝多了茶不好,以后记得叫人给你准备温开水。”
“我好感动!”洪香果真大口地将水喝干,然后做出一副很夸张的感动表情,眨巴着眼睛道:“不如你嫁给我得了!”
“去,”苏锦大笑,“我同意你家大将军也不同意啊,我才不要当第三者!”
洪香也笑起来,道:“还记得当时陈烁找到我,说他一个朋友开了个什么店,要我带几个人去捧捧场。我当时还笑他怎么就这么好心,现在我倒真想感谢他了,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认识你这个臭味相投的朋友!”
“你才臭味相投!你跟你家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才臭味相投!”
“你这丫头,没大没小,敢这么诬蔑你未来的大哥大嫂!不要命了啊?!”
“你还胡说八道!”
苏锦伸手从杯子里蘸了些水往洪香脸上洒,洪香便笑着去躲避,一时间二人便这么闹了起来。
“咚咚!”
忽然,敲门声响起,淳于珉的声音缓缓地从门口传来:“女人怎可如此喧闹,大嫂,你可别将苏姑娘带坏了才是!”
屋里的二人顿时一怔,接着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洪香笑的是,这个小叔子,还没将苏锦娶进门就开始维护她了。苏锦笑的是,这个淳于珉,思想这么迂腐,简直比书呆子还酸。不过他这个武将倒是有书呆子所没有的勇气,居然敢批评自己的大嫂!
屋内的二人正用眼光互相嘲笑着,却听门外又传来一句:“不过,你二人关系如此融洽也好,将来不会有妯娌之间的纠纷。”听他的语气,倒是有一些欣慰。
“……”苏锦无语了。
、162 钦差大人
回府的时候淳于珉很体贴周到地雇了辆轿子,并亲自送到了苏府门口才折回。陆大娘等人一直在大厅里等着,一见她便不住追问结果。
苏锦只是笑了笑,而笑笑则大嗓门地将“蠢鱼”公子如何自大如何蔑视女人如何毒舌之事历数开来。哪知陆大娘一听,反而一张老脸笑成了花儿,开心地说了一句“笑笑丫头说不好的,肯定就是极好的!”把这笑笑郁闷的,就快炸毛了。
陆逸风也一直在大厅里,端着个茶杯举到嘴边,却迟迟没有喝,那从不会掩藏心思的脸上已经写满了紧张。直到苏锦说因为淳于珉要她放弃店铺在家相夫教子所以不合适时,他才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
“放弃店铺啊……”陆大娘沉默了,她当然知道这些店铺对苏锦而言意味着什么,要苏锦放弃店铺,不啻于要她放弃让儿子考功名。
一旁的似月也帮着苏锦说话,于是,相亲之事便这么着暂时不提了。
谁知道第二天,淳于珉就亲自上门,还送了不少珍稀水果来。苏锦正在店里组织新年酬宾活动故而没有见到他,等她听说后赶回苏府时,淳于珉已经回去了。接待他的若儿说,他临走时还皱眉说了一句:“身为一个女子,怎可总往那般喧闹混杂之地去?”
笑笑听了,立刻很有底气地说:“我就说了吧我就说了吧?他这个人很讨厌吧?”然后若儿就很赞同地点头,将陆大娘说得更发愁了。
苏锦让家丁将水果送回淳于府,且修书一封放在果篮里,让家丁一并带去。可淳于珉看了她的拒绝信后不仅不生气,反而大赞苏锦洁身自好。不取不求,实乃女子之中的清雅楷模。
听到家丁一本正经地模仿淳于珉说这话时的样子,陆大娘高兴死了,丫头们笑死了,苏锦则郁闷死了。
接下来的十多天,淳于珉都会着人送些东西来。奇花异果。书画石刻,虽然都不是很贵重的东西,却能看出花了很多心思。最后,连笑笑几个丫头都松动了。私下嘀咕着,看来这蠢鱼公子对小姐倒是一片真心。虽然对她们总嫌不客气,可谁知这不会是个优点呢?
对小姐的丫鬟都如此严词厉色。那么他对别的女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成亲后应该也不会沾花惹草的,小姐嫁给他是不是要放心很多?
苏锦哪能不知道她们的转变,心中也为淳于珉的作为而微微震动。前几次她仍旧将东西原样送回。可之后送东西来的淳于府家丁跪下求饶,说淳于珉下了死令,他和礼物只有一样可以回府。没办法,苏锦只得将那些水果收下,给笑笑等人吃了。
这倒美了那帮丫头,然而,果真是吃人嘴软。才几天丫头们便已经联合陆大娘来做她的工作,开始掰着手指头跟她数着嫁给淳于珉的种种好处。
正月十五是东安的龙灯节。这一天,人们用竹篾条编成竹龙,再在外面糊上绵力好、抗拉力强的皮纸,扎成了一条条形状各异的金龙、火龙、竹龙、祥龙、太平龙、水龙等,举行耍龙、烧龙等活动,活动将从早上持续到午夜,以祈神龙降临,驱魔降福,一整年都可以风调雨顺,物阜年丰。
因大年初一所有的“锦上添华”服装店都已经举办优惠促销活动,龙灯节虽然也聚集了很高的人气,可同样的活动却不适合再办一次。于是,这一天店里所有的员工都放假一天,跟家人欢度佳节去了。
笑笑等几个丫头兴奋得跟小学生要去春游似的,一晚都睡不着,然后一大早就敲响了苏锦的房门,将她从温暖的被窝拉出来,更衣的更衣,梳头的梳头,洗脸的洗脸,伺候得可比平时要殷勤许多倍。
然而天公不作美,待几人吃罢早饭,天上居然开始飘起小雪来。笑笑几人懊恼地直跺脚,唉声叹气地满屋子乱转,受她们的影响,苏锦也皱着眉看向阴沉的天空。
如果雪下大了,龙灯会肯定是举办不了的了。不过,北定已经有两年没下过雪了,上一次下雪还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