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闻此,一脸担忧的瞧了易婉一眼,有意压低了声音,“姐姐这病,可有法子治,总不能一直这样忍着吧?”
洛水听了这话,只摇了摇头,便也不说话了。
映兰见良辰皱着眉,赶紧凑到良辰耳边安慰了几句,良辰这才松开了眉头,也不做声,只一脸恬静的望着窗外。
良辰这月份大了,久坐之后,小腿难免酸麻,映兰便仔细帮良辰按着,两人时不时搭两句话,这一路上才不至冷清。
“你今儿这头发绾的精神,回头叫婕妤娘娘也瞧瞧。”
“少夫人惯会笑话我。奴婢今儿仔细打扮,还不是您吩咐的,到底不能给您丢了人去。”
“你先前伺候婕妤娘娘也有七八年了,你这一入宫,她说不准念着旧情,就舍不得你走了,将你留在身边作个女官也说不定。”
“即便婕妤娘娘抬举奴婢,奴婢也不会答应,除了少夫人,奴婢这辈子再不侍候第二个主子。”映兰说着,抬眼望着良辰,顽皮的笑了笑,又埋头给良辰按着小腿。
良辰瞧着映兰,心里十分温暖,不禁垂手摸了摸映兰的发辫,柔声说:“我怎么舍得一直拴着你,早晚是要给你指个好人家的。”
洛水在一旁安静的瞧着少夫人与映兰主仆情深,想想自个与小姐曾经不也是这样亲近。可小姐自打从谭家守寡而归,就转了性子,自个即便再尽心也已经摸不清小姐的心思,到如今,这段主仆情怕是也要尽了。
洛水正失神,忽见易婉身子往前一倾,赶紧上前扶了一把,易婉瞬间惊醒,一个没忍住,猛烈的干呕起来。
良辰和映兰见此,都吓坏了,赶紧凑了上来。
“姐姐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易婉见良辰一脸急切,自知失态,赶紧捂着嘴巴,将脸别去了一边,缓了好一会儿,才与良辰说:“不打紧的,许是早上吃的不对了。”
良辰听易婉虽说的轻描淡写,心里却不大安稳,只点了下头,便由映兰搀回去坐好了。
“春日里,身子乏累,本就不思饮食,姐姐寻常日子就胃口不好,饮食上可要更加注意些才是。”
易婉闻此,忙点了点头,就从袖中掏出了个小香瓶,凑在鼻边嗅了嗅,才长舒了口气,虽然比方才舒服了不少,脸色却依旧十分难看。
马车在宫门口稳稳的停下,徐公公十分殷勤的上前扶良辰下了马车。
门口负责检查的嬷嬷听说是婕妤娘娘的娘家人,自然不敢冒犯,除了简单查了洛水和映兰,都不敢近良辰的身。
从宫门口到晏华宫,步行也要一盏茶的时间,良辰身怀六甲,不便走动,陶婕妤体恤,便叫了撵轿来接。顺带着易婉也一同沾了光,一并抬去了晏华宫。
比起毓秀宫的古朴,晏华宫可以说是富丽堂皇,眼看便是刚翻修过的。门口一众太监侍卫,守卫远比其它宫殿要森严许多。
良辰与易婉下了撵轿,侯在门后的月蓉就领着几个丫环赶紧上前迎接。良辰知道月蓉是陶婕妤的近身侍婢,对她也倒客气。
月蓉一瞧便是个爽朗的人,给良辰行礼之后,还不忘夸夸良辰身边的映兰长的标致可人。
映兰本就不经夸,一句标致可人,便叫她高兴的晕头转向,原还拘着规矩,低眉顺眼的模样,如今可是眉开眼笑了。
月蓉头次见易婉,知是婕妤主子的亲姐姐,十分恭敬的给行了礼。
月蓉见良辰的身孕已经显怀,不便久站,就急着扶了良辰进了晏华宫。
☆、第二百九十三章明争暗斗
晏华宫富丽堂皇,却只赏给陶婕妤一人独住,足矣见她受宠之盛。
可即便如此,晏华宫却丝毫不显冷清,整日里来往的宫嫔贵妇不在少数。
良辰和易婉到时,三个美人小主,刚打里头出来。
月蓉依着规矩,先进屋通报,不多时,便出来了几个宫婢,迎两人进了屋去。
良辰和易婉进了屋,恭敬的给行了大礼,陶婕妤倒是不拘着这些,样子十分和气,赶忙吩咐说:“没眼力的丫头,见着本宫嫂子有孕,也好叫她跪,赶紧给椅子上多垫几层垫子。”
宫婢闻此,赶紧给椅子上添了个软垫,扶良辰坐了过去。易婉亦跟着坐在了一边。
陶婕妤见了良辰和易婉十分欢喜,两人刚一坐定,便急着与易婉说:“想我离家也快三年,三年未见姐姐,心里甚是惦记。”
易婉听了这话,抬眼瞧着陶婕妤,眼前女子身着杏红色宫装,华丽的流云髻上坠满了各色的珠翠环佩,琳琅却不俗气,与当年在府上默默无闻的庶女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比起妹妹的荣宠,自个这个守寡的姐姐确实惭愧,心里自然不好受,只淡淡的说:“劳妹妹挂心,姐姐也是日日挂心您呢。”
陶婕妤闻此,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念叨说:“原得知姐夫去世,我心里也觉的惋惜,可到如今见姐姐还是风华正茂,美貌如旧,再嫁也不难。等哪日我得了闲,也帮姐姐打算打算,总之不委屈了姐姐就是。”
易婉听了这话,只觉妹妹这是在打她的脸。心里别捏,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应道:“到如今。也不盼着能再嫁,只与兄弟姊妹凑在一处,既热闹又自由,不比娘娘在宫里拘谨。”
陶婕妤闻此,笑了笑,“姐姐说的极是,陛下日日往我这来。我确实不得闲,自然比不上姐姐一个人自在。”
良辰听婉姐姐与陶婕妤你一言我一语,不似多年不见的姐妹,再见那般亲热,言语中透着一丝敌意。让人听了很不自在。
陶婕妤到如今也还记着身在陶府时的境遇。那时易婉是嫡女,有入宫选秀的资格,自个虽是陶府的二小姐,论处境还不如稍稍得脸的丫头。若不是要被嫁去谭家冲喜,耽误终生,她也不会算计陷害姐姐,去顶了这选秀的机会,自然不会有今日的荣宠。
说到底是自己对不住姐姐,可如今瞧见她的脸。心里还是愤恨不已,比起打小在府上受的冷遇,也该是在姐姐面前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陶婕妤寻思着,又与易婉说:“我瞧姐姐今儿这身衣裳虽然做工精致,可款式似乎老旧了些,想着该是去年做的吧。昨儿皇上刚送来了几匹云锦。颜色新鲜,摸着也滑软,听闻一匹价值千金。姐姐若是喜欢,就挑几匹带回府上,也做几身体面的衣裳,那时再入宫,也不至失了身份,我瞧着嫂子今儿这身衣裳就十分得体,瞧这绣工,该是锦绣坊的手艺。”
良辰闻此,赶忙应道:“娘娘好眼力,是年前刚在锦绣坊做的。”
陶婕妤听了这话,点了点头说:“我瞧着我与嫂子最投契,没入宫前,我也最喜欢锦绣坊的手艺,怎奈何母亲手上总是不宽裕,我那些衣裳首饰,也都是捡二姐剩的呢。”
陶婕妤虽然一副说笑的模样,可口气中却透着一丝埋怨,似是有意叫易婉心里不好过。
良辰闻此,也不好叫婉姐姐吃亏,便应道:“婉姐姐如今掌一府之事,循着陶家家训,一直勤俭持家,衣裳首饰不旧便不再另做,良辰心里钦佩,往后也不再奢侈,衣裳首饰便不再多添了。”
陶婕妤听出良辰是向着易婉说话,心里虽然不舒服,却也不好发作,只不冷不热的赞她俩是姐妹情深。
易婉知道良辰对她如何,心里感激,也未多表露,只望着良辰淡淡的笑了笑。
陶婕妤见易婉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淡然的模样,眼中未有一分嫉恨之色,自觉没趣,眼见映兰也跟着一道过来,便随口问了句:“本宫入宫之后,你可是一直跟在姐姐身边伺候?”
映兰闻此,激动万分,赶紧福身行了礼,“回娘娘的话,自打您入宫之后,奴婢一直守在逸仙居,直到少夫人入府,才指去伺候。”
陶婕妤听了这话,一脸玩味的笑了笑,没再理会映兰,反而瞧着良辰说:“映兰这丫头,原是性子顽劣,笨手笨脚,才指来我院里伺候的,如今嫂子不弃,也算是她的造化,嫂子往后还是要多担待。”
良辰听陶婕妤这话说的十分不客气,竟不念着往日的主仆之情,当众下映兰面子,确实太过任性,映兰原常在她耳边念着陶婕妤的好,如今怕是被伤透了心吧。
“原是娘娘身边的人,自然处处都是好的。映兰聪慧又机灵,烧的一手好菜,我喜欢都来不及,怎会觉的她粗笨。只怕她不愿跟我,叫公主要了去呢。”
“沁怡公主便就是这个性子,什么都喜欢抢呢。”陶婕妤说着,又笑了笑,与映兰说,“几年不见,你这丫头也长本事了,好好的跟着我三嫂,你也吃不了亏的。”
陶婕妤这话说的不中听,良辰和映兰听了都觉的别扭。陶婕妤心里也憋闷,只觉良辰多嘴,事事都要与她辩驳,竟比宫里那些争宠的妃嫔还要难缠许多,即便有身份在这压着,自个也未占到什么上风,看来这貌似温和的嫂子也并非善类。
不过想想也是,但凡是沁怡公主看的上的人,有几个是质朴纯良之辈。
陶婕妤眼见良辰碍眼,也不愿多留她,便与良辰说:“昨儿安昭媛得知嫂子今儿入宫,一早就差人过来传话,叫嫂子得闲也去毓秀宫坐坐。撵轿这会儿就在宫外候着,嫂子先去毓秀宫请安再回来说话也不迟。”
良辰听陶婕妤这是下了逐客令,自个被撵走倒是不打紧,只担心婉姐姐一个人在这里难免会受气,却也不好回绝,只侧身瞧了易婉一眼,见易婉微微点了点头,才起身应道:“既如此,到底不好叫昭媛娘娘久候,我原也奉公主之命,要去毓秀宫请安,便暂且拜别婕妤娘娘。”
良辰说完,便行了一礼,领着映兰匆匆离开了。
良辰走后,陶婕妤气才顺了些,斜靠在身侧的软垫上,单手撑着下巴,一脸淡然的与易婉说:“要说公主也是没福气,入府这些年,好歹怀了一个孩子,却是个女儿,若是三嫂有福,生个儿子,咱们府上便该热闹了。”
良辰如今不在身边,易婉也未有什么好顾忌的,也一样的口气应和说:“妹妹还不知道吧,易岚的红颜知己三十那天才给咱陶家诞下了一个男丁,唤作慕凡,还是公主钦赐的名呢。”
陶婕妤闻此,立刻皱起眉来,忙着问道:“这事我倒是没听说,不过岚弟也真是顽劣,嫡妻还未娶,偏惹了那些身份微贱的丫头,平白压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