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纳兰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物,指向李天。李天也站起来,神情倒没什么变化,但李秀宁却大惊失色。如果她没看错,那是一管铁统,也就是古代枪支的最初雏形。穿越到这个时代这么久,她不曾听说过这里已经出现了这种热兵器,而它如今出现在疑似前世宿敌的手中,怎能不叫她诧异!
纳兰非与李天又对峙了一阵,似乎两人在僵持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复又坐了下来。李秀宁心中百转千回,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追根究底的时机,低声向宋绍道:“我们先去探探戒嗔所在的地方,再想办法对付他们吧。”
宋绍心知也只能如此,两人打算悄无声息的离开,李秀宁脚下却不慎踩到一节枯枝,“嘎吱”一声虽然极其轻微,还是被屋内的两人所察觉。李天瞬间便追了出来,此时李秀宁与宋绍已然到了院外,正拔足向外狂奔。
李天立即扬声喊道:“来人,将那两人给我抓住!”
而纳兰非却已经举起手中的火统,向两人逃跑的方向冷不丁放了一枪。李秀宁眼尖,按住宋绍的后背飞扑在地,总算是逃过了这一击,随即马上拖起他往拐角处闪去。此刻整个幽茗苑已然轰动,所有守兵接到命令,定要将这两个闯入者生擒。
纳兰非本只是打算用这两人试试新制成的火统威力,却在那其中一人转身之时,认出了她的身份。
李秀宁,又是她。
纳兰非面无表情地坐回主座,李天见他神情莫测,道:“主上放心,属下定将这两人抓回来,绝不让此事泄露半分出去。”
纳兰非只道:“你自己安排吧,我累了。”
这便就送客了。李天闻言也只能沉默退下,方才他已经顶撞过这名顶头上司,惹得他难得发火,再留下也自讨没趣。
宋绍带着李秀宁在偌大的幽茗苑内狂奔,却四处皆是追兵。李秀宁因方才那一扑,崴伤了右脚,奔走之间越来越痛,便也就越走越慢,宋绍留意到她的异常,一时也顾不了太多,将她背在身后便向来处偏远院落跑去。
因终于加快了脚步,两人将追兵远远甩脱,宋绍攀上靠着围墙的古树准备跳下去,却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喧嚣之声,略一犹豫之下,干脆留在了树上。这株古树枝繁茂盛,藏两个人进去从外面看不出分毫异样。
李秀宁被安放在一株粗壮的树干上,惊魂未定。宋绍见她忍痛不吭声,不分由说将她的手拿起来细看,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的午后阳光落在她娇软白嫩的手上,更显得那些擦伤触目惊心。李秀宁被他这样盯着伤处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由想收手回来。前世的她摸爬滚打近十年,早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轻易不会受到什么伤,就算伤到了,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李秀宁这幅身子,估计打出生后就没吃过什么苦,细皮嫩肉的,最近被她接收后,却不时受点轻伤。
李秀宁想把手抽回来,宋绍却难得强势地不放手,他从怀中取出一小瓶绿色药膏,以无名指挖出一坨细细抹在她的伤处,沁凉的药物缓解了伤处的热辣之痛,李秀宁在感觉一阵舒爽的同时,也察觉到对方粗粝的指腹磨蹭在自己光洁的掌心上,脸上不由涌起一阵酡红,终究还是将他推开去,道:“我自己来。”
宋绍直至此时,才惊觉自己做法的不妥,忙不迭将药膏交给她,避嫌似的坐远了半寸。李秀宁抹好了药,交还给他,好奇道:“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
“还不是看你,总是冒冒失失的。”宋绍直觉开口回答,随即又意识到某些不对,干脆闭口不言。
李秀宁也还有些尴尬,悄悄挥手扇去些燥热,便听闻树下围墙外经过一群步伐匆匆的官兵。果不其然,李天派人向幽茗苑外围搜查去了。他恐怕不会想到两人非但没离开,反而就躲在园中的古树上。
待这阵喧嚣过去,两人紧绷的情绪稍稍放松,李秀宁便忆起早先纳兰非手中那把铁统,便问道:“你知道纳兰非手中那把武器叫什么吗?”
宋绍也想起了那惊人的一击。小小的一柄铁杆儿,射出的弹药威力竟那般强大,幸好李秀宁及时拉着他趴下,而在他们身前被打中的一颗大树,竟生生被轰掉了一半树干。
李秀宁见他神色茫然,便是不知了,又道:“你还记得那一次,我与明瑶被那个假尼姑掳走的事吗?那天,我们快要抓住那个假尼姑了,可是她抛出了烟雾弹,就是砸到地面后起了很多烟雾的那个东西,随后便趁乱消失无踪了……”
李秀宁随即想起来,那天宋绍救了她之后便先行离开了,并未看到假尼姑逃跑的一幕。
宋绍虽未见到那一幕,却也知晓她问的重点,道:“我从未听说过有这种东西。不过如果是金蛇卫使用的,那也并不奇怪,传闻纳兰非非常沉迷机关之术,他手下收纳了能人巧匠近百名,制出什么样的武器也不足为怪了。”
李秀宁本疑心纳兰非可能就是文郎的转世,但听宋绍这么一说,又不确定了。但不得不承认,只要有纳兰非出现的地方,她的全部心神总是集中到他那里,谁让他与自己不共戴天的敌人长得那么相似,如果舍下性命与文郎同归于尽后,却发现他仍存活在世间,仍继续各种伤天害理之事,那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两人在树上等了整整一天,待日落西沉,四下沉寂,才悄悄下了树,重新潜入幽茗苑中。毕竟,此行他们的目的在于打探戒嗔小和尚的下落,如今全无半点所获,怎能轻易放弃。
因白日里探访过一次,大致知晓了守兵值守的方位,加上借着夜色掩映,两人行踪变得顺利许多。但一个一个院落搜查过去,竟全无所获。就在两人有些焦躁之时,听见不远处一座院落中,传来重物撞墙、阵阵闷响声。本该有人把守的门口并无人影,而院落之中乒乒乓乓还伴随着写金属锁链般的脆响,听起来甚是热闹,李秀宁宋绍两人面面相觑,饶是知道此刻不是好奇心发作的时候,仍不由自主的悄悄跟上去查探一番。
也幸亏他们去看了一眼。院内的事情让他们大为错愕,而李秀宁看到后,更是心火熊熊燃起。
这个院子,正是看管戒嗔小和尚的所在。但李秀宁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弟弟竟是被铁链束缚全身,幽闭在一座大铁笼中。此刻的戒嗔小和尚似乎是被欺负得狠了,狂性大发,竟生生挣脱了绑缚他的铁链,举起他的牢笼,在院中四处游走。看守他的官兵一旦上前,便被他从笼中伸出的手抓到近前一拳打扁,如此处理了几个官兵后,剩下的人忌惮他的神力,都不敢靠前,却也不敢由着他胡来,纷纷举着长矛长枪长刀,战战兢兢地与他对峙。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五章
“我弟弟他……”李秀宁再看不下去,这么多大人围着孩子舞刀弄枪的,忍不住想上前去,宋绍却拉住她,道:“小和尚现在的情况不太对劲,你忘了静淼大师曾说过吗,小和尚要是狂性大发起来,可是谁都不认的。”
“可是……”李秀宁看得出,戒嗔小和尚定是被欺负得狠了,才奋起反抗的。此时他虽然提着铁笼,气势汹汹,但其实眼神有些迷茫,孤零零的小身板站在笼子中央,显得尤其可怜。
宋绍何尝看不出,但眼下他们只能静观其变。
双方对峙僵持了一阵,不久门口传来守兵们毕恭毕敬的声音:“参见纳兰将军、李大人。”
李秀宁两人微微一愣,下意识将身子退后隐蔽起来,悄悄探出去看了一眼,却原来是纳兰非与李天到了。
李天扫了一眼院内双方对峙的情形,问道:“怎么回事?”
一名守兵道:“本来一直好好的,晚上送饭给他吃,忽然发了狂,已经被他杀死了好几名兄弟。”
那守兵话语中有点仇恨的意思,恐怕是想让李天为他们讨回公道,李天却斥道:“没用的东西,都退下。”
守兵们闻言,只要纷纷收起武器,列队退出院子。李天这才向纳兰非道:“这小和尚,就是早前我给你说起过的那小子,天生神力,不容小觑。”
纳兰非似乎很不以为然,冷笑道:“就这么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就算天生神力又如何?能敌得过本将一击吗?”
无怪纳兰非不把小和尚放在眼里,其实他本人也是天生力大如牛,加上父亲是本朝最有权势之人,自小便接受无数高手的亲自指导,先天优势加后天努力,让他成为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并以此傲视群雄,从元帝手中接过金蛇卫的指挥令。
他曾经单拳打死过异国进献的珍奇异兽,力能扛鼎,又岂会在乎这个身高不到五尺的小不点?
李天道:“将军所言甚是,但毕竟像将军您这样的武学天才,世间少有。”
纳兰这才走近戒嗔的牢笼,将他打量一番。戒嗔本来见那些举着大刀的人都散了,情绪稍稍稳定下来,一回神发现又有一人不怕死地站在他眼前,不由从喉间发出一声吠吼,试图以这样的威胁将对方吓倒。
纳兰非却哈哈一笑,随道:“这小不点有点意思……”
他正要上前细看,戒嗔小和尚却猛地窜向前,将他一只手臂擒住,张开嘴巴就死死咬住不放。若是被寻常的小孩子咬住,纳兰非自然不在乎被蚊子叮一下的疼痛,但这小子是戒嗔,被他咬一口,差点没把那块肉给撕下来。纳兰非这才有点怒了,一个使力想将这小子甩出去,却没料到他咬得那么紧,整个人都飞起来牙齿却分毫不动,牢牢地嵌在他的臂肉里。
“臭小子,给我滚开!”他猛然用力,肌肉迸发,小和尚齿间一酸,一不留神,终于教他给甩脱。眼看着一记凌厉的拳头就要砸向他的面门,小和尚连退数步,靠向牢笼的后边,纳兰非隔着牢笼揍不着他,不怒反笑,向李天道:“把笼子打开,我倒要试试这小子。”
小和尚虽然此刻神智并不十分清醒,却本能地察觉到危险,早前他一心想挣脱铁笼的束缚,此刻却躲在牢笼深处不愿出来。李天拿出钥匙将铁笼打开,一步步走近,想将小和尚拎出来,小和尚故技重施,再次将他的手臂咬住,李天不及纳兰非的铜皮铁骨,竟生生被小和尚咬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剧痛让他恼怒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