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实看着黄以安欣喜若狂地在东关街上大喊大叫,直愣了神,反而是傅春儿比较镇静,扯了扯傅老实的衣袖,道:“爹,咱们走,去铺子里吧!”
“黄五爷没有别的事情要问你了?”傅老实问傅春儿,“黄五爷以前无论如何都救过你,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你还是尽量帮忙吧!”
“这个自然——”傅春儿应道,胡乱向黄以安点了点头,也不管他有没有看到,就往自家铺子的那个方向过去。
傅老实从后面赶上来,说:“春儿,黄五爷真的不需要帮忙了?”
傅春儿很有把握地点点头,说:“我已经能提点的都提点了,黄五爷这么聪明,门下又这许多清客相公,想必他一定能解决好的吧!”其实瘦西湖的园林还是其次,要是黄以安能够将广陵城里的泥路土路石板路,和城内的河道阳沟排水的问题能够解决了,那才是真正的功绩。只是看他这副样子,像是昨天晚上想了一夜,应该把这些事情也想到了吧!
“哦,这样,爹还以为你是怕人说你与黄五爷的闲话……”
傅春儿听了傅老实的话,有点无语,不过还是安慰傅老实,“爹,春儿与黄五爷之间,我家与傅家之间,差那么老远,有啥闲话可以讲啊!不过就是小时候认识,遇到了,大庭广众之下说两句话而已么!”
“哦哦——”傅老实在人情世故上并不精通,当下听傅春儿这么说,自然也就信了。只是傅春儿这两句话并不能说服她自己,她看看远处手舞足蹈、高声大叫的黄以安,叹了口气,摇摇头,跟傅老实一起,往自己铺子赶过去。
日后怕还是最好要离黄五远一点。
当晚傅阳从仙女镇回来,带着一脸的喜色。按照钱姑父的说法,傅家的香粉和小瓶装的头油在仙女镇应该好卖,他答应在自家的杂货铺里无偿替“馥春”香粉铺子代买傅家的产品,条件是傅家在仙女镇,就只能将经销权交给他钱家一家。
“这个是自然的啊!难得钱姑父肯代买咱家的东西,还不收钱。”傅春儿支持哥哥将姑父的要求答应下来。
“除此之外,还有些旁的收获。”傅阳笑着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盒出来。“看,这个就是表妹上次提到过的香胰子盒子,我看了下,用来装咱家的鸭蛋粉大小正好。”
傅春儿接过那竹盒仔细看了,只见那是用削得极薄的篾片绕着椭圆形竹片底围了一圈,分别做成的底子和盖子,看上去虽然有点毛糙,但是想来只要上一层清漆就好了。她笑道:“确实好!难得这盒盖上还可以烙花,还可以把咱家的字号烙上去,烙画的成本又不高。哥哥,这竹盒,多少钱一只?”
“一文钱两个,如果咱家买的多,一文钱三个我看都成。”傅阳笑着说。
“这么便宜?”傅春儿喜出望外。
傅老实将盒子接过来,上上下下看了一圈,说:“这个确实大小很合适。我回头就去调一调鸭蛋粉的模子,包管做出来合适。”
“好,那爹负责先将鸭蛋粉做到和这竹盒大小相配,哥哥明日去收一些这样的竹盒,我明日问问隔壁王篾匠,能不能帮着做一个往盒子上烙花样的模具出来,我见过他家望篾器上烙的花,大约这盒子也是能烙的。”傅春儿想了想又说,“对了,哥哥要是明日有空,收竹盒的时候,再顺便看看有没有适合这盒子的清漆——”
傅家人见她事无巨细,一一都安排到人,傅阳先就笑道:“是,妹妹总管大人——”结果这话被傅正听了去,立马就将称谓换成了姐姐,照样学了一遍出来,一时间傅家上下都乐开了怀。
这次傅阳回来,带回来了钱姑父家的支持,又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包装的问题,傅春儿一下子心情就好得多了。
她晚间还是细细地将家里铺子卖得所有产品都想了一遍,第二日顶了黑眼圈起来,却是与傅老实商量,要在夏天产的“鸭蛋粉”里再加一些润泽皮肤的材料,将秋冬款的“鸭蛋粉”制作出来。
傅老实答应了,告诉傅春儿,秋冬季的香粉,自然会有秋冬季的配方。他顺便也提了一句:“今年的桂花应该开得很不错,我与寿家打过招呼,请他们多留些给我们,回头好浸桂花油。”
寿家是广陵城最大的莳花商人,所谓“十里栽花当种田”,就是指的他家。广陵人家,除了自家院子里养的一些花草以外,若是再有需要鲜花盆景的,多半都是直接或是间接从寿家这里购得的。除了莳花之外,各种用来制香、浸油,甚至用来制酱入菜的桂花、珠兰、玉簪、素馨、玫瑰……等等,都会从寿家购买。傅老实早先做过戴家作坊的学徒,没有少与寿家打过交道。
傅阳这时候过来,听父女两个正在说桂花油的事情,突然插口道:“爹浸桂花油的时候,是不是也能往里面加一些药物,比如冰片、麝香之类?”
傅老实怔了一怔,“要浸药油啊?药油我就不太懂了。”
“哥哥说的有道理,要是这桂花头油,也能有些药效,岂不是又多一种新的路子?”傅春儿鼓励哥哥,“哥哥以前在大德生堂,对这些药材什么的都是熟悉的,不妨试试看,看怎么能够将药物也加到头油里去。反正爹的桂花油也照样浸照样卖,哥哥这新品头油就顺带琢磨着,什么时候琢磨成熟了,就什么时候发卖呗!”
傅阳点了点头,又说:“另外,咱家此前在铺子里发售的棒香与线香,也都是买了别人家制的香,再转手发卖的。我最近也想着,入秋前后天气好些,没有那么潮湿,我晚上也到院子里跟爹一起干活,看看怎样能做一些棒香和香件出来吧!”
于是傅家父子两个,每日晚间,就在隔壁院儿里的空房里摆开了阵势,不是做那些已经成熟了的产品——桂花油与“鸭蛋粉”,就是琢磨些新品。傅春儿则与杨氏一起,在灯下花着各种花样子,一边还教着傅阳读书认字,每日过得忙忙碌碌。
转眼入了八月,傅老实浸出的桂花头油开始畅销,只是这畅销不是在广陵城中,而是仙女镇上的销量陡增。尤其是那种用瓷白小瓶装了的桂花油,傅阳隔上几日,就要跑一趟仙女镇,将新浸的头油给钱姑父的铺子送过去。而傅家在下铺街的铺子里,头油与鸭蛋粉的销售开始有些起色,只是这起色与仙女镇钱家杂货铺那里的销售量相比,还是差得太远。傅阳与傅春儿兄妹两个,开始在广陵城中物色合适的铺子,和合适的租客,打算将自家铺子赁出去,收到的赁银再选他址,另开一家铺子。
一百三十五章 黄宛如相邀
八月初七那日,傅春儿从铺子回来,杨氏递给她一张帖子,笑了笑,道:“黄小姐隔了这么些年,终于又有帖子给你了。
傅春儿奇道:“黄小姐?”
她拆开帖子,只见是黄宛如邀她八月十二那日去黄家新园子做客的帖子。此外,黄宛如还附了一封信给傅春儿,感谢她在兄长面前美言,说她现在家中好多事情已经开始上手,每日忙得多了,反而觉得精神头儿很足,一点儿也不闷。信上黄宛如一手小楷写得密密麻麻的,煞是端正好看。杨氏过来瞄了一眼,淡淡地道:“春儿,你也亲笔回一封信给黄小姐呗!”
过去两三年里,傅春儿不再亲自到富春茶社忙碌,在家中空闲时间终于多了出来,终于有机会把繁体字学得八九不离十,字也练得好看多了,只是还不及黄宛如那一手蝇头小楷写的工整隽秀。而杨氏这样说,大约是私心里觉得傅春儿文墨上面也不输于大家闺秀,鼓励她去与黄宛如这样的世家小姐交往罢了。
傅春儿这时候倒想起来,以前黄宛如也曾经邀自己上门做客,那时还是去的黄家在常府巷的大宅。去之前,杨氏差点把压箱底的好衣裳都取出来,要改了把傅春儿穿出去见人。眼下杨氏对待自己与黄宛如来往的态度,依旧如此。此时距离八月十二还有五日功夫,这五日里,又不知道自己这位娘会想出什么来。
果然,杨氏忙忙地将家中为数不多的几件首饰拿去炸了一炸,又张罗着将她一件碧青色的外裳的衣角和袖口处都细细地绣上一圈水云纹。八月十二那日早晨起来,当傅春儿看到这件完全改好的外裳的时候,真真吃了一惊,果然自己娘的眼光好,心思也巧,这件她穿本来也有些宽大的外裳,此刻穿在身上,不仅正合身,而且腰身那里也特为改过,将她纤细的腰身全勾了出来。不过她还是拒绝了杨氏要给她佩各种首饰的要求。杨氏好说歹说,最后还是强着傅春儿在耳上佩了一对小小的赤金丁香。
至于发饰,傅春儿只将头发在脑后梳成一条油光水滑的长辫子,搽了一些自家浸的头油,然后簪了一朵自家院里种着的珍珠兰在头上。整个人又清爽又水灵,杨氏看看自家闺女,脸上露着笑,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手阻住就要往傅春儿身上扑的傅正,说:“正儿,千万别把你姐姐的衣裳弄皱了。”
傅春儿在铜镜中瞅了瞅自己,也颇为满意,虽然算不上是貌美如花,但总也是清秀佳人一枚,穿着打扮虽然不见得如何名贵,但总是大方得体,容易叫人心生好感。
杨氏看着傅春儿的形容,不知道想起什么来,双目似乎微微有些发红,口中嘱咐道:“在黄家做客,千万记得守礼,莫要与人起争执。”傅春儿一一都应了,觉得杨氏好似寄托了不少年轻时候的愿望在自己身上,这才会如此这般煞有介事地帮自己装扮,又谆谆地嘱咐。
黄家这次相邀的新宅邸就在东关街旁,离傅家所在的瓦匠营巷口就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傅春儿过去,黄家门房里自有人接着,往宅院里面迎,却是进的东首一长排宅院。傅春儿觉得这里似乎并没有黄家在常府巷的宅院来得大而敞亮,格局偏小,宅院也只几进便到了头,后面是一座月洞门,门上留了一处额书的位置,却是空白着,现在还没有字号落在上头。
傅春儿在这里候着,过了一会儿,见是黄以安与黄宛如兄妹两个,从西面的宅院里出来。黄宛如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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