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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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春- 第2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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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着腿或是弯着腿不动的时候,疼不疼?”

纪燮朝她笑笑,道:“不动没事,但是一撞到哪里……便也够我喝一壶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那钻心的疼痛只是等闲。傅春儿心里一紧,想到刚刚纪燮从椅上摔下来,想来是疼坏了。

“能走路么?”傅春儿双目直视,纪燮便微微低头,道:“眼下还不行,走一两步,便疼得受不了。”他有一肚子的话想与傅春儿说,一只手扶上傅春儿的手,道:“你帮我将那椅子扶到我身边来,我自己能行的——”

傅春儿一双妙目,在纪燮面上转了两转,却没有按照纪燮说的行事。她动作很快,一时将纪燮此前坐过,又摔在了纪燮身边的椅子扶正,跟着跑到纪燮身后,凑在纪燮耳边,道:“又炎哥,你千万不要使力,免得膝盖又疼。”

纪燮不晓得她要做什么,只好“嗯”地应了一声。他只觉得傅春儿吐气如兰,一时心动,没曾想傅春儿的双臂在他胁下绕了出来,双手一握,使力之下,竟然将纪燮给自后抱了起来。傅春儿心下酸楚,一个大男人,被她能够这样自后抱起,那得是瘦成什么样了啊!只是纪燮一个成年男子,身量骨架在那里,傅春儿登时也觉得十分吃力。

傅春儿将纪燮自后抬起来,可是纪燮身量本来就高,这时候双脚还落在地面上,两个人总算能勉强维持一些平衡。傅春儿倒退几步,已经来到她刚刚摆正的椅边,这才慢慢地扶纪燮往下坐了,可是尽管如此,傅春儿也累得微微喘气,额角见汗。纪燮刚想感激地说句什么,没曾想傅春儿已经登登地跑了出屋,过了一会儿,她又端了一盏油灯进来,道:“又炎哥,这回你的屋子总算亮堂点——”

一转身,傅春儿又小旋风一般地出去了,只留下纪燮一人在屋里,若有所思。

这回出去,隔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傅春儿才手托了托盘进来,纪燮见她手中托着茶盏,鼻端正闻着曾经一度熟悉无比的茶香,忍不住笑道:“我正想着这个。”他面上的笑意很甚,仿佛在说,我正想着你,你便来了。傅春儿便故意一板脸,道:“不用你招呼我,我也可以自己招呼自己的呀!”

她微微低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面上便现出一点幽怨的神色。

“春儿,实在是抱歉——叫你为我担忧,”纪燮此时在灯下端详傅春儿,终于说,“你也瘦多了!”

“……”傅春儿别过头去,这些日子里的担惊受怕,幽思绝望,她都经历过了,又岂是区区“担忧”二字,就能概括得了的。

纪燮原是个聪明人,此时见到傅春儿别过头去,便知道她觉得委屈了,当下淡淡地转过话头,慢慢地说起他在蜀中经历的事情来。

他只从在川东的事情还是说起,从那时候起,纪燮便再也没有在家书上提及一点他自己的事情,想必种种经历,傅春儿还不知道。

“……那日在巴东的一个镇子外头,我与侍墨两人遇到了官兵,被诬为白巾军的反贼,有理也说不清,于是侍墨便护着我逃……我们两个,最后就躲在一处沼泽里,躲到追兵实在是近了。侍墨就……就换了我的衣衫,去将那些官兵引开……”

随着纪燮的诉说,傅春儿仿佛见到了当时惊心动魄的险状。

“我那晚一夜都窝在沼泽里的,满心都在自悔,我自己身蹈险地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一起将侍墨给带了来,他最是无辜,他完全是为了护我啊!”纪燮说着说着,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我躲在沼泽里想了一夜,满心想着去将侍墨找回来。第二日我从沼泽里爬出来,勉强找到了一户人家,肯给我换上一件干衣裳的。我身无长物,只有怀里还揣着用油纸包的一张路引和给你写了一半的信札。于是我问了去巴东府的路,在那里做把总的一位军官,也是广陵府人士,以前还受过我家老祖的恩惠。我想托他去寻一寻侍墨。”

“谁知我走两日一夜,到了巴东府的城门下,见到……见到官兵们正挂了所谓反贼的首级,在城门口示众。我一眼就认出了侍墨的首级,他一直到死,还怒睁着双眼,张大了嘴,仿佛在说,他不是一个反贼。可是我却见到侍墨头上还包裹着白巾军用来裹头的白色毛巾,我晓得是那些天杀的官军,在侍墨死后才给他戴上的,就像他们强加给了侍墨反贼的罪名一样容易……”

傅春儿此时望着窗外,早已泪流满面。

“侍墨——”

她终于能够感受到纪燮刚刚谈起侍墨的时候,那种痛彻心扉的感受——既痛且悔,既愧且恨。

早先放在纪燮房里的那盏灯,突然“噗”的一声便熄了,两盏灯登时只剩了一盏。

窗外好歹还有些浮光,只不晓得能撑过什么时候去。

而面前的一盏清茶,也随着日光继续黯淡下去,而渐渐地放凉了,一缕热气都透不出来。

良久,院子外头终于有了些人声。

 三百二十四章 吹皱一池春水(下)

院外终于有了些人声,一个声音拍着门板叫道:“小七爷,小七爷,那个傅家过来了寻人了额——”

听声音,又脆又响,不是本地口音,应是婧娘。

傅春儿这才省起,天色已晚,大约快要掌灯了。难怪杨氏着急,遣了人过来,寻自己。

傅春儿抬起头,看看纪燮。纪燮苦笑一声道:“那也是个在战火之中失了家人的可怜人,我见她也是实在没法子过活,留在当地,怕也只有一个死字,正好广陵府来人,寻到了我这里,我便做主,将她带回来了。”

傅春儿没说话,依然看着纪燮。

“我与她说过,她平日里不能进来这间院子,只有早间可以过来一次,取我的几件衣衫拿去浆洗,平日里她也就是给大德生堂的伙计做个饭什么的。大德生堂的人,大多怜她孤苦,有些人把钱想接济她,但是都被她谢绝了。到后来,大家就都拿了衣衫把她洗,想顺带多给她一些钱,可是还被她将多给的钱退了回来……”

傅春儿面上的神色便一下柔和了很多——愿意自立的女子,总是令人敬重。

“……当初将她救下来的时候,原是极惨的,她的丈夫家人都被充了做反贼给杀了,救下她的时候被五六个兵油子摁在地上,欲行……欲强行那等无耻之事,她奋力反抗,被脑后重重砸了一刀背,出了很多血,眼下脑后还有绝大的伤疤,生不出头发,只能用帕子包着。”

傅春儿心中突突地跳,她自己生在广陵这等富庶之地,不曾遭过刀兵之祸。然而听纪小七说来,只区区几个字,便听来是令人心惊肉跳的极大惨事。傅春儿心中,不由得对那婧娘。生出一些怜悯之意来。

“那眼下又炎哥打算怎么相帮这位婧娘?”傅春儿终于发话了。

“我也不晓得该怎生安置她才好。她眼下已经有了身孕,是她丈夫的遗腹子。我想,如果这个孩子顺利生下来,她应该是打算守节的。春儿。你觉得该怎样?”纪燮有点期期艾艾地问,“我本想劝我母亲将她认在膝下,就算是我多了一位姐姐,可是……可是我母亲那边……我,”纪燮一边说,一边可怜兮兮地看着傅春儿。傅春儿回想一下,果然也觉得刚刚见到那位婧娘,身上的衣衫甚是宽松肥大,与她面上的消瘦并不相称。

“伯母那里,又炎哥怕是还没有递信回去吧!”傅春儿低下头。淡淡地说。

“还是春儿懂我的心思——”纪燮面上露出一丝红晕,伸手挠了挠头,仿佛有点尴尬。

傅春儿无语,心道:若不是昨日突然来大德生堂,周大夫自己沉不住气。先露了马脚,这位纪小七同学只怕还不晓得什么时候才会在自己面前出现。只是这样指责纪燮的话,傅春儿有点说不出口。

“又炎哥,你原先是怕我,还有伯母,担心你腿上的伤势,所以拖着不愿意说。想等到腿上伤情好些了之后,再来与我们相见,对不对?”其实这种想法挺扯的,瞒着不见,就能让自己或者黄氏少忧心半分么?算了,傅春儿心想。看在你腿伤的份上,不跟你一般见识。

纪燮眼中扇过一丝黯然,但是赶紧扯了一个笑容出来,对傅春儿点了点头。

傅春儿心里隐隐有些预感,觉得纪燮的腿伤。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便能治的。

“又炎哥,婧娘的事情,我与我娘商量一下。我猜想她在我家安置下来,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只不过我现在还没有十成的把握,不敢给你打包票。”傅春儿说。

纪燮面上笑得温柔,冲着傅春儿连连点头,觉得她这个主意不错。可是这笑容在傅春儿看着,老有一种正中下怀的味道。

“另外,我想找一个人住过来,在短时间之内,先照顾一下又炎哥的起居,总之晚间有个人照应。”傅春儿说了第二个要求。

纪燮正点着头呢,突然顿了一下,问:“那人是谁?”

“我一会儿去问问,那人应该正在大德生堂堂上等我。”傅春儿板着脸,紧接着说了第三项:“伯母那里,为了又炎哥的事情,也是忧心得紧,所以无论怎样,都请给家里送个信儿,而且老祖和大伯那里,对又炎哥的腿伤,应该有一些更好的治疗法子才对。”

纪燮稍稍松了一口气,想了一会儿,郑重点了点头。“母亲和大伯那里,待我安排一下,十日之内必定会相见的。”

他见所有的事情都与心上人说开了,微笑道:“还有别的吩咐吗?”

“第四——”傅春儿颇有气势地说,“我回头给你送点吃的来,记得多吃点东西补补才是正经,瞧你都瘦成了……这样。”她本来想说“瘦成了一道光”的,后来还是忍住了。

即便这样,已经足够令纪燮忍俊不禁,微笑了出来,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傅春儿便起身,对纪燮说:“那我先去了,回头我叫我义弟傅康过来照看你。”

她猜到杨氏如果是着人来寻他,应该是派傅康过来。这样的话,自己有好多话便能在回家的路上与傅康预先交代一下。

纪燮闻言,低头想了一下,点头笑道:“那你明日还来么?”

“自然来,”傅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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