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珠看到当街,来往行人越聚越多,根本争辩不出什么,还被杨丞相挡在路口,无法面见皇上,神情不耐道:“请杨相爷不要血口喷人!如若认为是本郡主的缘故,可以找皇上评理去!”
杨丞相怒极反笑:“好,好!既然郡主不肯乖乖交出解药,那老臣也要找皇上,王爷教女无方,纵容其女作恶,将老臣之子弄得半死不活。就算鱼死网破,老臣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如珠看到杨丞相说到杨意涵半死不活时,眼圈发红,心中一动,怜悯之意陡生。
本有心提出看看杨意涵的状况,但转念一想,杨丞相既然认定是她下得手,绝对不会让她再接近杨意涵,这事儿还得进宫面见皇上,再做计较。
当下强硬地说道:“杨相爷诬陷本郡主及父王,本郡主也绝不姑息,请杨相爷让个道!”
说完,如珠不再多做停留,转身抛下杨相爷径直上了马车。命令车夫不顾杨相爷站在当街,直接挥鞭过去。
迫得杨相爷只得让道,如珠听得杨相爷在后面破口大骂,只当不闻。
自从听到杨意涵中毒,车上的气氛一直凝重。
直到听不到杨相爷的喝骂声,小梅才慢慢地说道:“到底是谁下得毒?”
王子弃叹息道:“不管是谁下的毒,郡主当日一力保全杨意涵,如今却落得被嫁祸的份上。”
如珠淡淡道:“清者自清,听杨相爷的意思,杨意涵早就中了毒,这么说很有可能在望月楼时就已中了毒。”
王子弃沉吟道:“为今之计,郡主只得先考虑自身安危,无奈之下只得将杨意涵在望月楼之事和盘托出,这样郡主也好抽身而退。”
如珠摇头道:“如若把望月楼之事说出来,对相府不利,对我也同样于事无补。他们会抓住我当初不肯和盘托出为由,猜忌我,猜忌父王。如今我和杨意涵早已成了拴在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他,也跑不了我。”
如珠叹道:“官家少年频频失踪,杨意涵是关键人物,这下毒之人不知有何企图?难道会有大阴谋?”
王子弃瞅着如珠,眼里闪过一缕锐利光芒,只是稍纵即逝,在场的小梅与如珠都不曾觉察。
小梅缓缓道:“首要之事还是要解了师弟所中的毒。”
如珠点头道:“不错,只是杨相爷正在气头上,又认定了是我下的毒,根本就不可能让我接近杨意涵。”
王子弃想了想,道:“我猜杨相爷一定会带上杨意涵一起面圣,到那时,郡主或许就能见到杨意涵。”
如珠叹道:“杨丞相说请了太医,却又急着问我要解药,说明此毒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说到这里,三人都沉默下来。
隔了片刻,王子弃用揣摩的语气说道:“杨意涵那时都不记得你们,是不是那会儿的毒就没有肃清?”
如珠一怔,认真想了想,想到那会儿杨意涵确实不记得他们,不是遭到王子弃追杀,也不知能不能救出来。随即点头道:“当初你把杨意涵的腿割伤,是否与解毒有关?”
小梅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极有可能。”
车上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到了宫门。如珠不敢怠慢,从车上下来。
要进入宫门之前,被小梅叫住。小梅面有忧色,缓缓道:“郡主一定要平安回来。”
如珠眯起眼睛,对小梅招手,笑道:“自然,我还要给小梅大办喜事呢。”
小梅咬住唇,片刻,露出一丝笑容,道:“是,小梅等着郡主操办喜事,所以一定要平安回来。”
如珠点头。小梅看着那娇小灵巧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唇边强撑的笑容渐渐消失,只剩下满嘴的苦涩。郡主,你一定,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王子弃,此时也同样久久凝视着消失在宫门内的苗条身影,一双黑瞳一瞬间幽深无比。
、中了盅毒
如珠进了大殿,发现众臣早已守候在一边,垂首而立。父王坐在御座下方,浓眉紧锁,面容憔悴。而皇上面无表情地高高坐在御座之上。
如珠不敢怠慢,上前磕头,口称万岁。
平日里她只需要象征性地磕个头,皇上就会和气地让她平身。
但这次皇上不同以往,如珠做足了全套礼仪,沉默地跪了半晌,皇上才轻咳一声,让她起来。
如珠刚站稳,就听皇上道:“朕听闻如珠郡主喜欢收养男宠,不知是真是假?”
如珠不知皇上是何态度,不敢大意,低眉顺眼道:“府中收留了一些男人,都是自愿留在府中的。”
皇上问道:“我听王爷说这些男人都身家清白?”
如珠小心翼翼地回道:“确实如此,基本上都是平民出身。”
皇上又问:“留在王府里的这些男人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活计?”
如珠想了一想,就听到御座上的皇上不耐烦的“嗯?”了一声。
如珠顾不得细想,实话实说道:“平日里让他们给我当画模。”
皇上奇道:“画模?”
如珠解释道:“回禀皇上,小女喜欢画一些容颜俊美的男人,便将他们找来,想将他们入画。”
皇上神色渐渐缓和下来,沉吟道:“原来如此。”
一个官员从队伍中走出来,口中喊道:“皇上,事情绝不像郡主所说的那么简单!”
如珠望过去,正是昨日来到王府,梗着脖子与父王叫嚣的官员。
皇上问道:“李爱卿有何话说?”
那官员回奏道:“皇上,杨相爷的公子在一年前失踪,昨日才在王府被杨相爷发现并接走,杨相爷说杨公子是被郡主长期软禁在王府。如果郡主仅是拿他们入画,又岂会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
如珠摇头道:“我并没有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皇上如若不信,可以叫他们来问。”
那官员冷笑一声,道:“他们受郡主的淫威,怎敢说出实情?杨公子长久地留在相府一年,销声匿迹,又是为何?”
如珠坦然说道:“杨公子是自愿留在王府中。”
那官员嗤笑道:“郡主可知这句话便已将杨公子置身于不忠不孝的境地?一年前离奇失踪,相爷在京城到处张贴告示,杨公子作为人子,看到家人如此担忧,按照常理,不该给家人捎句话吗?不是杨相爷发现,杨公子是不是想要对自家人永远隐瞒下去,长久地住在王府呢?”
如珠淡淡道:“这确实是我和杨公子一时的疏忽。”
那官员冷笑道:“一句疏忽,就想用这漏洞百出的言词蒙混过关吗?”
皇上看了一眼御座下的明王,缓缓道:“王爷有何见解?”
明王爷眼皮也没抬,直接道:“一切均由皇上定夺!”
皇上沉吟片刻,道:“李爱卿说得虽有道理。不过还要有当事人亲口言明。朕已经派人宣他们觐见。只是……”皇上的语调顿了顿,微感诧异道:“现在怎么还不上殿?”
这时一名太监急匆匆地赶到殿上,跪地禀告道:“皇上,杨相爷的公子杨意涵据说中了毒,在半路上,狂性大发,打伤了数名护卫。”
皇上神情一愣道:“有这等事?”
如珠也一怔,心道,杨相爷说杨意涵中毒后半死不活,现在怎么就出手伤人了?
一时间,殿上群臣怀疑的目光都转向如珠,甚至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如珠眼观鼻,鼻观口,口对心,置若罔闻。
大殿上的皇上没有及时阻止,似乎陷入沉思。
明王爷的心中却是凛然,杨意涵被杨相爷领回以后中毒,矛头直指王府。
皇上一向多疑,这回如果认定是王府动得手脚,就算罪名不成立,也会多加防范。稍有差池便是诛连九族的大罪。
明王爷越想心中越是发寒,冷汗止不住从脊梁嗖嗖往出冒。
良久,直到殿下传来人声,有太监上来禀告说,杨丞相带杨意涵前来面圣。
皇上急召他们入殿。
如珠转头看去,心中大惊。
就见杨意涵头皮散乱,全身被五花大绑,一头的绳索握在杨相爷的手里,杨相爷像对待牲口一般将他牵上殿来。
杨相爷上到殿前,屈膝跪下,老泪纵横道:“老臣见过皇上。”
他死命拉着绳子的一端,想让杨意涵也跟着跪下,但杨意涵却直挺挺地站着,岿然不动。
杨相爷跪在地上气得浑身颤抖,用拳头死命敲打着杨意涵的腿,杨意涵却似毫无所觉,只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直盯着皇上,眼神透着说不出的凌厉。
如珠一看杨意涵这种模样,和初遇时一模一样,看来与王子弃﹑小梅猜想得不错,毒并没有肃清。
杨相爷在一边看到如珠拿眼睛死死盯着杨意涵,那神情一点儿也不含愧疚。
想到儿子变成这样,都是郡主一手造成的,不禁怒发冲冠,大叫道:“皇上,犬儿成了这副模样,都是郡主给犬儿下的毒,求皇上一定要为老臣做主!”
说完,拿头撞地,咚咚直响。
皇上急忙往前欠了欠身,道:“爱卿快起来!发生了何事,尽管说来。”
杨相爷谢过皇上,站起来,用袍袖擦了擦脸,道:“犬儿在一年前失踪,遍寻不着,前日听闻有人说犬子在王府出现。老臣将信将疑。没想到果真在王府里见到犬子,那时犬子和郡主豢养的男宠住在一个院子里。老臣又惊又气,追问缘由。犬子有碍于王爷与郡主的身份,不敢言说。老臣便将他带了回去。岂料晚上他就发病,刚开始还是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找太医诊断,说是早就中了毒,却因为不知道具体的配方,无法医治。老臣想在王府里发现的犬儿,恐怕与郡主脱不开关系。”
他痛心疾首地看向如珠道:“老臣当街找郡主要解药,郡主却不肯给老臣。老臣只得带犬儿求皇上做主,岂料在途中,犬儿的毒性加重,不仅不认人,还重伤了好几名护卫,只得将他捆住,面见皇上。”
皇上转脸对如珠道:“如珠郡主,杨丞相之言可否属实?”
如珠答道:“杨相爷确实来问我要解药,但我并没有加害杨公子,又何来解药一说?”
皇上看向杨意涵,皱眉道:“那杨公子为何会在王府出现?”
如珠便把和王子弃商量好的言词说了一番,如珠边说边觉得这言语简直烂俗无比,好在确如王子弃所说,虽然烂俗,却全无漏洞,杨丞相及各官员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话来反驳。
皇上沉默了片刻,温和地说道:“既然杨公子一直在王府,并没有人给他下毒,如今又怎会成了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