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就只有上官氏的嫡子,十一岁的辰哥儿。
一个孩子自然是没什么话可说,这饭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
唇角勾起来,划过一抹冷冷的嘲讽。
凤十,你现在是不是正在巴巴的侯着去见那个周绮年?
想到这里她竟有些忍不住的坐了起来,芍药听到动静掀了帘子进来,福了福身接过她手里的书放到一侧的条案上,眉眼一笑弯成了条月芽儿,“姑娘您有什么吩咐,可是口渴了?”
“拿那件狐狸皮的大氅,我去十妹妹那里。”
一屋子丫头拿大衣裳的拿大衣裳,捧手炉的捧手炉,有小丫头打起帘子,芍药又赶着给凤九系了系风领,最后才笑着扶了她出屋,“姑娘您请。”
一行人出了陶然居向着凤十的住处行去。
说起来凤十的含兰轩和凤九的陶然居隔的不远,不过是穿过两道垂花门,转过一个抄手游廊就是,脚踩在青石子铺就的小路上,她走的袅袅婷婷极尽悠然从容。
风似刀子一样吹打在人身上。
尽管捧着手炉系了风领可还是觉得冷意森森。
凤九却半点不在意。
只要想到一会看到的情景她就觉得高兴,哪里还在意冷?
嘴角噙了一抹笑,风里,凤九笑容优雅却不半点暖意。
含兰轩的大门虚掩着。
芍药上前拍了两下门,有缩着脖子出来的小丫头,看到芍药身后的凤九赶紧打起精神行礼,“见过九姑娘,九姑娘好。”
“起来,你们姑娘可以,我闲着无聊来看看她。”
凤九微笑着迈步向含兰轩内行去,声音轻柔温润。
“给九姑娘请安。”小丫头背后一个衣着打扮极是齐整的嬷嬷满脸带笑的走了出来,向着凤九屈了膝行礼,一脸的歉意,“您若是来找十姑娘可不巧了,她才嚷着有些头疼喝了参茶睡下,十姑娘那性子您也知道,若这会把她吵醒,怕是又得一通折腾……九姑娘体谅老奴等,不然就请九姑娘随老奴进去在偏厅里等等?”
凤九笑着点头,“也罢,左右无事我就去偏厅里坐坐。”
由着那嬷嬷引路,一行人向着含竹轩内行去。
“十妹妹身子不舒服,可请了大夫?”
“姑娘不让请呢。”
“嬷嬷是十妹妹身边的老人儿了,身子不舒服岂能由着她?”
凤九挑了挑眉,脸色凝重的看向那嬷嬷,一脸的不悦。
这个嬷嬷是凤十身边第二得力的。
因为夫家姓王大家都称她为王嬷嬷,没少帮着凤十出妖蛾子。
“姑娘说的是,都是老奴的错。”
直到凤九坐在偏厅的椅子上,王嬷嬷都觉得手脚冰凉。
刚才那一刻九姑娘的眼神好像一把刀刺进她心头。
狭长明秀的眸子,清幽幽带着层朦朦的雾。
电光火石是城,王嬷嬷竟生出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仿佛在那样的眼神里自己心头所想都被那双眸子看穿看透。
凤九只是微微的笑,害怕就好呢。
手里端了婴戏五彩的小茶盅漫不经心的喂着茶,凤九有一声没一声的和着几个丫头说着话,也不出声放王嬷嬷走,即然做戏,那就大家一起演呗,看谁撑到最后。
这九姑娘已经坐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回?
未时过半,王嬷嬷有些坐不住了。
她可是知道自家姑娘不在屋子里的。
虽然去了哪里没和她说,但她也能约模猜个大概。
若真让大姑娘知道了这事,怕是不得了。
门外,有小丫头一闪而过的身影,王嬷嬷终于坐不住的笑着起身和凤九告罪,凤九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把手里的婴戏五彩小茶盅放在酸梨木的条案上,“即是十妹妹还没醒,我也不等了。”说着话她又似笑非笑的瞟了眼王嬷嬷,慢悠悠的声音自红唇里如水一般轻飘飘的溢出来,“知道嬷嬷事多,今个担误嬷嬷的事,是我的不是了。”最后也不看王嬷嬷的脸色径自向屋外行去,“芍药咱们回了。”
“姑娘慢走。”
把凤九送出含竹轩,王嬷嬷才觉得自个后背上一片冰凉。
未时三刻,这个时辰也差不多了?
凤九脚步轻快的行走在青石小路上,似乎那风也不那么冷了,身侧芍药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终是在凤九再次拐入一个垂花门之后忍不住出声道,“姑娘,这不是回陶然居的路。”
“我知道。”
凤九欢快的笑,“前几天不是得了两个楚窑雨过天晴的仕风听风瓶么,我折两枝梅花,待得晚上请安时一瓶给了母亲,一瓶给了祖母……”
芍药几个一脸‘姑娘真有孝心’的表情,“夫人和老夫人看了定会喜欢。”看着她们一脸的笑,凤九却在心头一片冰冷,折梅花,有孝心?
她是有孝心,可那两个女人却不配她的孝!
折梅不过是她随口的理由罢了。
她不过是想亲自看一眼凤十出丑的样子!
第十一章 仙女,嫌女
大红色十样锦的妆花褙子,缂丝连荷的银线斗斗篷,喜鹊绕梅纹样的金镯子,头上是金光闪闪的如玉珍珠镶翡翠的凤钗,配着凤十明媚璀璨的笑容,两颊边上两缕发丝被风吹起来,整个人愈发的活泼而俏皮,却又不失灵动可爱……
这样的凤十谁会不爱呢?
凤十身边只带了一个小丫头,连侍书都没带。
身后的小丫头捧了个美人耸肩瓶,而走在后头的凤十则拿了几枝俏然而立的梅花,边走边调皮的微垂了头轻嗅着,适时的露出几分可爱的笑,唇角微翘脚步轻盈,远远的风里传来她欢快的声音,“六儿六儿,你说说看,这梅花我若是放在娘亲屋子里好不好看?”
“要奴婢说啊,只要姑娘亲自折的,夫人看了都开心。”
“你这小丫头倒是嘴巧。”
两人不紧不慢的走着,似乎在游玩赏青。
在这样寒风冽冽的冬日里。
凤九就静静的站在另一个岔道的不远处树影里看着。
这里是个三字交忿口,一个是凤十走过来的地方。一个是凤九现在站着的地方,另一条则是通往前院的一个小路,而现在,就在那道小路上,凤九知道,有一个人马上就会出现。
那就是定伯侯府的世子周绮年!
悄悄的躲在树影里,凤九的嘴角缓缓的,一点点勾了起来。
原来,她们真的是在这里偶遇的。
而前头,定伯侯世子已经看到了凤十,本就有几分醉意的眼一下子瞪的大大的,周围的东西都自动消失,就只余了前头不远处袅袅行来的凤十,如同仙子般自远而近自天上飘然而至,他想,原来仙女就是这样的?
凤十似是不曾发觉前头的定伯侯世子,不时发出几声明媚欢快百灵鸟般婉转清脆的笑,眼看着就要到拐弯的时侯了,凤十蓦然抬头,看到了前头的定伯侯世子,她呀的一声惊呼,如受惊的小白兔又羞又恼的欲回避,却一下子发觉这还在外头,凤十姑娘咬着唇好像怔住了,又好像被吓到了不知如何反应,就那样低垂了头脸羞的红成熟透了的苹果……
身后小丫头也吓了一跳,却总算是反应及时。
伸手拉了下凤十,“姑娘,姑娘。”
“啊,我……”
凤十似是转身想走,身后传来定伯侯世子温润有礼的声音,“姑娘,在下定伯侯世子,不是坏人,敢问姑娘可是凤府凤九姑娘?”
“大胆。我家姑娘的名字也是你能问的?”
“是小生孟浪,唐突了姑娘,在下……”
“你这人好生无理,六儿咱们走。”
凤十似嗔似娇的瞪了一眼定伯侯世子,抬脚便走,可谁知她却脚下一滑整个人向着地下斜斜的就摔了下去,而好巧不巧的,她身上腰间的大红缂丝的腰带被一旁的花枝挂住……
人摔了个狗啃泥,双手双脚呈大字型爬在地下。
身上的衣服被挂开,而随着力道一带,一侧盆景被带出来在空中翻了一翻最后以着一个极是优美漂亮的弧度啪的一声砸在凤十的背上!
丫头小六被吓傻了,半响捂着嘴没出声。
直到传来地下凤十尖着噪子的训斥,“六儿你做死啊,没看到我摔成这样,不但没扶我还站在那里不动,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出丑你开心啊,没用的东西,看我回去怎么教训你……”接下来是唧哩巴啦一大通骂,到最后竟是呜呜的哭了起来,“娘亲,好疼,呜呜,哇……”
“姑娘您别哭,奴婢马上扶您起来。”
“臭丫头你想疼死我啊,啊,我的脚……”
应该是扭到了脚,才站起来的凤十啊的一声痛呼,然后伸手一掌拍到了小六的脸上,“你个死丫头怎么这么没用,哎哟,我的脚,我打死你……”
六儿被她打个踉跄,手没扶稳凤十姑娘砰再次摔了个屁股墩。
……
一侧不远处一脸渴慕看着凤十要走恨不得出手捉住仙女的定伯侯世子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被这一连串的情景给吓到,脸色青紫交夹了半响蓦的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原来,不是仙女是恶女!
丫头婆子们抬了软轿把凤十姑娘送回自个的院子里。
又是传大夫又是折腾的闹了好半天。
听说凤十姑娘只吵着不要活了,不但打了好几个小丫头,还把一屋子的东西通通给砸了个稀巴烂,最后更是把前去探视她的上官夫人都给拦在了外头……
听说上官夫人打发了几个丫头婆子到庄子上。
听说凤十姑娘又哭又闹的嚷着没脸活了只把自个饿死得了要绝食,听说……身后坠了个五福捧寿的大迎枕,凤九自个斜斜歪在陶然居正屋抱厦榻上,窗外是两株开的碗大的山茶花,一侧小丫头捧了天青色雨过天晴小茶盅呈过来,轻轻的喂了一口凤九的眉眼弯成了月芽儿,面上笑意一闪而过,现在的上官夫人和老夫人定是都担心的不得了头疼的不得了?
“出去出去都出去,给我出去。”
啪,凤十姑娘手一扬一个茶盅再次砸了出来。
如是,一套上好的珐琅景泰蓝绘竹茶县正式宣告全部报废!
“你想砸我吗,闹的差不多了?”
是上官夫人。
声音肃然带着几分恼怒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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