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娇》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锦衣娇- 第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还不是梅岭书院出的那桩命案!半个月里,一口气死了三四个秀才啊,乖乖!这些死了的,据说有一个还是府试宗师的得意弟子,做得一手锦绣文章。这宗师本还指望他今年秋试能摘解元呢!没成想就这样没了,宗师大怒,责令限期破案……”

“哎,我还听说,嫌犯就是书院里的一个学生,平日就是个狂生,和几个死鬼都有过口角,必定是心怀妒忌,这才杀人的。他倒识相,溜得快逃了,我一早出来时,见满城门口都是他的画像,官府说了,谁见到报官抓到,赏二两银!”

众人发出一阵唏嘘,有几个还四处张望,仿佛那个嫌疑犯现在就藏在路边的石头旮旯地里,恨不得自己能火眼金睛揪出来,好得那白花花的赏银。

队伍慢慢挪动,快轮到了,前头的人便自动停了议论。正这时,对面过来一匹马,马上下来个身穿皂衣,腰戴锡牌的男人,三十五六的年纪,朝着那个姓谢的男人过去。走了几步路,一瘸一拐,一脸痛楚之色。

“看看,姜捕头来了,瞧他这样子,是不是又过比限,吃了县太爷的棍子?”

温兰立刻听到边上人又低声嘀咕,口气有些幸灾乐祸。

这马上下来的男人,确实是县里的姜捕头。别看他平日怀揣铁尺绳索,身后跟着一班捕役快手满大街地游荡,百姓惟恐避之不及,很是拉风。那是没有大案发生。一旦出了大案,他就倒霉了。按照大明律,涉及重大凶杀的案件,当事长官必须要在两个月内破案并且初审结束并上报上官。否则就是渎职,不但要罚俸,对于政绩考核更是不利。其实这也是为什么当官的总爱动不动就当堂打人逼供,经常屈打成招的原因之一了。像这次,梅岭书院出了这件震动州府长官的大案,知州张萱大怒,勒令县令李珂一个月内必须破案。李珂自然施压给姜捕头,给他设了五日比限,超过五日没抓到嫌疑犯,就要吃十棍。而且打时,还是打一边屁股大腿,留着另边下次打。如今一眨眼已经半个月过去,姜捕头的左边屁股吃了二十棍,右边屁股吃了十棍,操棍的衙役自然不会往狠里打,不至于皮开肉绽,但毕竟是棍子炒肉,实打实得疼。

话说,姜捕头刚刚挨完第三顿比限棍,县令李珂见上司给自己定的日期只剩半月了,嫌疑犯胡定华却还没踪影,心急火燎,放出了话,把比限改成三天。三天内要是还抓不到人,再继续打。姜捕头心里把李家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一遍,骂完了没办法,还是只能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继续去抓人。领着一帮子手下没头苍蝇似地把能想到的地方再笊了一遍,又盘查了全城养着的无赖线人,还是没有着落,最后想到了谢原,只能找过来再拜托他了。

姜捕头走了几步,见人多,一双双眼睛都盯着自己,咳了一声,松开捂住屁股的手,忍着痛到了谢原跟前,把他扯到一边,自己背对人,也不顾面子了,立刻苦着脸低声道:“谢大人,谢兄弟,这次你无论如何要再帮下老哥。再抓不到人,你老哥的屁股都要打成酱了。”

谢原是巡检,虽是个从九品的某等小杂官,但毕竟是官,他却不过是个贱籍的捕快,所以刚才先叫他大人,是表尊敬之意,再叫兄弟,那就是拉关系了。

姜捕头平日借了捕快之便,遇有发放牌票勾拿办案之事,也会朝事主勒索讹诈。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全国衙门都有这样的陋规常例,他自然不能免俗,但人还不至于恶到极点,遇到实在敲不出油水的苦主,便也作罢,为人也算爽直,加上是老街坊,谢原便道:“我已经交待了下去,全县四个巡检道口都严加看管。其余各处的人,也都吩咐下去在查了,绝不会走掉人。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谢原年纪虽不大,但做事一向缜密稳重,又极干练,他自做了本县巡检,从未出过纰漏。姜捕头见他应得干脆,自己便似吃了颗定心丸,赶忙低声道谢。

谢原略微一笑,道:“不必。真走脱了人,也是我的失职……”

他口中说着,眼睛一直留意着道口处弓兵检查进出的状况,目光忽然注意到了队伍里的一个年轻女子。

这女子以布覆面,露出一双明澄的眼睛,他判断年纪应该不大,二十上下。

引起他注意的,是她以帕覆面。时下大户人家的深闺女子或是小门小户里的娇养女孩,一是大多小脚之故,二是风俗使然,不大时兴外出。但即便外出,也极少有这样用帕遮脸的。出于职业的缘故,便上下多扫了两眼。见她身段妥帖,一身蓝色旧布衫,露在阔裤下的是双大脚——典型的养大好帮补家里干活的农家女。臂上挽了个行囊,脚上一双已经散了帮的草蒲鞋,可见是长途跋涉而来。再看她不与前后搭话的样子,像是单身——这就有些奇怪了。这样一个年轻的单身女子,何以敢,并且也能平安地经过长途跋涉到了此地?如今虽说是太平盛世,但车船路上,流氓恶棍喇唬光棍层出不穷,到底怎么个太平法,也就那些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温兰早注意到斜对面那个大胡子扫向自己的目光,带着审视,就像以前同事们在打量嫌疑犯一样。心中自然微微不快。不过也晓得如今不比从前,自己要低头三分矮三分地做人,与那个男人对了一眼后,立刻便收回目光,随了前头的人慢慢挪动。等轮到自己时,递过早拿出来的那张路引。

弓兵张翰看她一眼,接了过来,认得几个字,凑近了慢慢念道:“计开:今有河南汝宁府淮县妇女李三娘,年十九,面有……”

他识字不多,后面“疵斑”念不出来,见温兰露在帕子外的额头光洁白净,眉弯眼明,瞧着是个美人模样,身量又好,便忍不住心中想要一窥庐山真面目的好奇心,也不顾上司就在身后——反正盘查可疑人就是他的职责么,便不念路引了,道:“把帕子扯了。”

温兰依言,拉下了帕子。张翰一见,好家伙,右边大半张脸老大一块黑斑,硬生生是把个美人给变成了无盐,吓了一大跳,登时失了兴趣,这才明白她遮脸的缘故,急忙把路引还了,手一挥道:“走走,下一个。”

温兰道:“此处县令李讳珂是我伯父,我是来投亲的。请问差爷,县衙怎么走?”

张翰一听,嘴巴张了下,上下再打量几眼温兰,心中连呼可惜。只她既然是县令的侄女,态度自然便好多了,急忙回头对着姜捕头道:“捕头,县太爷老家的侄女来投亲了,你带路?”

姜捕头也早听说李县令有个侄女要来。没想到这样竟碰到了,还是这副模样的,惊讶地打量了几眼,连屁股疼也忘了。

温兰态度很好,笑道:“那就有劳捕头给我带路了。”

姜捕头先是应了,只很快,又为难道:“这里到县衙,走路还几里地,我就这一匹马,要是不骑与你一道走,怕是……”

他是觉得屁股大腿疼,又不好说出口。

温兰正想叫他骑马,放慢些蹄子,自己跟他走便是,不想那个一直不吭声的大胡子忽然叫道:“李二甲!”

弓兵李二甲听上司叫,急忙跑了过来。

谢原道:“你去套辆车,把她送到县衙去。”

这话一出,边上的几个人,包括姜捕头张翰和李二甲等都愣住了。谁不知道谢原平日为人严肃,于女人更是退避三舍,今天竟然主动开口,虽则是个丑女,但好歹也是个女人,这和他平日作风实在不符……愣过之后,忽然想到这李三娘是县令的侄女,他这才相帮的?

这样一想,也就释然了,急忙应了一声去忙活了。

车子自然是驴车。没一会儿就牵来了。温兰朝谢原道了声谢,把帕子蒙回脸上,坐了上去,李二甲便赶着车往县城方向去。

驴车走了几步,温兰觉得身后仿佛还有目光投来似的,忍不住回头,正见那个谢原还在望着自己,目光似乎有些怪异。两人再次四目相对时,谢原立刻收回目光。

温兰觉得这个人有点怪,但又说不出哪里怪,只很快便抛之脑后了,实在是等下还有另件更挑战她的事在等着——她就要开始冒充李三娘的生涯了。

她能胜任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介绍下巡检的相关背景。

宋朝时,就在一些交通要道口设巡检司,明朝时,在各府州县的关津要害处都设。巡检司的巡检一职从九品,副巡检不入流,负责缉捕盗贼、盘诘奸伪、警备不虞。是州县衙门的派出机构,巡检是州县长官的下级,属最末等的杂官。抓到嫌疑犯,可以动用死刑逼供,但不能定罪,随后要移交州县长官处定罪。巡检下有一支不大的武装警察队伍——弓兵,在巡检指挥下看守关卡、巡逻道路。

盘查过往行人也是负有刑事责任的。按照明朝法律,如果让奸细疑犯混过关去,巡检要杖责一百,所以这一职位风险也很大。而在外敌发生入侵时,巡检除了飞报军情外,还要组织阻滞战斗,延缓敌军进军速度。

另外,按照明清习惯,吏部放官,最忌讳回本籍做官,所以通常是南人北放,北人南放,后来稍放松,但也不会发回本省做官。这个故事里,男主是本地人,但因为他的官职是个非科举出身的末等地方治安杂官,所以设定不在此限制内。

第四章

温兰先前照顾李三娘时,从她那里听过一些关于李家的零碎事。知道李家长辈都已过世,李三娘的伯母孙氏随丈夫一道在此陪任,有个年长的堂兄已经成家立业,并不在此地,身边只留有个十岁不到的堂弟。所以等下到了后,第一道伯母关只要过去,想来问题暂时就不大了。但除此之外,自己对这个伯母一无所知,老实说接下来的会面,心里也不是很有底。便与前头赶车的李二甲搭了几句讪,旁敲侧击想多打听些情况,比如说,县令的官声、脾性等等。偏偏李二甲是个闷嘴葫芦。谢原叫他赶车,他便只顾闷头赶车,对于温兰的搭讪也应得很简单。来回了几句,温兰见打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便作罢了,只能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了。

驴车渐渐靠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