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嬷嬷?史清婉脑海中跳出来一个捻着银针笑得得意的老婆婆,打了个哆嗦,忙将脑海中浮现的形象给甩开去。无量天尊,自己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这个人物太过经典——
史清婉想了想,迟疑道:“宫中的嬷嬷哪里这样容易请到?我还是姑娘的时候,家里倒是为我请了个嬷嬷,那还是因为这位嬷嬷上了年岁,受了恩典放出宫回乡,她老家是姑苏的,靠得近我家给的报酬丰厚,所以她才应允下来的呢!后来我与你亲事定下,她也就回去了。”
“我既然说了,自然有门路!”王子腾扬起眉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儿:“咱们可算是占了大便宜啦!今儿在孙伯父家,孙伯母说宫中几位太妃身边伺候的嬷嬷马上就要被恩放出来,其中有一位齐嬷嬷,乃是京城人士,可家中变故,已经没有旁人了,她与孙伯母有些远亲,所以便托孙伯母为她想想门路呢!”
瞧着他眯眼得意的神态,史清婉嗔笑道:“看看,还邀功请赏了呢!若是真能请到,那就是咱们的运气了;不过——这位嬷嬷年岁几何?脾气怎样?咱们既然是诚心诚意要请她,这些都得问清楚才是!”
王子腾连连点头应下,凑到史清婉耳畔,压低声音:“有了这样一位嬷嬷在,我能放心些,也好和母亲说,让她莫要派人过来伺候了!”自己的亲娘,王子腾能不知道?想想当年大嫂子怀仁哥儿的时候,没少因为此事和母亲拗别着。
沉默了半晌,史清婉只觉得眼眶热热的,声音微微带了些喑哑,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我知道,你不喜欢旁边有人凑热闹”,王子腾毕竟不是不通世故人情的,当年决定求娶史清婉的时候,便已经大致猜测到未来妻子在这方面的性子了。岳父与岳母两人鹣鲽情深,后院并没有什么妾侍之流,妻子上面三位兄长与一位长姐俱是嫡出,自小生活在这样的家里,想来妻子也不会希望夫妻之间有什么姨娘通房吧。
听出妻子声音的变化,王子腾继续道:“若是咱们能夫妻同心和谐,一辈子两个人相守过日子,也是件美事儿!我并不愿意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插在咱们俩中间——”他的语气突然带了些调笑,轻轻的吻落在史清婉光洁的额头上,竟是全然不管这是在外头:“孟光之德、洛神之美集于一身……那些庸脂俗粉哪里比得上我的婉儿呢?”
史清婉抬起眼来,星眸顾盼流转,颊畔笑涡霞光荡漾,在这暮色之中,旁边灯烛的映照下,显得艳色灼灼。她捉起王子腾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若是你真的能践行诺言,那我也愿意,执子之手,与子天长地久。
第29章 送人
“那个女人有孕了?”王悦宁惊讶地站了起来;衣摆一下子将桌面上一只青花茶盏掀翻了;旁边玉璧玉簪忙上前来收拾干净,重新奉上茶水。
摆摆手让两个丫头退下;玉簪玉璧两人对视一眼,颇有默契地一言不发便退了出去;将门合上。
“二姑娘最近是越发地脾气大了!”玉璧皱着一双柳眉,扭头瞥了一眼那扇紧阖的房门;转过脸来;看着低着头的玉簪;叹了口气:“只可惜了你,白白受了那么多苦头!”
想当初和玉簪玉钿玉珠,四个人一同在二姑娘身边侍奉;可如今,玉珠嫁了人,玉簪因为二姑娘的算计成了大爷的姨娘,玉钿又是心思不正落得凄惨下场,而自己……也不知终身落在何处;玉璧拍了拍玉簪的肩膀,一时间升起一股悲凉之感。
闻言,玉簪心头一酸,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了下来。她才十四岁,正是该被家人娇宠的时候,可因为姐姐的事情,不仅仅失了自己原本的名字,更要在王悦宁身边一步不敢有差错地伺候着,实在是心力俱疲。
“玉璧姐姐,咱们还得把二姑娘交代下来的新鞋子做做呢!”玉簪背过身去擦了眼泪,勉强地笑道:“走吧!”
当时银月姨娘的事情发生,王老太太便罚王悦宁禁足两个月;后来又出了玉钿自荐枕席,王老太太并没有查出其中与王悦宁有什么关联。所以,两个月期满,她也就稳当地解了禁足,每日里专注于讨母亲欢心。
玉钿这桩事情的发展也出乎王悦宁自己的意料。她原意是想着挑拨玉钿,从银月之前和其表哥口头上婚约一事来入手,可哪里想到玉钿被妒火冲了脑子,还大胆地偷了王悦宁的草药?不过既然母亲没说什么,那就证明了此事与自己无关,王悦宁自然不会去多说什么,至多——不过是暗地里惋惜一下,玉钿那样相貌,居然嫁给了一个下等的猪倌儿,可见命数难测了。
“母亲这是在做什么呢?”王悦宁人未至笑先闻,旁边两个打帘的小雅混啊颇有些吃力地撩起帘子。入了秋,按规矩,门帘已经换成厚重些的云檀锦,出来进去间,金色丝线耀熠着,格外好看。
一转进内室,瞧见姐姐王悦安坐在王老太太左边下手第一位,王悦宁微微有些闪神,旋即抿着嘴便上前凑近王老太太,黏糊着晃着她的胳膊:“母亲和姐姐说什么悄悄话呢?怎么都不等女儿过来?我可不依啊!”
饶是被她这一通撒娇弄得心花怒放,王老太太仍旧假意板着脸训导着:“哪里有这么闹的?!我和你姐姐能有什么悄悄话瞒着你?还不快些坐下来,规规矩矩的才讨人喜欢!”
王悦宁丝毫不以为意,直接就在王老太太身旁坐下,亲亲热热地贴在一起。瞥了一眼下面,如愿瞧见王悦安神色黯了黯,她笑道:“方才听人说,二嫂子可是有孕了?那我要多一个小侄女啦!”
“什么小侄女儿?是侄儿才对!”王老太太摇摇头,瞧着女儿在自己肩膀上蹭蹭,心底一软,面上的冷淡全没了。怜爱地抚摸着王悦宁的脸颊,她又将目光投向底下的王悦安:“你呀,和你姐姐学学,这么大的人了,日后嫁到婆家,若是还这般说话不留神,岂不是要惹恼别人么?”
就是生侄女儿才好呢!王悦宁心中恶意地想着,脑筋一转,言笑晏晏道:“母亲,母亲,女儿知错就是了!我这不是想着,二嫂子生得精致袅弱,仙女一般的人物,若是诞下小侄女,岂不是又一个小仙女么?”面上带出一丝担忧之色,声音低了几度,诺诺地叹了口气,继续道:“哎!只是嫂嫂身子骨娇弱,也不知道要吃多大苦头呢!还要打理家事,身边又没人为她分忧——”
被她这么一提,王老太太这才想起来,儿子儿媳此番上京,身边统共二十个人不到,加上之前在京里的人手,也不够用啊!何况——媳妇怀孕了,那自家儿子谁来伺候?儿媳虽说不大能容人,可是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总得为儿子考虑吧!
她沉浸到自己的思绪中去了。
王悦安一听着王悦宁的话,便心道不好。她深知这个妹妹对二嫂子的妒恨由来已久,必定会想方设法地给二嫂子添堵;果其不然,注意到王老太太听了王悦宁的话后面露沉思,王悦安心头凉了半截。
母亲,可千万别听信妹妹的啊!
王老太太想来想去,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自己身边几个大丫鬟都是端庄灵慧,善解人意的,可是自己也离不开她们呀!那些低等的丫鬟们配不上做姨娘的资格,可余下的瞅瞅,竟是没个能拿出手的了!
叹了口气,王老太太也是雷厉风行地脾气,与王悦安王悦宁姐妹俩说了几句话,打发她们回去后,便让福儿将陆嬷嬷找来。
听了王老太太的叙述,陆嬷嬷眉头一皱,不由得暗骂王悦宁心思忒坏了,竟然连离得那么远的嫂子都算计起来。她对史清婉的印象却是不错的,大家出身的千金,长得好礼仪周全,如今又加上一条,好生养。陆嬷嬷是决计不赞成王老太太送什么娇俏丫鬟去京城的,算起来,二爷与二奶奶这才走了多久?堪堪才两个多月,这二奶奶便有了身子,想必小夫妻俩正是黏糊亲热的时候;王老太太要是赶着这档口送人横插一脚,怕不止是二奶奶会心生怨怼,便是二爷也不见得会有心思享受齐人之福吧!
毕竟,二爷与大爷可不是一类人——
不过,这话还得徐徐周转着说,否则,老太太恐怕会不乐意呢。
陆嬷嬷这般思虑着,斟酌了一下用词口气:“老太太一片慈母心肠,着实是出自好意。可您想想,二爷上京,是去挣前程的;之所以要带着二奶奶一块儿,也是为了夫妻和合,有个好名声!要我说呀,这丫鬟送了,倒不是好事儿!千里迢迢从老家送个房里伺候的人过去,知道的说老太太您挂心儿子,怜惜媳妇儿辛苦,可这不知道的,就得给二爷按上个贪花好色的名声啦!”
这一番话是有条有理,王老太太虽说是个不识字的内宅妇人,可还记得,先头王老太爷还年轻的时候,便因为宠爱姨娘闹得家里乱糟糟的,结果被言官弹劾,王老太爷也被罚了俸银。就是那一次之后,王老太爷不敢再继续偏心太过,王老太太在后院才算是真正地掌了大权。
“你说的倒也不错——”王老太太颇有些失落,突然又想起什么来:“这丫头不送也就是了,可他们夫妻俩在京城,用的人也得送些去吧!当初走的时候就只带了那么几个,哪里够使唤呢?!”
陆嬷嬷哭笑不得地看着王老太太精神振奋起来,不由长叹一声:“我的老太太哎!人手不够,不成二爷二奶奶不会在京里买人么?你贸贸然地给他们送人手,若是到那儿没事情干,这又是您一片心意,二爷是把人拿起来供着呢还是怎样?”
王老太太寻摸了半晌,这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都在理——那、就算了吧!却是白白辜负了宁儿一片好心!”
好心?陆嬷嬷心下微嗤,也只有老太太您呀,会被二姑娘的话给绕住,听听那话说得,简直就差没明晃晃地表示自己希望给嫂子添堵的意愿了。
怏怏了好几天,王老太太又接到京城那边来的书信,这才恢复过来。听汇儿念了信纸上内容,她不由得惊呼一声:“宫里伺候的老嬷嬷?这可了不得!”继续听汇儿念下去,完毕后,她出神地看着桌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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