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料,古清华瞧了这他怀着无限哀悼写出来的效忠书完全不为所动,顺手就撕了,甚是干脆吩咐道:“爱卿写得太委婉了,不合朕意,重写一份!”
刘嘉嘴里发苦,抬头向上吃力道:“陛下,微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古清华想了想,笑道:“朕读书不多,不如爱卿才思敏捷,恩,朕说个大概,爱卿按着朕的意思写便是了!就写,就写议政王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奸贼,天下人人可得而诛之,爱卿你势必与此贱人周旋斗争到底,誓死捍卫古氏一脉!就这样吧!”
“……是,陛下……”刘嘉感觉到自己的心一直沉一直沉,沉到了千年冰潭中,麻木了,反而觉不到什么感觉,只是机械的回答着,垂头笔走如飞,老老实实按照古清华的意思来写。
如此,单凭这一纸效忠书,即便他将来想“回头”,议政王也绝对饶不了他!
“这就对了!”古清华满意的收起这效忠书,复而低叹,温言向刘嘉道:“爱卿休要怨朕,朕很难!朕看得出来爱卿本性善良,朕想重用爱卿,倚信爱卿,可是,朕又害怕为人暗算,是以不得不出此下策,爱卿,可能体谅朕的难处?”
古清华说的殷殷切切,刘嘉也不禁有几分动容,精神略振了一振,低声道:“臣不敢怨陛下,亦能体谅陛下难处。”
“你放心,朕绝不会害你!”古清华叹了口气,又道:“这锦绣江山乃我古氏先祖一刀一枪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朕纵然不才,亦不愿做那不孝子孙,刘爱卿你既为我息国子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难道真甘心留下身后千古骂名不成?朕逼你下决心,也是为了你好!莫要忘了,朕,才是天子,是江山之主!”
刘嘉心头一凛,额上不禁冷汗涔涔。心头怔怔,下意识抬头,不错,眼前这位,才是正统天子,自古以来,把握朝政妄图谋权取代的,有几个有好下场?即使侥幸成功,也要落个千秋万代的骂名!而眼前这位,手段雷霆,并非等闲之辈,真要跟议政王斗上一斗,未必就会输了!自古以来富贵险中求,何况他已经没得选,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陛下一言惊醒梦中人,于臣恰如醍醐灌顶!陛下,从今以后,臣对陛下誓死效忠,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当遭天谴!”刘嘉说着,复又起身,撩袍郑重一跪,眸中所显示,是从所未见的毅然决然。
“刘爱卿快请起!”古清华站起身,抬了抬手,欣慰道:“有爱卿这番话,朕,便放心了!不过,此事你我君臣放在心里、心知肚明就好,面上仍如从前一样便可。”古清华又吩咐道。
屏风后的苏浚眸光闪烁,不禁暗叹:陛下这一番连消带打,来势迅猛如疾风骤雨,别说刘嘉,又有几个人能顶得住?
刘嘉心领神会,躬身垂首道:“是,微臣遵旨。不知陛下,还有何吩咐?”刘嘉在官场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岂能连这点子眼色劲都没有?古清华这一番敲打显然只是一个铺垫,一个为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的铺垫。想到这个铺垫如此要命,刘嘉心里仍然有些打突,生怕古清华一开口便扔给自己一个天大的难题!
、第67章 论善恶舌战群臣
想到这个铺垫如此要命,刘嘉心里仍然有些打突,生怕古清华一开口便扔给自己一个天大的难题!
古清华微笑示意他重新落座,又示意湘琳奉上香茗,待得双方都缓了一缓,将刚才的气氛调整了过来,这才点点头,微笑道:“不错,朕找你来,自然是有要事商量。”
“微臣但凭陛下吩咐!”刘嘉慌忙表态。
古清华稍稍沉吟,方道:“这段日子闹得极热闹的富商捐款一事,相信不必朕一一道来吧?”
刘嘉眉棱骨霍然一跳,道:“是,此事天下人人皆知,且又与户部所负责赈灾一事大有关联,臣自然也清楚。”
古清华眉间不易察觉蹙了蹙:一时半会到底难以改变,说话还是这么圆滑婉转。
古清华没在他的表达方式上做过多纠缠,直接就道:“实不相瞒,此事乃朕授意为之!”望了一眼刘嘉预料中的吃惊表情,古清华顿了顿,继续道:“其中过程如何你不必知道!如今,却是朕兑现承诺的时候了,这捐了银子的近三百户商家,朕要许他们一个出身,提高他们的社会地位,准许他们子孙入仕,爱卿以为如何?”
“陛下!这——”刘嘉吃了一惊,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就说,那些商人怎么一个个银子多得烫手似的,那么疯狂的往内府衙门送,好像送的是树叶子而不是银子!原来,如此!
刘嘉悄悄瞟了古清华一眼,也不禁佩服她的大胆。商人地位低贱,素来为读书人所鄙视,而陛下居然要如此不顾仪常提拔他们简直就是——荒唐!要说打心眼里,刘嘉是一万个不赞同此事的,只是如今,这反对的话又怎么说得出口?
“陛下——想让微臣怎么做?”刘嘉只能这么问。
“你别不情愿!”古清华看他苦着脸的样子不禁好笑,道:“朕这么做自有道理,往后你便明白了!朕明日会在早朝时提出嘉奖捐款商人的意思,到时候,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刘嘉默然片刻,点点头,道:“陛下放心,臣定会站在陛下这边,支持陛下。”
古清华点点头,道:“你是户部尚书,商人们此举与你大有关联,所以,你的意见十分重要,只要你赞同,朕相信朝中大臣们便有一大半心底是无法反对的。此事你发言理所应当,旁人疑不到什么!”
“陛下英明!”刘嘉应声。
说毕,君臣二人又商量了一阵,刘嘉便拜辞而去,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明日这一篇锦绣文章该怎么做了。
次日上朝,古清华举着手里的折子晃了晃,眼光向下一睨,舒了口气颇为轻松的微笑道:“这赈灾的事总算告一段落了!这些日子,朕和诸卿可都累坏了!”
朝臣们纷纷附和,七嘴八舌的都道陛下辛苦了、陛下英明如何如何的拍马屁,又说灾区百姓有福气等等诸如此类。
古清华但只微笑,神情甚是满意自得,一副很享受被拍马屁的感觉。眼看大家说的差不多了,她这才一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笑道:“此次灾情甚大,来势凶猛,也亏了君臣百姓上下合力,方能安然度过此难,可见我大息国上下一心,实乃盛世之风,诸位觉得呢?”
诸臣谁敢说不是?纷纷称是。
古清华缓缓点头,便接着道:“有功的该赏,有过的该罚,惩恶扬善,方是引民向善长久之法。朕以为,户部尚书及户部各层官吏、劳心劳力的灾区州县地方官员、参与出力的羽林军军士、内府相关人员,以及,捐赠款项的大臣们和民间富商,都该赏,爱卿们以为如何?”
众人原本听得十分高兴,她话未说完,下边已是一片嗡嗡嗡的低议,文臣武将无不点头称是。不料,最后一句话音未收,偌大的殿堂鸦雀无声,静可闻落针之音。诸人都愣住了,睁着眼诧异的望着她,一副浑然不敢置信的表情。
议政王脸色一片沉寂,不动声色瞟了户部尚书刘嘉一眼,见他也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心中稍安,迅速与同党交换了眼色,且等着古清华的下文。
议政王使了个眼色,礼部尚书于何时便出列拱手向上抗议道:“陛下,此举不妥!”
“有何不妥?有功该赏,怎么不妥?”古清华淡淡道。
于何时一愣,忙道:“微臣是说,那些商人——本是沽名钓誉、唯利是图之人,此次捐款摆明了是存着私心的!现有对证,远处州县如何臣不甚明了不敢妄言,但这都城及周边县市,那些捐了款的商人接着这次大大出了风头,打响声音,获利只怕远远多于捐献,由此可见,这些刁民本就居心不良、目的不纯!有道是,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陛下若下旨褒奖他们,这,这岂不是违背了陛下惩恶扬善之本心?”
“说的有道理!”古清华冷冷一笑,身子略略向前倾了倾,一双杏目一眨不眨盯着于何时,哼了一声,道:“朕却以为,善便是善,恶便是恶,行了善就该赏,做了恶就该罚!哼,商人重利!商人不重利如何养活一家老小?只要堂堂正正,不行欺诈勒索、囤货牟利之行,便是守法奉公的好商人,是朕的好子民!爱卿许是忘了,若无商人互通往来,爱卿穿的绫罗绸缎、用的笔墨纸砚、家中姬妾们涂抹哼的胭脂水粉从何而来?若无商人,哼,国家税收大减,爱卿的俸禄又从何而来!刘嘉,你说说,每年税收天下商贾缴了多少?”
刘嘉有些尴尬,下意识先瞟了议政王一眼,恰好与议政王毫无表情的眸子对上,他心头一跳,眼光慌忙别开,颤抖抖出列,陪笑道:“这个,陛下,占了,占了多少臣一时半会也记不得了!臣回去就给陛下算出来——”
“我说刘嘉,占了多少成你总该心里有个数吧?别说不知道!”古清华突然严厉起来,瞪着他道:“连这个都不知道,你这户部尚书怎么当的?”
“五成以上!”刘嘉慌忙答道:“大概,大概六七成——”
“你听见了!”古清华盯着于何时,又道:“商人与国实不可少!你们一个个食君之禄,可是朕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能做什么?偌大一个户部,连赈灾银子都拿不出来,满朝文武,竟推脱的推脱、撇清的撇清、不吭气的不吭气,竟无一人拿得出法子替君分忧。若不是这些商人,你们是要朕眼睁睁的看着百姓流离失所饥渴而亡,还是等着地方发生起义暴乱瞅准时机好投奔响应啊?”
“臣不敢!”于何时哪当得起这么重的话,吓得脸色发白,脚下一软,“扑通”一下跪在殿上,俯首不语。
议政王见状,也缓缓跪了下去,诸臣见了,也都纷纷跪下,议政王仰头抱拳,向上痛心疾首道:“这都是老臣的错!老臣身为议政王,不能替君分忧,使陛下陷入两难之地,臣有罪!请陛下责罚。陛下怎生责罚臣臣都无怨,但求陛下收回成命,休要伤了朝廷的体面!自古以来,岂有朝廷下旨褒奖那等铜臭俗人的?倘若传了出去,是要叫友邦四邻笑话的!恳请陛下听臣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