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州往南不到一百里,便是优良的海岸线。
原本,息国的海外贸易十分繁盛,各大开放港口船舶如林,往来堆积货物如山,港口码头上日日夜夜灯火辉煌、人声如潮,端是热闹无比。
可是在几十年前、古清华的祖父显宗皇帝时期,显宗皇帝为了给爱女古凤倾留下一个太平的江山,对古氏族人进行了残酷的打压与屠杀。
当时镇守东南郡的东南郡王情急之下与海盗勾结,凭借靠海易于避重就轻的优越地势与海外贸易获取的巨大财富支持进行了最激烈的抵抗,将显宗皇帝原本就不富裕的国库几乎耗干!
东南郡王虽然最终失败了,可是胜了的显宗皇帝日子也不好过。而且,东南郡王虽然死于战乱之中,他的族人部属却有不少逃出生天,带着仇恨退入海洋,成为新一代的海盗。
从此,南疆海域连年不得安宁,朝廷数次派兵围剿也没有用。后来古凤倾继位后,与几位重臣一商量,迫不得已下旨关闭对外港口,将沿海居民全部内迁离海五十里,采取了最无奈的坚壁清野的做法对抗海盗突然而至又突然退避的一次次骚扰抢掠。
可是,因此带来的影响弊大于利,不但国家赋税收入锐减了四分之一,靠海吃海的一郡百姓亦叫苦不堪,怨声载道,暴动时有发生。而且,国家对外的各种商业与文化、艺术、科技等等交流也受到了严重的制约影响。
最令人想不通的是,海盗非但没有因此被隔绝开来,反而愈演愈烈,队伍越来越大,竟有许多靠海而居的良民冒着生命危险出海,甘愿为寇。而海盗对沿海村庄城镇的抢掠也愈演愈烈。
此次,古清华手中所拿密折正是东南郡知府章晏所上,折子中将半月前东南郡靠海三镇九里、大庙、高营惨遭海盗洗劫,官兵追赶遇伏死伤惨重的经过详细述了一遍,并且罗列了近几年来东南郡遭受海盗荼毒的事件及惨重的人财物损失后果,简直事事惊心,件件泣血。章知府强烈请求朝廷出兵剿杀海盗,为百姓报仇,还地方一个安宁;折子下方,有东南郡各级大小官吏及地方乡绅的画押签名。
湘琳看得心惊胆颤心痛不已,强忍着泪几乎是悲愤的向古清华道:“陛下,事关黎民,非同小可!望陛下慎之重之!”
“海盗一日不除,东南一日无安,”古清华轻轻叹了口气,道:“这个道理朕何尝不知?可是,朝廷无海师,出兵谈何容易!”
更重要的是,攘外必先安内,议政王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呢,她怎么可能出兵平白损耗自己的人力财力物力呢?
古清华见湘琳呆了一呆,满脸忧虑忙又安慰道:“你先别担心,此事朕也不会放任不管,总会找到两全其美的法子的!”
湘琳点点头,勉强笑道:“陛下聪慧过人,自是会想出好法子的。”
、第117章 密折一封引别离(二)
湘琳点点头,勉强笑道:“陛下聪慧过人,自是会想出好法子的。”
正说着,苏浚来了。
古清华每次一说“立等”都是有十分紧急的正经事,苏浚不敢怠慢,小太监一通报,他立刻扔下刚刚拿起的筷子起身就走。
“陛下……”苏浚见湘琳在侧,生生按下喉头的话,敛了敛神,上前施了一礼,道:“参见陛下。”
古清华点点头“嗯”了一声,向他招手道:“你过来看,朕有事要问你!”
湘琳识趣告退,如今古清华已经跟苏浚真正在一起了,他们谈论事情的时候,她在一旁总觉得别扭。
苏浚看着湘琳出去了,这才上前挨着古清华坐下,脸色有些凝重,道:“可是议政王——”
“你看看就知道了!”古清华摇摇头。
苏浚依言接过密折,展开,一眼扫过去,眼睛骤然一亮,神色也情不自禁凝重了几分,而后,沉沉的叹了口气。
他是苏严的儿子,对边境仗事颇为熟悉,也比寻常人更为敏感,表现在情感上就是他对那一件件的惨事格外愤慨与同情,恨不得立刻飞赴南疆,将海盗们一网打尽。
“你觉得如何?”古清华见他合上密折,骨指节捏得有些发白。
苏浚令自己迅速从这种极度愤怒心疼的感觉中分离出来,叹道:“早听说南疆海域海盗猖狂,不想竟猖狂至此,是可忍孰不可忍!陛下,不能轻饶了他们。”
古清华指尖轻轻在红木小几上划过,沉吟片刻抬头说道:“这个,会不会是议政王设的局?”
苏浚一愣,知道她是想起昭宁四年三月虞国遭遇鞑靼人围城一事,不觉亦暗暗警惕,将那密折又看了一遍,想了半响,苏浚摇摇头,道:“应该不会!朝廷禁海令已经执行了那么多年了,议政王没那么大的本事把手伸到南疆去,更不太可能跟联系上海盗。而且,东南郡往南挨着的便是二公主镇守的南阳郡,二公主性子暴烈,又甚为精明老辣,议政王的人哪敢在南疆有什么动作?就算他想,也是有心无力!”
古清华听了有理,将手中密折扬了扬,道:“如今章知府向朝廷求救,你说,朕该怎么办?”
苏浚苦笑,道:“禁海之后,我朝没有海师,内河虽然有两支五六万人的水师,小打小闹尚可,若说出海围剿海盗,恐怕甚难。”
古清华冷笑,她嫌苏浚说得太委婉,老实不客气道:“何止甚难,依朕看,跟送死没什么两样!”茫茫大海,天宽海阔,风急浪恶,海盗们风里来浪里去,受过大海最严酷的考验,岂是区区内河水兵能比的?古清华敢打赌,那些水兵恐怕一大半连大海都没见过,还谈什么渡海剿匪!
苏浚不料她这么直白,顿时噎了一噎微微张嘴,然后苦笑道:“陛下说的是!而且,我们没有海船……”
他见古清华眉头蹙得更深,忙安慰道:“不过,可以诱敌深入,聚而歼之。”
古清华瞅了他一眼,心道你拿我当傻子呢!那些海盗哪一次不是瞅准了岸上戒备松散的时候突袭的,如果知道朝廷派兵的消息,会乖乖上当才怪呢!
一时两人皆沉默,各自暗暗寻思解决之道。
“你说,朕若是取消了禁海令,重新打开各大贸易港口,会如何?”古清华冷不丁问苏浚,黝黑的眸子闪着明亮的光。
闭关锁国贻害无穷,这是古清华老早就从历史书上明白的道理,而且事实证明,这个道理是正确的,她不愿意自己统治下的国家也走上这条路。
“嗯?”她思维转换得太快,苏浚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怔了怔,道:“禁海令已经颁行了这么多年,而且,如今海盗猖獗,陛下这时说要取消禁海令,东南郡、南阳郡上下会同意吗?”苏浚没说,恐怕朝中诸臣都不会同意呢!
古清华想了想,叹道:“你说的是,况且,就算要取消禁海令、开放海外贸易,也得消灭海盗方可保证往来海船海商安全啊!”
苏浚见她为难,心中不忍,终于主动道:“如今敌情不明,朝廷轻易出兵亦非上策,陛下,臣夫愿意前往东南郡一趟,打探敌情,然后再请陛下定夺。”
“你要去东南郡?”古清华讶然,想了想,断然摇头:“不行,你是北境长大的,你不知道大海有多可怕、海盗有多可怕,而且一旦出了海,海水茫茫,消息无通,真正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朕想救你都没法子,太危险了!”
“陛下,让我去吧。”苏浚将她的手握在怀中,凝着她的脸柔声道:“南疆亦是息国的疆土,南疆的百姓亦是陛下的子民,南疆求救,陛下倘若置之不理会让天下人痛骂‘昏君’的,这当口,出不得这样的乱子。你放心,臣夫会小心行事,而且臣夫身怀武功,寻常人等未必难为得了臣夫。”
古清华苦笑,心想,等到了海上,根本不需要有人难为你,有大海就够了!
可是,不让苏浚去让谁去?难道一事不知就这么发兵过去了?这样太冒险,更重要的是,她古清华输不起!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其实,当她命人去传苏浚的时候,这个想法已经隐隐半显与脑海中了。
“苏浚,朕是不是太自私了?”古清华望着他,十分愧疚。
苏浚笑了笑,将她揽入怀中,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温柔道:“陛下,为您做什么臣夫都愿意,您是臣夫的清儿,也是息国的皇上,而臣夫,也是息国子民的一份子,为国出力是应该的,您不要这么说!”
古清华望着他,心头沉沉,勉强点了点头同意,道:“你要小心,万一遇上什么意外记得保命要紧!朕会给你一道金牌,可以随时调动东南、南阳两郡官府所有人马,该找他们的时候,不要跟他们客气。”
苏浚抚揉着她的手,笑道:“金牌就不必了,臣夫带几个功夫不错、脑子机灵的羽林军士便可。陛下您可派钦差秘密前往蓝湖水师和易州水师处检阅,传旨水师提督好生操练,打造海船以备不测。”
古清华明白他是怕带着金牌万一出事酿成灾祸,想了想只得咬牙同意,道:“这个自然,水师还不知败坏成什么样呢!朕得派个狠一点的人过去!”
苏浚不禁好笑,他知道在收拾人上边她有的是手段和方法,并不担心她整顿不了水师,沉吟着道:“从折子上看,每年年前是海盗们打劫的常规时间,臣夫想过两日便南下,你看如何?”
古清华心中沉沉,不自觉想起前几天两人还有说有笑商量着等到了冬天赏梅花、赏雪、烤新鲜的鹿肉,又说怎么好好过一个好年呢,如今看来,又变成未可知之事了!
“陛下,往后还有机会。”苏浚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捏,语气肯定,却让古清华的鼻子没来由一酸,伏在他怀中,鼻音浓浓的嗯了一声。
、第118章 暗蹊跷决议南巡
五天过去了,苏浚南下已准备得差不多,南疆海域地图、南疆风俗人情产出等也了解了不少,准备再过两天就出发。
从羽林军中挑了七名军士,一行人扮作商人,贩些烟花爆竹等物前往东南郡销售。古清华本来想让林芝或者萧炎等陪他一起去,苏浚拒绝了,说是如果林芝等突然离京不见,容易引人怀疑——其实这并不难掩护!古清华明白,他是因为夜风离宫未回担心自己的安全才不肯带林芝等人走,于是古清华在心里将夜风骂了几十遍!